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剑齐发,金孔雀在那一刻心思急转,他抬手捏出一道光,本体从这道光中分裂而出,金蝉脱壳般向后拉开距离,同时他身后光翼合拢,试图将他全身都包裹在坚不可摧的光翼中。
季灵泽在半空中窥见他的动作,瞬间转刺为挑,变换角度抬剑而去,在光翼合拢的刹那将长剑狠狠扎入缝隙里,她的手指拂过招财剑上的梅花暗纹,曾经设计的暗器顿时被触发,梅花形状的小箭从长剑顶端激射而出,带着风霜寒气射向金孔雀的心脏。
金孔雀没料到她还有这一招,也顾不上风度了,弯腰就地一滚,那支梅花箭擦过他的腰部,带起飞溅的血液,箭势未停,一路向前冲去,正在与季寻对战的风来镜刚燃起护体的狂风,便被这来势汹汹的一箭刺破,护体狂风替她挡下了这致命的一击,但她也受到反噬,捂着嘴呛咳起来,移开手的时候,手心里鲜红一片。
合拢的光翼正在蚕食季灵泽手中的长剑,季灵泽抽剑而出,冷眼看着眼前狼狈的两人。
不是她不想趁胜追击,而是她发觉自己的灵力出现了凝滞,无法正常使用了。
幸好这里是无尽海,海雾中浓烈的灵力顺着她周身游动,丝丝缕缕地扑进她的内丹中,冲击这些凝滞的灵力,这种冲击带来连绵不绝的痛楚,季灵泽的手指悄无声息地覆上自己的心口,不着痕迹地按了按。
不远处的季寻若有所觉,抬眼向她看来。
金孔雀的腰部有一道深深的口子,他掀开眼帘盯着季灵泽的脸,怒极反笑:“好,好,我倒是小瞧你了,你马上就会后悔。”
季灵泽疼得不想说话,只留给他一个无动于衷的侧脸。
金孔雀以为她是根本不把自己的话当回事,心头那股无名火烧得更烈,太阳穴突突跳动。
自他出窍期以来,已经很久很久,没有在任务中这么狼狈了。
而造成他受伤的罪魁祸首还是他曾经看不起的凌七,这让他尤为不能接受。
他必须要杀了她!
风来镜的情况也不容乐观,自从金孔雀与凌七杠上,季寻带来的压力就需要她独自承担,她的风刃根本无法近季寻身,每一次靠近都会在半空中被大雪搅碎,而她引以为傲的风阵百草折,被季寻的冰阵牢牢压制。
时间拖得越长,她的灵力消耗就越大。
她很清楚,在他们不占优势的情况下兰辞绝不会出手,凤家被凤夺珠打怕了,这么多年都龟缩于自己的地盘,失去了向外扩张的野心。
金孔雀回身向她看来,他双目被金光占据,眸中燃烧着无法熄灭的怒火,嘴唇嗡动,无声吐出几个字。
风来镜看懂了,她静立在原地,原本在她周围肆虐的风暴乍然停止,海面上恢复平静。
她抬头望去,不知何时夜幕已经降临,原本有冷月当空,却因为金孔雀的光阵影响,周围亮如白昼,微弱的月光几乎可以忽略不计。
明亮的强光照亮了她的半边侧脸,眉弓投下的阴影挡住了她的眼睛,她手中把玩着那串黑玉手链,玉珠滚动,发出泠泠脆响,在寂静的空气里回荡。
她已是出窍后期的实力,这么多年为洛家杀过许多人,经验丰富,然而她和金孔雀联手,拼尽全力仍然无法伤到季寻,到了这个时候,他们已经意识到,所谓“季寻”不一定是季寻。
这也就能解释,为什么郁家没有派任何人来。
分神期与出窍期是天壤之别的差异,光靠灵力,犹如蚍蜉撼树。
与其死在这里,不如奋力一搏。
风来镜叹息一声,对金孔雀轻轻点了点头。
下一秒,黑云遮天,清冷皎洁的月亮彻底被覆盖,金孔雀与风来镜身体里的内丹乍然爆开,巨大的气流席卷着他们坠入海中,磅礴的海水彻底掩盖了他们的身影,随着他们入海,海面上升腾起冲天黑气。
季灵泽的眼眸里映出熟悉的黑气,她面色彻底冷下来。
季寻也在此刻赶到她身侧,他的目光匆匆扫过那些黑气,看向季灵泽的时候,问出的第一句话却是:“你还好吗?”
听到这句话,季灵泽顿了顿,将涌上喉头的血咽下去,声音暗哑:“死不了。”
她望向翻滚着黑气的海面,从海面上涌出的是最纯粹的魔气,那些升腾的魔气将她的眸子染得一片深沉。
“他们是魔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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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最近有点忙,昨天有急事忘记请假了,不好意思[可怜]
接下来一段时间会保持两日一更的频率
第71章
季灵泽垂眸看向翻腾而起的魔气, 她面色平静,没有人知道她此刻在想什么。
季寻道:“你脸色不好,不要出手, 交给我。”
“行。”
季灵泽顺从地退后一步,手指搭在腰间的招财剑上, 有一搭没一搭地敲击着剑柄, 这把陈旧的破剑此刻温驯地躺在剑匣中,丝毫不见方才的戾气。
南宫策也看到了海上的魔气,他面沉如水地走过来, 忍不住问道:“他们堕魔了?”
“不,”季灵泽想要开口, 季寻先一步回答了这个问题,
“原本就是魔修。”
南宫策不敢置信地张了张嘴:“怎么可能……南宫家那么多仙修,如何会察觉不出来……”
季寻冷淡地道:“也许你的家族早就知道。”
南宫策本想反驳, 然而往日那些曾被他刻意忽略的疑点在他脑海中一一闪过,他突然说不出话了。
汹涌的海面上缓缓出现了两个人的身影, 金孔雀背后的光翼重新展开,这一次,那璀璨的光翼上萦绕着不祥的魔气, 他腰部的伤口已经完全愈合如初,整个人的状态甚至比之前还要好,变成魔修后,他的修为又提了一截, 隐约有了分神前期的影子。
风来镜也是同样的情况,比起金孔雀,她的修为提升甚至更多,原本只有出窍中期的人, 此刻几乎已经是分神前期。
就在这两人出现的刹那,季灵泽朝身后的兰辞投去一瞥。
兰辞抬眼,与她对视,目光沉静。
他并不惊讶。
季灵泽嗤笑一声,重新扭头看向眼前的两人,她压下心口的痛楚,扬声道:“修真界对魔修一贯赶尽杀绝,你们现在暴露,还能回得去家族吗?”
风来镜看出她是想试探家族是否知情,她滴水不漏地回答道:“这不是你要担心的问题,你现在更应该担心自己能否活下去。”
说罢,她抬手掐断一直戴在手腕上的黑玉珠串 ,珠串散落,黑玉珠却并未消失,它们漂浮在风来镜身侧,每一次转动都带来一阵迅疾的风,风来镜站在风中,闭目,一道鲜艳的红痕顺着她的双目散开,在她的眉下蜿蜒出一道血泪般的纹路。
季灵泽认得这道痕迹,她沉默良久,缓缓开口:“你刻下了魂契,真是个疯子。”
魂契即使在魔修中也是一种禁术,刻下魂契的人等同于用生命做交换,在极短时间内大幅提升修为,而与之相对应的代价不仅有失去寿元,还有每一次杀欲发作时的痛苦,如果不能及时用杀戮平息魂契,魂契会钻入人的灵台中,反复撕咬啃噬宿主的血肉神魂。
魂契的效力越强,它在人脸上留下的痕迹就越明显。
大部分魔修还是有理智的,虽然他们修魔是为了提升修为,但命都没了,要修为还有什么用,少数不要命的,也恐惧杀欲带来的痛苦。
久而久之,魂契在魔界变成了一种禁术,这么多年来,人人闻之色变。
季寻在她说出这个词后立即向她望去,目光复杂。
季灵泽察觉到他的注视,回望过去:“怎么了?”
“没什么,”季寻收回目光,声音听不出情绪,但总让人觉得他在不高兴,“刻下魂契的人确实是疯子。”
季灵泽无辜地眨眨眼睛,没有接这句话。
上一世的她的确是疯子,这没法否认。
随着季寻开口,风来镜的视线定在了他脸上,她冷笑了一声:“我是该叫你季寻,还是该叫你……”
她话音未落,季寻与季灵泽同时出手,冰箭直直向她射来,带着肃杀之意,季灵泽身后的锋利竹叶也瞬间而至,顷刻间割断连绵不绝的黑气。
风来镜足尖轻点,立即后撤,两股黑气卷着风刃袭来,竹叶被风刃拦腰斩断,而冰箭停止在离她几寸的地方,顶端被削去了一角。
她以一己之力接下两道杀招,对魔气的熟练程度令人意外。
竹叶被斩断的刹那,季灵泽体内的灵力也受到波及,激荡的灵力撞在她的心脉上,带来连绵不绝的疼痛,她的脸色白了几分。
季寻注意到她的不对劲,这一次他声音沉了不少:“你不能再用灵力了!”
他这句话刚说完,金孔雀泛着黑气的金针又至,季灵泽下意识动手,还没施展灵力,就感受到一阵扑面的寒气,季寻反手将她往身后一推,冰凌顺着他的动作迅速攀升,将金针冻在原地,季灵泽身前的海水突然急剧升高,化成一面通体透彻的盾牌,强势地挡在她面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