单潆混迹其中,虽然形单影只,倒也没多不适。
她将保温杯放在水箱上,打开水龙头。
除却水流声,耳边还响着各种各样的聊天话题。
“昨天热刺那场球你看了吗?”
“看了看了,那个点球,可惜了……”
“今年寒假我爸妈打算带我去香港过年,你们有啥要代购的吗?”
“昨天物理考试那个压轴题,我第一问都没做出来……”
“完了,你今天肯定要被老林批一顿。”
“救命啊……”
“欸!这儿呢!你刚刚跑哪里去了,我找你半天了!”
“……”
话音落下,倏忽间,单潆想起了一件往事。
关于周燕北之前说的,总是在找她,这句话最初的缘由。
那应该是他第四次去白云村。
那一年,单潆已经在念初中,算起来应该是初一,刚刚开始发育的时候。
她父母早亡,表叔表婶也不管她。
农村相对较为闭塞落后,这种事不能放在嘴上随便说出口,不然要被家长打。故而,关于生理期的概念,只有同班女孩间,模模糊糊的表述,令人似懂非懂。
单潆第一次来月经,就是在一个寒冷的冬天。
她在溪边洗衣服,手指冰冰凉凉快要冻起来的时候,只觉得身下有热流涌出来。
这种感觉实在太过陌生,只叫人手足无措。
等单潆回到家时,裤子已经被血迹弄脏了。
她心里害怕,不知道该如何是好,又不知道能去问谁。
再加上,怕被表叔家两个哥哥发现异样,嘲弄她取乐她,单潆干脆拿着课本一个人跑进了山里,准备等天黑之后再摸黑回去,想办法解决。
没想到,好巧不巧,不过半个小时,山里就开始下起雪来。
风雪交加,天色一下子就暗下来。
单潆坐在树下避雪,背靠着树干,依旧觉得这风吹得哪儿哪儿都不舒服,恨不能整个人瘫软下去,在地上躺平才能好些。
没办法,她只能试图靠背单词来转移注意力。
镇小英语教得晚,学生基础薄弱,但初中里有些孩子基础打得好,差距自然一点点凸显。
要跟上进度,就需要付出更多努力。
单潆是有毅力的,哪怕身体难受,也能咬着牙学习。
渐渐地,也就忘了时间。
不知道过了多久。
陡然间,单潆依稀听到有人在远处喊她的名字。
“阿潆——”
“阿潆——”
她侧耳仔细听了会儿,意识到是老村长在喊她,连忙应声:“爷爷!我在这儿!”
话音刚落,不一会儿,一高一矮两个身影慢慢出现在视线里。
单潆眯着眼仔细看了一下,愕然瞪大了眼睛。
“……哥哥!”
今年,周燕北居然来得这么早!
寒假都还没开始,他竟然就已经出现。
单潆立刻跳起来,快步往他们那边跑去,“哥哥!”
人还未至,村长的斥责先到:“阿潆!你太调皮了!这么冷的天让我们好找!”
周燕北的脸色同样不太好,冷着脸问她:“阿潆,下着雪,你怎么一个人跑山里来了?”
他是在下雪前到的村子,知道他和单潆关系最亲,村长早早就去找了她。
找遍整个村,半天都没找见人。
眼见着雪越下越大,周燕北怕小姑娘出什么意外,才跟着老村长一起进山来。
“……”
被周燕北一问,单潆的脸颊“蹭”一下红了,讷讷说不出话,“哥哥,我……”
她无意识地摸了摸小腹。
见状,周燕北起先有些不解。
但没多久,他蓦地领悟过来。
“身体不舒服?”
单潆点点头,声音细弱,“……有点。”
周燕北叹了口气,先从口袋里摸出手机,点了两下,交给单潆,再把自己的外套披到她身上。
继而,转过身蹲下,示意她上来。
“走吧。我背你回去。”
……
在周燕北温暖宽阔的背脊上,单潆从他的手机里,第一次系统性文字性地了解了“月经”的概念。
因为不好意思,她的脸颊依旧还有些烫。
余光里,单潆刚刚才注意到,周燕北戴了一顶黑色冷帽,只在脖领处露出一截发尾。
她没见过他这样的打扮,只觉得看起来又酷又帅的,很有味道。
幸好。周燕北看不到她的注视。
他踏着飞舞的雪花,慢吞吞地问:“冷不冷?还很难受吗?”
单潆趴在他背上,用力摇摇头,“好多了。”
“嗯。快到了。”
……
单潆曾经看一本书上说过,血液循环能调节人体体温,产生热量,以抵御寒冷。
血液在人的身体里循环一圈只需要短短几十秒。
但周燕北在她心脏里落下的灰烬,却能作祟十几年。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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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章
「我的一生中只有一个盛大的夏天,那个夏天之后月亮就陨落了。我用以后的每个夏天去临摹那轮月亮,我嫉妒它的仅有,又爱慕它的温柔。」——赫尔曼黑塞《克林索尔的最后夏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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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二第一次期末考,单潆发挥得不好也不坏,回到了先前水平。
不过和上一次期中考相比,已经有非常显著的提升。
可见这家教到底是没有白请,时间也没有白费,勉强能向自己交代。
舒黛也差不多。
在看到成绩单那一刻,她长长地舒了口气,不禁发出感慨:“这下总算能过个好年了。”
和周燕北不同,舒黛父母可没有那么好说话,且常常对她使用经济制裁这种老土但有效的教育手段,很有点令人闻风色变的意思在。
海城实验是有国际班的,为了摆脱高考压力,舒黛曾经试图说服她爸妈让她进国际班,到时候直接考托福去国外大学。
她英语好,托福会容易一些。
但被父母一口拒绝。
舒黛:“……家里也不是缺留学这点钱,就是我爸当年差两分没考上F大,现在非要我女承父业,帮他了结心愿。单单你说说看,我这水平怎么可能上得了F大呢!都还差着二十来名呢!”
顿了顿,她撇撇嘴,“再说了,不还有我弟呢嘛。他成绩好,让他去考就得了呗。结果这混蛋小子非说自己的目标是京大。气死我了!”
舒黛不是独生子女,还有个双胞胎弟弟,叫舒航,也在海实上学。
不过舒航成绩好,在海实能人辈出的竞赛班里,成绩都名列前茅。
说来,应该也算是世界上最令舒黛抓狂的对照组了。
提起舒航,舒黛一肚子气。
单潆连忙拍拍她肩膀,安慰道:“这次你弟又不去冬令营,别管他啦。”
舒航不打算报F大的强基计划,加分对他来说没用,自是不必浪费时间。
舒黛想了想,煞有其事地点点头,“确实,别提他了,晦气。影响我们放寒假的心情。”
“……”
假期时间总是过得飞快。
一转眼,寒假第一周结束。
单潆舒黛他们马上就要准备入营。
这次F大的冬令营一共6天5晚。
学生的吃住和研学活动,全都在F大校园内开展。
作为F大学长,自然是由周燕北开车送单潆过去,义不容辞。
他的车牌可以进学校,但单潆他们的集合点在校门口,干脆就近靠边停下,让她能先去和朋友汇合。
“玩得开心点,要是有什么事就打电话。”
周燕北慢条斯理地嘱咐。
完全就是家长的态度。
“知道了。”
单潆用力点点头,一边低头解安全带,一边随口问道,“哥哥你等会儿有什么事呀?”
先前她想自己来,周燕北说顺路,晚点在学校附近有事,正好能送她。
周燕北:“有个饭局,正好去接上师姐一起,她住这边。”
当然,要是不送单潆的话,一般就会让司机去接人。
“……”
骤然听到赵沛沛的名字,单潆微微一怔。
她很想问点什么,但又不知道该从何问起,觉得自己毫无立场,平白显得可笑,只能讪讪作罢。
周燕北没察觉到单潆的愣神,倏地抬手看了下时间。
而后,当即将车熄火,下车去帮她搬行李箱。
他温声开口道:“时间还早,先把你送到舒黛那边。”
“……好,谢谢哥哥。”
两人顺着人行道一路往F大大门方向走。
现在已经开始放寒假,这条路上没几个本校学生,大多数都是来参加冬令营的高中生和家长,拖着箱
子背着包,三三两两地交头接耳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