华漠见她推辞,没有强求,道:“你进益很大,我们准备带你去见一见掌门。”
“掌门?”季灵泽顿了顿,“掌门不是在闭关吗?”
沧山派是一个散修门派,除掌门外没有其他师长,弟子修行全靠自觉。掌门的存在主要起到震慑魔修、庇护境界低的修真者的作用。
是以掌门极少露面,绝大部分弟子连掌门长什么样都不知道。
后来华漠与凤潇潇依次修成金丹,在门派中有了话语权,这才有一批弟子自发跟着他们一同修炼。
见她似乎心有疑虑,华漠解释道:“你天资聪颖,但此前修为却迟迟停滞,也许带你去给掌门看看,会有所改善。”
季灵泽心道不妙,她心脉有损的事情不太好解释,看着师兄师姐关切的目光,她只能硬着头皮解释道:“我之前太过懒惰才导致修为一直停滞不前,其实没什么大事。”
华漠劝导道:“懒惰之人也不会进步这么慢的,万一是有什么疾病就不妥了。”
“掌门一直闭关修行,还是别打扰她老人家了……”季灵泽弱弱抗议。
凤潇潇坚持道:“掌门仁善,不会责怪你的。”
……
几番推拒完,季灵泽把能找的借口都找了一遍,没有任何用处。
看来这一趟是必须走了。
她吐息几次,隐蔽地把全身上下的所有灵力都输向心脉处,灵力汇集,开始模拟正常心脉的运作,短暂让心脉看起来毫无异样。
这样一来,升入筑基的灵力再度枯竭,她一时间境界不稳,脚下一滑,差点平地摔倒,华漠和凤潇潇一左一右架住她,两人异口同声地问:"没事吧"
季灵泽艰难地稳住身子,摆摆手道:“无事……刚打完架有点累。”
她现在是师兄师姐的重点保护对象,凤潇潇连忙从兜里拿出一粒药递给她,面色有点愧疚:“充灵草的药丸,可以短暂补充一点灵力,抱歉,我刚刚一心想试一试你的深浅,没注意你刚升筑基,难免吃力。”
充灵草的药丸一颗就要一千灵石,简直是她这种穷鬼想都不敢想的天材地宝。
季灵泽接过药丸,认真地看着师姐,笑眯眯地道:“师姐对我真好。”
一直被人敬而远之的凤潇潇脸有点儿红,转过头不自然地道:“应……应该的。”
说话间,三人已经转过几个山头,来到了一处山清水秀的松林边,只见山林中松风阵阵,从他们走进去的一瞬间,郁郁葱葱的林子仿佛同时觉察到了他们的到来一般,发出“沙沙”的声音。
华漠与凤潇潇跪了下来,神色庄严地道:“求见掌门。”
林中的风霎时间一停,空旷的山林间,忽然有一个沙哑苍老的女声响起:“快进来。”
一股风托着他们三人径直进了林子,季灵泽在触及这阵风的瞬间就看出来了对方的境界——出窍前期!
等所有喧嚣都远去后,面前出现了一个小山洞,藤蔓密密麻麻地盖住了山洞的门口,洞口青烟袅袅,随着他们一步步向山洞走去,清风慢慢刮走那些盘旋在洞口的烟雾,藤蔓也被吹起。
那是一个干瘪苍老的女人,闭着眼睛,一动不动地盘腿坐在草席之上,犹如古寺庙里生了锈的佛像,慈眉善目,古朴庄严。
沧山派掌门,莫哀。
等他们站定后,她缓缓睁开眼睛。
一双金色的眼睛。
季灵泽看见那双眼睛的瞬间,只觉得脑海中轰鸣一声,剧烈的疼痛吞没了她,前世今生的回忆在这一刻涌上心头。
恍然百年。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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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季灵泽一眨不眨地看着她,或许是她看得太久,久到凤潇潇和华漠都觉得有些不妥,悄悄扯了扯她的衣角示意她跪下。
掌门在此刻开了口,她道:“你们退
下,凌七留下吧。”
凤潇潇和华漠不明所以,但还是听话地退下了。
从他们离开后,掌门便一直看着季灵泽,一直看一直看,然后她颤颤巍巍地站了起来,向季灵泽跪下了。
季灵泽早就预料到她的动作,在她膝盖弯下的瞬间就一把拉住她的手臂,将她拽了起来。
这一刻,季灵泽的脸上一贯带着的轻松笑意凝在眼角,漫不经心的气质从她身上褪去,像是一块落入湖底的石头,一瞬间静默了下来。
她垂着眼,声音哑了:“小蛇。师娘都认不出你了。”
莫哀的眼角渗出大滴大滴的泪来。
季灵泽抓着她的手一颤,她苍白的脸色更白了一些:“小蛇,好久不见。”
莫哀拼命地摇着头,她声音哽咽了:“师娘……”
季灵泽抬起手拂去她的泪水:“师娘在。”
莫哀对上她的眼睛。
季灵泽的眼睛一如记忆里那样澄明温柔,她被这双眼睛注视着,度过了这一生中最好的年华。
八百年前,季灵泽下凡游历,遇到了一个因金瞳被人视为异端要烧死的小女孩。
她救下她,将她带回宗门,拜自己为师。因为她的金色眼睛,她打趣地叫她小蛇。
小女孩很刻苦,入门第二日便炼气了,她总是不声不响地跟在她身后,像个甩不掉的小尾巴。
季灵泽一直陪她到了金丹后期,本以为能一直陪下去,孰料天不遂人愿,她堕魔,身败名裂。小蛇也因为她的缘故,成了修真界的笑柄,她不愿意改换门庭,于是便一直是个散修。
她入魔的前一日,将收集的各类丹药全部留给了小蛇。按照小蛇的天资,又有这些灵药的帮助,早早便固龄了,怎么会苍老至此?
好久没有见到她了。太久了。久到连她也要凭借着她的眼睛才能认出她。
莫哀再也忍不住,一把抱住了季灵泽,放声痛哭起来。
她头发花白,身躯干瘦,像一棵已经枯萎的树。
然而她注视着季灵泽的金色眼睛里漾着依恋与爱意,恍然如同当年,于是枯萎的树也有了一瞬的回青。
季灵泽紧紧地抓着她的手,声音沙哑了:“小蛇,你为什么会变成这样……是有人欺负你吗?”
前世的魔尊倒影在她眼中一闪而过,这一刹那,她目光像是一把沾血的剑,狠戾,锋利,煞气腾腾。
莫哀被这种目光看着,鼻子又是一酸,她安静片刻,缓缓道:
“我的金色眼睛并非天生,而是人为。”
季灵泽握着她的手一紧。
莫哀的声音轻如柳絮,她第一次聊起她的眼睛,聊起这个掩埋了几百年的秘密:
“我出生的村子里,每年都会消失几个新生的孩子,后来我才知道,新生儿最为纯粹,也因此能提炼出最精纯的灵力。”
这件事被莫哀用轻缓的语气说出,信息量却很惊人,季灵泽眸光一暗。
如此丧尽天良的手段,会是魔修,还是……
莫哀神色平静,仿佛不在讲自己的故事:“十二岁那年,我意外撞破了他们杀死婴儿提炼灵力的秘密,他们一开始想杀我,后来不知为何改了主意,在我的眼睛上抚了一下,从此之后,我眼睛变成了金色,身体一天比一天孱弱。”
“村民要将我当成异端烧死,幸而师娘救下了我,教我仙法,教我结丹,我体内的那种诅咒被灵力暂时压了下去,便以为自己没事了。”
“再后来,出了那么多事情,师祖死了,师娘也死了……”
她说到这里的时候,停顿了很久,神色慢慢黯淡下去:“有人诋毁师娘,说得太难听,我气不过,便与他大打出手,不小心伤了内丹,无法再吸收灵力,幼年的伤反扑了。”
她说这些话的时候,声音低低的。但落入季灵泽耳中,每一句话都像是刀子,割得她心脏钝痛。
她想,当初救下小蛇,不该让她拜入自己门下。
她入魔后,不知有多少流言蜚语涌向小蛇,那个沉默温驯的女孩,在她看不见的地方,承受了太多太多。
但小蛇从未怪过她。
“小蛇,”季灵泽沉默了许久,再开口时,声音里含着一丝罕见温柔,“我依稀记得,今年仙选大会魁首的奖励是一株九转补魂莲,可以滋补受伤的内丹。”
她霍然抬眼,那双眼睛亮如星子,似有火焰升腾:“等我。”
华漠和凤潇潇再回来时,总觉得总是懒懒散散的小师妹变得有点儿不太一样了。
具体哪里不一样,他们也说不上来。
回去的路上,凌七偏头问道:“这一届仙选大会中,修为境界最高的是谁?”
华漠思索片刻:“这一届修为最高的应是蓬莱洲的南宫策,一百七十五岁便到了元婴期,此外,万象宗郁观、百晓山洛啸天、玉虚宫凤无霜是金丹大圆满,冲击元婴期也很有希望。我们很难和他们抗衡。”
凤潇潇听着这名字,神情有一瞬间的黯淡。
季灵泽默默记下了这些名字,又问:“四大门派比我们厉害很多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