闻言,赵沛沛便放了心。
“那还行。要不然就你一个小孩子在家,吃饭什么的都不方便。我原本还想要不要明天送点粥过来,现在就省力啦!”
说着,她将水杯交到单潆手上,干脆利落地一一交代起来,“麻烦阿潆拿上去提醒他喝。退烧药已经吃过了,六个小时之后才能吃第二顿,没烧起来的话不用吃。厨房里我烧了一点鸡肉粥,不嫌弃的话给你们俩当晚饭吧。我先走咯。”
单潆握紧了水杯,有些不知所措,干巴巴地问了句:“沛沛姐,你不留下来吗?”
赵沛沛璀然一笑,拿上外套,“现在还不合适。”
她的语气不卑不亢,似乎完全不怕别人知道自己的心思,也丝毫不怕别人误会自己别有所图。
至少,在此刻,她和周燕北是完全平等的。
所以她自矜身份,不会做出任何讨好之举。
等到周燕北家人回来,确定病人有人看顾,就打算爽快离开。
“……”
单潆立在原地,目光复杂,默默注视着赵沛沛离开。
半晌,她终于回过神来,无声地叹了口气。
继而暗自垂下眸,端着水杯上楼。
……
周燕北的卧室就在三楼另一侧尽头,是一个大套间。
平常,单潆从楼梯上来回房间,刚好和他是两个方向。
一个朝左,一个往右。
像是命运既定的岔口,只在开端交集一刻,便愈行愈远。
周燕北回来住的时间不多,卧室一直空关着,只有阿姨会定期进去打扫。单潆也几乎没有去过。
因而,她看着这扇房门,产生了一种极度陌生的异样感觉。
微妙心悸感从胸口浮现,逐渐蔓延至四肢百骸,瞬间叫人茫然无措。
冷静片刻。
单潆抬手敲门。
“哥哥。”
“哥哥?我可以进来吗?……睡着了吗?”
周燕北:“没有,进来吧。”
他的声音有点沙哑,不复往日那样低醇悦耳,隔着门板都听得人心头一紧。
怪不得刚刚微信没发语音。
想来是不想让人察觉他不对劲。
思及此,单潆忙不迭推门进去。
卧室里拉着窗帘,但周燕北没有睡觉,而是半靠在床头看平板。
除了脸色稍显苍白外,倒看不出多少病容。
只是余光里,单潆依旧满脸担忧,步伐匆匆地跑向自己,絮絮叨叨地叠声说着:“哥哥,你还难受吗?怎么不睡觉呢?是不是要喝水?……回来也不告诉我,早知道我今天就不出门了。”
周燕北有点想笑,朝她招招手,“过来点。”
“啊?”
单潆不明所以,但依旧顺着他的意思凑过去,在床边坐下,顺手将水杯递给他。
见状,周燕北没忍住,低低笑出声来。
他接过水杯,身体刻意往另一边侧了侧,“太近了,会传染给你。”
单潆:“不会的。我身体很好。”
云水村冬天很冷很冷,她从小吃不饱穿不暖,都能扛着这么多年不生病。
这般像杂草一样不屈不挠的体质,哪有那么矜贵,怎么会说两句话就被传染到呢?
况且,既然对方是周燕北,就算被传染,她也是要照顾好他的。
这么胡乱想着,单潆开口继续追问道:“你还要水吗?”
周燕北:“够了。”
喉咙刮着疼,多喝水也不舒服。
“哦、哦……那你饿了吗?楼下有沛沛姐煮的粥,我拿一碗上来?”
“我不饿,飞机上吃过了。阿潆你别操心了,楼下有礼物,先去拆礼物吧。我睡一会儿。”
“……好。知道了。”
单潆抿了抿唇,欲言又止,但也找不到借口留下打扰他休息,只能站起身,讷讷,“哥哥,乐高出了新款,我已经买回来了。你要好好休息,快点好起来才能拼。”
闻言,周燕北点点头,温声应下:“谢谢阿潆。我会的。”
……
从很早之前开始,周燕北去每个地方,都不会忘记给单潆带伴手礼。
这回也一样。
单潆在沙发边找到了包装好的礼盒。
上面放了小卡片,正面龙飞凤舞地写着【给阿潆】三个字。
“潆”字笔画多,上下左右结构复杂,又不是常用字,一般人很难写好看。
但周燕北每回都能写得很好。
据说,他小时候练过一阵书法,还是和庄靳他们几个朋友一起练的。
为了让这群皮孩能定得下心,坐得稳,不整天惹是生非,几家父母联合找了个非常严厉的书法老师,说是什么学院的老教授。
他们几个被压着练了字,往后反倒成了泡妹利器。
譬如庄靳,初中就开始用那一手字给漂亮姑娘写情书了。
单潆无法想象周燕北叛逆调皮的模样。
事实上,在第一次见面的时候,她就觉得这个哥哥除了外表稍显冷淡之外,实则一举一动都非常温柔有涵养,是个十足的好人。
于是,她只能从这些细枝末节的叙述中,试图窥见他更年少时的过去。
“……”
单潆甩了甩头,将小卡片仔细收好,继续专注拆礼物。
礼盒抱起来沉甸甸,但其实并没有花里胡哨的一层套一层。
包装纸撕掉之后,立马就露出了它的真容。
是一个相机。
外盒上烫了一个银色大写的“H”。
不是她白天给舒航选的相机积木,而是一个真正的、可以用来拍照的相机。心有灵犀似的。
周燕北在里面也塞了张卡片。
【阿潆,你总说你不知道自己有什么兴趣爱好,所以更加需要多多尝试。
这个相机送给你,不必成为了不起的摄影师,用来记录下生活里的美好吧。】
自然,这张卡片也被单潆妥帖收好。
楼上没什么动静,想来周燕北已经在休息。
她不用着急,便干脆就地坐到地毯上,一边用手机搜索,一边研究起这个相机来。
摆弄半天,总算成功把镜头装上去。
单潆举起相机,镜头对准那两张写了字的小卡片,按下她人生中第一下快门。
“咔嚓——”
……
转眼,已是晚上八点多。
单潆算着时间,觉得周燕北差不多该觉得饿了,便去厨房打开煤气,将赵沛沛留下的那锅粥热了热,盛出一碗。
冰箱里还有很多小菜没吃完,她想了想,又简单炖个鸡蛋,切了一小盘卤牛肉,再配一碟酱瓜用来开胃,装在托盘里,一同端上楼去。
这次,单潆怕吵醒周燕北,没有敲门,蹑手蹑脚地进去。
卧室里一片漆黑。
借着走廊灯光,才能依稀瞧见床上凸起的人影。
“哥哥?你醒了吗?”她试探性地轻声问了句。
“……”
没有回应。
单潆犹豫了一下,又实在担心,还是垫脚靠过去。
离得近了之后,才察觉到周燕北的呼吸非常急促。
她连忙打开台灯,把托盘放到一边的矮柜上,凑过去摸了摸周燕北的额头。
好烫!
这下怎么办?
“……哥哥,哥哥,醒一醒。你又烧起来了,这样不行的。我们去医院吧?好不好?”
单潆轻轻拍着周燕北的肩膀,试图将他唤醒。
她自己虽然不怎么生病,但还是具备一些基本常识。
退烧药时效还未过,又开始发起来,说明吃药已经压不住汗热了,必须要去医院挂针才行。
要是放任不管,高烧迟迟不退下去,有可能会演变成肺炎。
偏偏,周燕北完全不知道她有多着急。
听到轻唤声,只是略有些不耐烦地抖了抖肩。
眼睛却还是紧紧闭着,一动不动。
单潆坚持不懈,继续喊他:“哥哥,哥哥,去医院吧?”
“……”
如此僵持片刻,周燕北总算有几分理智回笼。
他难得表现出任性的一面,皱了皱眉,还是不肯睁眼,“不去。”
单潆:“……”
实在没办法。
她直起身,思忖数秒,转身去外面给庄靳打电话。
二十分钟后,家庭医生的车在别墅外停下。
周燕北顺利地挂上了吊针。
单潆就一直跟在医生后面打转,一副压根坐不住的着急模样。
那医生不得不出言安抚道:“小妹妹,你别太担心了,盐水挂完他就能好了。不是什么很严重的大毛病。”
“……嗯,谢谢医生。”
“我在车里等,你看着点吊瓶,挂完了就下来叫我拔针。应该可能四十分钟左右,点滴速度可以调,他要是表情不太舒服,就给他调慢点。”
“好。我知道了。”
她郑重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