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说我是仙界噩梦gb_晚风不寒【完结】(43)

  “我去备酒。”虽然意外,但难得遇到个酒友,季灵泽自然却之不恭,她重新把那把椅子搬来,还将一些杂物扫进储物袋中,给他们二人腾出一块地方。

  来仙灵城之前,她特地去买了两坛邀明月,现在终于派上用处了。

  季灵泽将酒坛子摆上桌,将窗户打开,一推窗,却被满天星河晃花了眼睛,不由回身笑道:“良辰美景好酒,季仙友来得可真是时候。”

  星光照在她明亮磊落的眉眼上,给她锋利的五官渡了一层暖色,恍惚与记忆中的身影重叠。

  季寻一眨不眨地注视着她,点点头:“嗯。”

  很轻的一个字,像是唯恐打扰了什么。

  落在季灵泽耳中,听出了几分莫名的顺从。

  不知为何,他今夜格外……乖巧?

  乖巧这个词用在他身上,季灵泽自己先觉得好笑,她摇摇头,将这个诡异的想法甩出脑子,问:“你酒量怎么样?”

  季寻从容斟酒:“尚可。”

  季灵泽于是放心了。

  半个时辰后,季灵泽看着面色酡红的人,陷入了沉思。

  她沉吟片刻,将一根手指伸到他面前,晃了晃:“这是几?”

  季寻用看傻子的目光看她,嗓音平静:“当然是一。”

  他神态清明,看起来并没有什么异样,但季灵泽无端觉得哪哪都奇怪。

  她试探地问道:“你叫什么名字?”

  有那么一瞬间,季寻张了张口,一个名字呼之欲出,但他很快就将这个名字咽了下去:“季寻。”

  有点醉,但不多。

  季灵泽最喜欢逗这种半醉不醉的人玩,她一下子来了劲,兴致勃勃地凑近了他,压低声音问道:“真的叫季寻?”

  季寻睁大眼睛望着她,那双沉水般的眼睛里染了迷蒙醉意,像是冰池上融开的一汪春水。

  他没有回答这个问题,只是定定地望了她许久,问道:“你叫什么名字”

  完了,这人喝多了开始重复她的话了,她就不该信他“酒量尚可”的鬼话。

  “是我在问你,”季灵泽哭笑不得,她抬手去拿季寻手上的酒杯,“你醉了,不能再喝了。”

  酒杯被那双白皙修长的手攥得死死的,她扯了半晌,居然没有扯动,诧异地抬头看他,就见季寻无视了她的话,将剩下的酒一饮而尽。

  他雪白的脖颈也有点红,喉结滚动,像只被引诱堕落的天鹅。

  季灵泽的目光落在他身上,带着探究。

  喝完后,他抬眼,面不改色地道:“你看,没有醉。”

  ……看不出来。

  季灵泽忍笑,低头喝了一口酒,见季寻盯着酒坛子,一幅“你不信我我就再喝一点”的样子,干脆将酒坛子挪到了自己这里,哄道:“知道你没有醉,只是不许喝了,小酌怡情,大醉伤身。”

  季寻的目光缓缓从酒坛子上挪到她脸上,他认真地点了点头,仿佛在答应一件很重要的事情:“嗯。”

  他现在这个样子,季灵泽还真不好丢他一个人走,怕是连回去的路都不认得。

  她思量了片刻,决定给郁观传个信,让他把这人带去他的住所暂住一晚。

  谁知手刚掏出传音石,就被人抓住了,手的主人怔怔地望着她。

  在愿意陪自己喝酒的醉鬼面前,季灵泽格外地有耐心,她晃了晃自己被抓住的手腕:“怎么了?”

  “不要让我走,”季寻的神情在这一刻变得格外清醒,如果不是他说出的话,几乎让人以为他一点没醉,“我想呆在这里。”

  季灵泽看看自己这间堪堪只能容得下两个人坐着的逼仄小屋,心酸地叹了口气:“你住这儿,我住哪?”

  季寻的声音变得很小:“我可以睡在外面……不要让我走。”

  不要让我走。

  乞求的语气,难得柔软下来的嗓音,和那双春水般潋滟的醉眼,让季灵泽的心突然剧烈地跳了一下。

  她沉默下来,过了片刻,认命地摇了摇头,将传音石收起来:“没人让你走。”

  窗外的光将她的眉眼渡上一层朦朦胧胧的面纱,她一只手支着下颌,另一只手中的酒杯转了一圈,偏着头看了季寻一会儿,忽而笑了笑,将杯中酒仰头饮下。

  “你喝醉的样子,像我认识的一个人。”

  不知是星光还是酒意蛊惑了她,莫名地冒出这么一句来。

  季寻目光水波粼粼:“什么人?”

  这个问题像是把季灵泽问住了,她半晌没说出话来,许久才笑了笑,低声道:“嗯……应该是仇人。”

  这一次,很久,季寻都没有说话。

  心魔考场在一片看似平静的动荡中,开始了。

  昨夜与季寻饮酒到深夜,季灵泽睡眠不足,又有些恹恹的,惹得凤潇潇忍不住用力敲了敲她的脑袋:“醒醒,考试了。”

  季灵泽胡乱地点点头,打了个悠长的哈欠,听华漠给他们讲解心魔考场的规矩。

  进入心魔考场的人,会随机掉入心魔幻境中,心魔会是任何东西,某个最害怕的瞬间、最放不下的人、最怀念的时光、最想要的生活……爱别离、怨憎会、求不得……

  这个考场的心魔阵法,会精准地觉察到每个人心中最难以释怀的一切。

  这场考试,就是在比哪个门派摆脱幻境的人最多。

  华漠说到这里,神色郑重地道:“先摆脱幻境的人,可以进入其他人的幻境拉对方出来,但极容易被他人心魔反噬,若发现不对劲,及时出幻境,不要停留。”

  最后一句话他是对着季灵泽说的,季灵泽乖巧点头,看上去十分诚恳。

  随着一声悠远的钟声,考场四周缓缓升起一阵淡紫色的烟雾,像无数扭曲的人影,重叠搅合,翻滚沸腾,烟雾中似有哭声环绕,不绝于耳。

  一个隐隐约约的声音回荡在耳边,空灵缥缈。

  “追往事,去无迹,心魔已生,愁恨难免——”

  季灵泽抱着剑,在这样的声音中,平静走入烟雾缭绕的诡谲幻境。

  四周一片空白的寂静,她陷入黑暗之中,伸手不见五指。

  不知过了多久,季灵泽终于听见了声音,那个声音说的是:

  “魔尊。”

  她的眉梢间,慢慢爬上黑色的曼陀罗花纹路,像是卧在她脸上的一条蛇。

  大雾散去,周遭的一切变得清晰,空旷寂寥的殿中,只能看见一个支着额头,倚靠在高座上憩息的人,那人闭着眼睛,妖异的花纹覆盖了她的眉宇,将她惨白的脸色衬托得有了几分森然鬼气。

  她面前放着一个茶杯,可那茶杯里装的却不是茶水,而是一杯鲜红的血液。

  那是她自己,魔尊季灵泽。

  这种感觉很奇怪,这一世的灵魂被禁锢在上一世的身体里,她是旁观者,却能真切地记起那时的一切。

  殿外的珠帘声发出敲击的脆响,

  高高在上的魔尊半睁开眼睛,声音倦怠而不耐:“说。”

  底下的魔修将头埋入臂弯,整个人匍匐在地上,不敢抬头,战战栗栗地道:“郁泊舟杀上了阎罗殿,已重伤十余个部下,属下无能,特来请示尊上。”

  “你的确无能。”魔尊的目光扫过他,毫无波澜,只是一句轻飘飘的话,却让眼前这个已经出窍期的魔修一瞬间抖得仿佛犯了病。

  他深吸一口气,竭力控制身体地颤抖,让自己能够平缓地说出一段话:“尊上饶命,实在是那郁泊舟修为太高,属下等实在不是对手……”

  魔尊注视着他恐惧失神的样子,手指微动,挂在墙上的长剑便落入了她的手中,她抚着那把剑,冰寒刺骨的寒意顺着她的动作涌出,不一会儿,一层薄薄的冰霜从她脚下一直覆盖到整个殿中,魔修跪在这层冰霜上,僵硬着身子,一句话也不敢说。

  “放他来。”许久,上方传来一道淡淡的嗓音。

  被困在前世身体中的季灵泽深深叹了口气,终于在浩如烟海的回忆中翻起了这一幕。

  想起这一幕时,她有些诧异,诧异于这一天居然是她的心魔。

  多么奇怪,连她自己都快要记不清这一天了,只记得那是她堕魔后第一次与郁泊舟对峙,也是第一次在人前失态。

  轻轻的脚步声传来,世家大族里教养出的端方君子,连走路都恪守着老套的礼仪,规行矩步,鹄峙鸾停。

  一只骨肉匀停的手撩开珠帘,露出那人水墨画般干净的眉眼。

  他拾阶而上,身后蜿蜒出一道鲜红的血迹。

  平日里仪态万方的世家公子,如今半身浴血,遍体鳞伤。

  他走到了离季灵泽几步远的地方,停下了。

  魔尊掀开眼帘,饶有兴趣地看着他:“师兄,别来无恙否?”

  郁泊舟目光冷冽得像一把开了刃的剑,他微微仰起头,与高堂上端坐的人对峙。

  座上的女子似笑非笑地扫视了他一遍,把玩着手中的佩剑:“如今我已堕魔,师兄不远万里过来,不是为了站在这里看我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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