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他这个样子,即使依然不相信季灵泽的话,但也有了一些疑虑,季灵泽松了口气,将剑收起,平静地看着他:“如果他们心里没鬼,为何要隐瞒于你呢?”
“也许父亲有自己的想法,我明日一问便知。”南宫策眉头紧蹙,立即反驳。
季灵泽敛去笑意,望着他的眼睛,道:“我有一件事要拜托你。”
大部分时候,她总是笑着的,不管是冷笑、嗤笑还是那种半真不假的微笑。
褪去笑意的她看上去很令人陌生,行动中带着某种果决冰冷的压迫感,那是亡命之徒的眼神。
南宫策望着她的样子,顿了顿,才道:“你说。”
“这几日,我扮作你的手下,一同去查清这件事的原委及谷思源的下落,”她手指摩挲过招财剑的剑柄,“正巧,你也可以验证一下我告诉你的这些事,有几分是真。”
房间里安静极了,南宫策长久地望着窗外,片刻后,他低低地道:“我答应你,若是证实了你话中有假,我不会放过你。”
最后一句话他说得咬牙切齿,也不知是在威胁季灵泽,还是在拼尽全力说服自己。
第47章
第二日, 南宫策在她脸上施了个易容术,为了确保万无一失,季灵泽还披了一件能遮住她眉眼的宽袍, 这才随着南宫策一同出了门。
南宫策在南宫家地位颇高,连带着南宫策的狗腿子地位也很高, 她一口一个“少主”, 叫得情真意切,演得十分入戏。
反倒是南宫策很不适应,每次季灵泽叫他“少主”, 都能看见他的动作乍然僵硬一瞬。
当他们来到天牢时,昨日已经倒塌成断崖残壁的牢房, 只一晚上的功夫便已经恢复如初。
二人走到门口,被守卫拦下,还不等南宫策开口, 季灵泽就主动上前一步,道:“少主来了, 还不快快放行?”
南宫策:“……”
守卫窥了一眼南宫策的脸色,慌慌张张地跪下了:“家主有命,不容许其他人进去。”
“大胆!”季灵泽喝道, “睁大
你的眼睛看看,这是其他人吗?他是南宫家的长子,蓬莱洲的少主,修真界这一届修为最高的弟子, 南宫策!”
南宫策:“……”
季灵泽居然把仙选大会之前,梁胜夸他的词儿原汁原味搬来了!
她这番话说完,那侍卫垂下头,也忍不住犹豫。
正当此时, 大门“吱呀”洞开,门中传来一阵脚步声,紧接着,季灵泽身边的守卫立即跪了下去。
季灵泽虽然不知道来者何人,但是紧跟着跪下了。
南宫策弯腰行礼,声音干涩:“父亲。”
是南宫似。
南宫似的目光从他脸上划过:“你来这里做什么?”
“听闻有重犯越狱,我心内不安,故来此探查,可否让我进去助父亲一臂之力?”
南宫似揉了揉眉心:“越狱之人还未找到,但里面的暴乱已经平定,你无需担心。”
暴乱已经平定?
谷思源现在何处?
季灵泽眉心一跳,顿时有种不好的预感。
南宫策迟疑道:“可是……”
“好了,你专心修炼,无需管这些,”南宫似不耐烦地摆摆手,打断他的话,“仙选大会上,你输给那个修真界有名的废物,已经令家族蒙羞了。”
换做平时,南宫策听到这句话定会羞愧万分黯然离去,但现在父亲口中的“修真界有名的废物”就在他身边,那点羞愧顿时化作了幸灾乐祸,他努力忍耐才没让自己去看凌七的脸色。
季灵泽被骂废物的时间已经很久了,听到这句话,她无奈一笑,隔空给南宫策传音道:“若说服不了你爹,我们就偷偷溜进去,你先离开,莫要引起你爹怀疑。”
南宫策垂下头,装作被父亲批评后极为难过的样子,转身离开了。
就在南宫似前脚刚走的当口,离开的二人换了条路折返回来,在季灵泽的指导下,他变幻出南宫似的模样来。
南宫策还是第一次干这么偷偷摸摸的事,一路上都在很不自在地左顾右盼,稍有一点动静便要扭头往旁边看一看。
“别回头,”季灵泽忍笑提醒道,“你比我还像逃犯。”
南宫策瞪了她一眼,咳嗽了一声,学着他爹的样子将手背到身后,昂首向里走。
季灵泽还是扮演尽职尽责的狗腿子,点头哈腰地缀在他后面。
走到守卫跟前,南宫策面无表情地将南宫家的令牌拿出来,在守卫跟前晃了一下,守卫立即便退后两步,恭敬道:“家主请。”
南宫策一步步向里走。
他从未来过这座天牢,即便是一向自诩稳重的他,在踏进去的瞬间,依然能感受到骨子里透出的一股寒意。
挣扎,扭曲,叫喊,哭泣。
木系灵力者的五感通常更为敏锐,他还没有走到牢房深处,那种极其浓郁的情绪便涌了过来,几乎让他不适应地战栗起来。
一只手搭在他的肩上,是凌七的手,她朝他安抚地眨了眨眼睛,一个沉静如水的嗓音隔空传进他脑海中。
“没事,有我在。你向前走。”
不知为何,虽然他曾是凌七的对手,但也不得不承认,只要听见她的声音,便会安心很多。
好像天塌下来了,也有这个人顶着。
南宫策深吸一口气,走入无边黑暗中。
面前的灯随着他的脚步一盏一盏亮起,青灯下,牢房中一张张人脸纷纷转过来对准他,黑洞洞的眼睛在微弱灯光的照耀下,宛如一个个墨点,像是要将他埋进黑暗中,与他们一样,化成人不人鬼不鬼的野兽。
他们都已经堕魔,目光中带着深入骨髓的杀意。
南宫策侧身看向季灵泽:“这里关着的的确都是魔修,没有你口中的谷思源。”
季灵泽神色不变:“继续走。”
拐过两道弯,再度推开一道沉重的铁门,鼻尖萦绕着的血腥味淡了一些。
这里不像之前的牢房中挤满了人,而是一格格的单人牢房。
季灵泽走到原本关押谷思源的地方,那里的铁索上残留着血迹,但人已经不见了。
她神色凝重,伸手在铁索上抹了一下,血迹化开,是不久前才留下的。
正当她回身欲和南宫策商议下一步计划时,身形突然凝住了。
原本关押她的那间单人牢房里,坐着一个本不应该出现在这里的人。
那人端坐在黑暗中,一点灯光顺着他高挺的鼻梁投下,掀起冷澈的眸子,朝这里看来。
季灵泽的动作凝固了,她将兜帽扯下,凝望着这个人的脸:“你怎么也在这儿?”
那个人有一双漂亮的眼睛,他微微偏头向季灵泽看来时,那双眼睛泛着一丝琉璃般剔透的冷光,像一块落入黑暗中的宝石。
是季寻。
“我没有找到你,”季寻嗓音里带着一丝沙哑,“看见这里有个阵法,就过来了。”
他说这些话时,神情很平静。
但季灵泽愣了愣。
季寻是一个很谨慎的人,这一点从他在黄泉林里数次阻止她使用灵力就能看出来,但这样的一个人,却会在不知道阵法深浅的时候就一脚踏进这个圈套来。
她看着那双漂亮的眼睛,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还是南宫策打破了寂静:“你们认识?”
季灵泽点点头。
南宫策朝季寻打量了一番,皱了一下眉。
季寻不是魔修,他一身纯净的灵力,一眼就可看出是仙修。
但南宫家明明对外宣称,这座天牢里关的都是罪大恶极的魔修。
季寻的目光扫过南宫策易容后的脸,又扫过他腰间的令牌,准确地叫出了他的名字:“南宫策。”
南宫策一惊:“你怎么知道……”
“即使你变成了你父亲的样子,你也依然不像他,”季寻淡淡道,“比起他,你没那么惹人厌烦。”
南宫策:“……”
这陌生仙修不愧是凌七的朋友,一张嘴真够刻薄的。
季寻的目光转向季灵泽:“你是怎么找到这种不能动用灵力的好地方的?”
他这句话带着几分讽意,以南宫策对凌七的了解,她多半会调侃两句,嘲笑一下对方现在还需要她来救,说一些“你求我啊”之类的狗屁话。
但出乎他意料,季灵泽敛了眉,一本正经地解释道:“我是被人引过去的,不是自己要来。委屈你忍一忍,等我偷钥匙过来。”
她说这话的时候,目光落在他一尘不染的衣服上,解下了自己的外袍递过去。
这间牢房环境不好,不应该是季寻住的地方。
季寻看见她递过来的外袍,迟疑了一下:“这是?”
“给你垫一垫,”季灵泽不太自在地道,“这儿不干净。”
季寻抓紧了手中的外袍,垂眼避开她的目光:“谢谢。”
“你不是要去找谷思源?”南宫策的目光在他们之间来回转了一圈,忍不住打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