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子紫色的透纱堪堪遮住身体，面目娇软，一双紫瞳眼中倒出莫清冉的身影。
先前那股熟悉感，终于知道从何而来。
莫清冉：“浣花派一事是你指示。”
“急于成人，你与他做了什么交易？”
千年黛原身困在所死之地，分枝落在柳郎再待之地。恨是真，情是真，这位蝶妖的话是假。
莫清冉冷道：“你骗他。”
闻花笑瞥着另一边不语的男子，目光带着好奇，听师姐的话，自己当真是他口中的柳郎。
难不成自己与他有上世的先缘？想到罗黛说恨自己，闻花笑讪讪一笑，他那样说，想必自己前世对他极不好了。
蝶妖靠近几人，“我告诉他，这位姑娘先前没有毁他原身，还好好将他带回了闻花派里。莫仙师啊，他好傻。我只不过随意一讲，他就从长眠中苏醒，然后急匆匆要去见她。”
莫清冉听得头疼，千年古树因此坏了修为。
“那位主人派你在此，他又去了何处？”
蝶妖鄙夷地看过一眼，“你期盼我会告诉你吗？这就是你上次找的人？小娃娃看着真好吃。”
瞧着是妖鸟，这时虽然妖力并不稳定，食后也会大补，蝶妖一双眼睛看得发光。
秦知聿将因为好奇伸出来的头收回去，不敢胡乱再看。
提到秦知聿，蝶妖邪笑，似有似无又感慨道：“你们玉静门真奇怪，简直是乱成一、锅、粥。”
她口中并没有真话。
莫清冉提剑准备动作。
“莫清然，你怎么总想着打打杀杀？”
“是、是莫清冉……”秦知聿道。
“你个小死鸟，这里有你说话的份吗？”
秦知聿心虚地闭嘴。他这段时间对鸟这个字极其敏感，担心莫清冉发现什么，他暗暗抬头观察。
莫清冉面上如常，心声也没有怀疑，秦知聿松一口气。
莫清冉垂眸不语只向前一步。身形如离弦的长箭发出，手中天素挽出剑影几下划破天际。
“天素，围。”
转睫间，天素幻化出多个剑影，虚实难辨。它们直直将蝶妖困在中间，莫清冉脚尖轻点，抬手抽出剑影里的真剑直直劈向其中，空气中留下一道淡淡的蓝色光影。
“玉静门的大师姐，名不虚传。”蝶妖自下而出，躲过那千道剑影。
“仙师莫不是还以为我是小孩子？”
蝶妖翻身躲过，几刹时，身上的铃铛响起，原本静默的罗黛眼神一变，撂过闻花笑和秦知聿，手中妖力一凝，将秦知聿甩向蝶妖。
蝶妖接过，张嘴就直接咬上一口。
秦知聿手上一疼，心急时爆发出一股力气，一瞬从她手中逃脱。
“师、师姐！”
“罗黛，抓住他！那位姑娘归你，那个孩子和莫仙师给我，把他们绑回去！”
天素一转，前去拦住罗黛，莫清冉上前一步吸引住蝶妖，手中明符微顿，几张直直甩出去，打在身后。
蝶妖堪堪躲过，有些不屑道：“莫仙师准头好像不太好。”
莫清冉不语，一把玄剑再次抽出。
天玄并不多用。
她在空中飘忽不定穿过，蝶妖顺着她闪开，瞧见一剑再次挥过来。她弯腰一躲，手中紫影向前方撒去，才发现对面人早已不见身影！
直觉般向后扭头，莫清冉手中簪子不带犹豫地刺穿她脖子。身下天玄剑影做好的剑阵再次布好，阵法一上，蝶妖被牢牢困住。
蝶妖吐出口鲜血，略过罗黛，只再次抓住秦知聿向北边逃跑。见薛书文正好出现在相同方向，莫清冉扬声提醒：“师兄！”
薛书文才从空间其中破出，听到这声反应极快。当归幻影一闪拦在前面，薛书文随后掌间带风打在蝶妖身上。
蝶妖退后几步，见到他一愣，随后笑容满面，“这位可拦不住我。”
手中紫影一撒，趁薛书文眨眼，蝶妖冲到他身后，挂上那道铃铛。
铃铛响过。
“仙师，看见你那位师妹了吗？打她。”
两道剑光靠在一起发出刺耳的声音。薛书文一柄当归使得神出鬼没，明明看似向东挥去，可剑法一偏，却在西边落下。每一招都击得莫清冉无法分心。
余光里蝶妖已经准备离开，莫清冉身影一退，“天素、天玄。拖住师兄。”她放弃薛书文朝着蝶妖追过去。
一处黑洞突兀从空间拉开，蝶妖笑容灿烂，语气带着些恶劣，“莫清然仙师，你来晚了。”
莫清冉将明符甩出去，蝶妖踏进黑洞中，再次戏谑地回头看过莫清冉。
空中再不见人。
因着蝶妖离开，薛书文的身躯直直往地上掉去。脚步前踏，莫清冉抬手接住他，“天素。”天素长鸣一声，同天玄一起合力把他带到地上。
远处闻花笑昏在罗黛身边。他早已清醒，此时抬手抱着她，有所感地瞧着莫清冉走近。
蓝光一现。莫清冉口吻冷峻：“那蝶妖所去在何处？”
“仙师……她为何不识我？”他眼目清明，这时仿佛真的只是疑惑闻花笑为何不认识他。
他收着千年的恨，因他人语，心中的恨被埋下，捧着那点爱意同闻花笑长伴。再回故地，特意放在房中的桂木香没有让她忆起，房中的花妮仙泥像得到一句“我也会杀他。”
罗黛恍恍惚惚又询道：“仙师，她为何不记我啊？”
莫清冉长叹，她不解情爱之事，也明白闻花笑不是柳霄。她再问：“那蝶妖所去之地在何处？”
“西边……”罗黛揽住闻花笑的手臂一紧，像个执拗的孩子般一问再问：“只想与他人团聚，是有错的吗？”
“错不在你她。”若是没有蝶妖，再重逢也不过延迟十几载。
莫清冉听过花妮仙好几个故事。
花农发现花妮仙杀了自己的花，生存下，将花妮仙原型卖出，但恰逢那房屋突然走火，化形并不稳定的花仙再化形时，见到的是熊熊烈火。火后，花妮仙只留下主根。悔恨的花农听闻，前去带走了一截短枝种在远方。
那场火是真的吗？莫清冉闭眼，压下心中吐露真相的想法。
“浣花派所做之事，你需给门内一个交代。”
“她并不识你。”
“闻师妹心思细络，在她醒前，我带你前去受过。你一罚不过百年，师妹修仙问道可长命。”
于是故人再见，不过春夏秋冬载载后。
罗黛应下，又再唱起那句“落花……有意、流水无情……”花瓣被主人心中的枯寂催落下，断断续续掉在树下两人身上。
做迷时妖时他只会掩面哭泣，如今正要又百年离别，他反而哭不出来。垂下抱住闻花笑的双臂，罗黛将闻花笑面上的落花扫落。
千载难逢，百年难遇，再见闻花笑或可能已成他人妻。罗黛在少女的手中放入一枝罗黛花。
“仙师好心软，我本该被斩于你剑下才对。”
莫清冉扭头不语。她率先转身，身后的男子跟上来，两人去往院外。天素同天玄奉命守在薛书文身边。
两人的身影渐远，空间一裂，满树的罗黛花一簇簇掉到树下，直直扰乱着闻花笑的长梦。
她躺在花床中，又梦百年前。
男子初见时，脸上并不艳丽，那时刚刚化形，他穿着一袭粉衣，偷在屋内做食。
一日、两日……七日。女子心大也意识到不对。她有日提前回屋，同男子碰个正面。
男子太过难堪，闪身躲回原型中。
女子被惊得失声，她未见过那般貌美的男子，她清楚知道男子非人是妖。
两人心照不宣一起生活。长此久往，男子心生情愫，担心自己与他同为男子他会不喜。
于是打扮越发像女子般，称呼也发生变化。
柳郎、柳郎。
他心生误会，女子并不加以矫正。她穿男身才能在花田内务工，若是被男子抖出，该如何生存？可她养的花突然死亡。
这才知，男子貌美却食花。久思久想，女子将他卖给一户好人家。她打听了，那人家爱花，园中花田十里，男子定可以长活。
再听是一场大火烧遍门内。
故人再难见。女子匆匆前去再带着一枝短株离开。
那枝千年黛在他乡也长得极好，不过百年，树间的繁华就闻名宗门。
有日，一位姑娘山内乱走，冥冥中，她碰见了它。她惊叹于罗黛花的繁花，在树下休憩时，她做了好长好长一个梦。
院中的花树被法器围住，罗黛被长困于此。见他受罚完成，莫清冉率先御剑离开。闻花笑与薛书文深陷昏迷，其余弟子还需留下善后。
天素在天边划出道拖尾。
莫清冉闭眼。
西边、西边只有莫祈城。
无论是因为秦知聿、蝶妖，还是那幕后真凶。她都必须回莫祈城一趟。
第12章 一启凡缘心怯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