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清？她几句就要把两人过往当做云烟吹开，秦知聿垂在身侧的手倏地收紧，禁不住要到莫清冉身边。
“我从来没想过要还师姐的救命之恩。”秦知聿声音陡然拔高，压过雨声传到在场几人耳边，“我对师姐好，也从来不是因为师姐救过我！”
窥见莫清冉惊讶的神情，秦知聿声音急忙低了下去，近乎自弃地问：“若我不是秦知聿，是莫啾啾……师姐是不是就会答应了？”
他眼睛红成一片，死死盯着莫清冉那双依旧淡漠的眼眸，像是要把这些年所有的委屈、不解和期望全都道给她。
“玉静门三载，我每每幻鸟在西柳林盘旋，就感到结界内气息一缓，令师姐欢喜的不是我，是莫揪揪。”
他语气急促，继续道：“我们三载后初见，我从万山之外赶回玉静门，当夜我小心翼翼恳求你让我留在西柳林内，你脱口就像今日一样拒绝，后来还是我幻为莫揪揪才可在冷雪中进屋。再到预言谷外出，我以秦知聿的身份前来拜别，师姐只说不用……还是、还是，靠着幻化成莫揪揪，才得了师姐半句——师弟不错。”
秦知聿声音已然哽咽起来，却仍旧执拗地不肯移开目光。他要看到莫清冉的情绪一点点被自己划开，哪怕是装可怜还是任性使然。
不要莫师姐对秦师弟、莫揪揪的关心，他要莫清冉对秦知聿的，他要莫清冉对秦知聿原原本本的——不关于任何身份，只是因为他是秦知聿。
“师姐总是这般，心声一点也不肯外泄出来。你既然从来都把我隔在外面，当初，又何必一次次地救我？”
这声吼得太过不寻常，秦知聿睁大了眼。这不是他想说的话。猛地抬头看向莫清冉，果真看到莫清冉匪夷所思的面色。
“师姐……”他上前又上前，止不住低声道歉道：“我不是那个意思。那不是我想说的话，那不是……我从来没有那样想过。”
覆水难收。莫清冉轻吸口气，她竟不知秦知聿如此想她，她自认对人对事公平万分，竟不知秦知聿这样想她。
剩下的叮嘱，没有必要再说了，主角自有他的大道要走。莫清冉屏息心神，将刚刚好心唤出的结界散开。
“天素，我们回西柳林收拾杂物。”
天素蓝光一闪，落到莫清冉脚边，细雨蒙蒙，莫清冉踏脚上剑，她身影一幻就要离开。秦知聿急忙幻成原型追了上去。
重明鸟比莫清冉高过太多，莫清冉任由他在头顶挡雨。
西柳林已然踏入初春的步伐，遥遥看到结界，莫清冉越身下剑落到地上。身后身影一幻变成人来，几步跟着自己。
好巧不巧是初见时那条小径。
细雨将小径浸得越发松软，踩到上面有些要陷下去的意味。莫清冉的脚步顿住，看向密林中自己先前砍下的那截枯木。或许已称不上是枯木，毕竟它边上早已冒出绿枝延续着生长。
新的生命已经在角落里起笔，莫清冉闭眼叫出一声，“秦知聿，你还跟着我做什么？”
方才的质问再不见，秦知聿肩膀瑟缩几下，小声道歉：“对不起……师姐。” 他垂下头，不敢再看面前这人，“刚刚那些话……不是我想说的。”
他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那位暂居凝丹的仙师明明已经归还了身体的控制权，可那些平日里绝不敢泄露分毫的念头，却像无法控制的洪水一样倾泻了出来。
秦知聿笨拙地又向前挪了半步。
“师姐……带上我吧。散修四海为家，我可以照顾好师姐和寐恒剑尊的。”
他已然将一颗赤诚滚烫的心捧到了明面上，再无遮掩。
莫清冉浅浅看回身后。
她早该知道的。
秦知聿对她就是报着这样的欲念。
“秦知聿，你何时才能明白，” 她顿了顿，眼底疏离一片，“我莫清冉不是傻子。”
看不下他这副执拗的模样，莫清冉唤出天素放于一边，“我本念着曾经同门，打算临行前再叮嘱你一二。可你如今满心满眼，执拗着无谓的情愫。修道者最怕心有执念，执念积深，就成了心魔。秦知聿，你听清楚。”
莫清冉斩钉截铁道：“我不会同师尊以外的任何人走。师兄不会，也不能。莫揪啾也不会。至于你——”
剑花挽出道结界将两人隔开。
“更不可能。”
“你的心意，我收到了。但我如今并无此想。我对你也从无此心。”
莫清冉转身前行，感应到主人心绪，天素剑落步在她身后半步发出低低的嗡鸣。
“我救你、养你，不过因为我是莫清冉。秦知聿你若是后悔了，再有下次，我不救就好。”
秦知聿僵在原地，下意识想抬脚追去，却被她最后那句话一个踉跄钉住了步伐。
“你再跟上来，休怪我不顾昔日情分。”
他们还有情分吗？雨水还落不到面上就被方才那道结界柔柔挡下。望着那道背影消失在细雨中，秦知聿苦笑一声：“李师兄说师姐有情有意，不是假话。师姐总是这般……”
话咽下半句，秦知聿不知是说给谁听，嘴唇一动：“我知道的。师姐不喜欢我，我一直都知道。”
“我不是一定要跟着师姐，我只是想师姐能不能问一问我，问问我愿不愿意跟你一起走……”
【作者有话说】
想起来毕竟是告白了，还是巴拉巴拉几句。
清冉生气的点当然不是知聿告白，她气得是她救了他，结果知聿反咬一口道：“巴拉巴拉……你为什么要救我！”
清冉认为的：秦知聿不仅抱着莫须有的欲念，还要来推翻自己先前做的事情。命很重要的。
这已经踩着师姐雷点在跳舞了，当然会被狠狠的拒绝。
桀桀桀，12月对小情侣好点。
第34章 我偶遇仇人故人
◎清冉是散修◎
次日午时，莫清冉随着寐恒一路向北离开玉静门内。门内两侧古松一同随着山峦远去，见着离玉静门越来越远，莫清冉此时才有了些离别的滋味。
“师尊，我们去哪”
“去找黄芪。”
莫清冉沉默一瞬，又问：“墨师伯也离了玉静门吗？”
寐恒点头应下，不再谈论他人。
“我听闻秦知聿昨日与你吵了一架，架势甚大。”
她目光仍望着前路，听着像随意想起来找了个话题。
莫清冉追到寐恒身边并肩摇头，“不算吵架，他性子太执拗，我不过劝导几句。”她衣袖荡到身后，记起衣袋中的东西，又问道：“师尊，师兄离开山门时可送你什么了？”
寐恒认真想了想，才道：“有送什么？”她神色淡然，不像做假。
这样……莫清冉看着手中东西，又抬头看向身旁，莫名肯定道：“那想必这东西是送师尊的。”
莫清冉将手中东西递向寐恒。
剑穗的丝绦编得极其精巧，末端系了一只蓝蝶。蝶翼以极薄的蓝玉丝镂成，在光照流转间泛出幽色的暗泽，栩栩如生地随着微风轻轻垂下。
莫清冉认得此物，是预言谷的幽兰蝶。
“师兄想必心中并不好受。”
她话说得是实话，寐恒轻点头，一侧的九歌剑身突然一闪。察觉到异样，寐恒低头看下去，一道传音浮于面前。
一眼扫过那两行金迹，寐恒忍不住皱起眉头。
观她面色不好，莫清冉询问一声：“师尊，怎么了？”
“玄融通知我主峰的结界还未撤下。”
他们两人速度极快，飘飘洒洒已经过了北山，此地离玉静门已是三十里开外。寐恒有些头疼地看回远方。
主峰结界确是只有寐恒才能解开。
“师尊便回去一趟。我在此地等你，”莫清冉将剑身转换了方向，“此地名叫李家村，清冉从前来过。师尊不必担心我。”
“如此也好。”
寐恒不再多言，转身原路返回。
九歌短瞬就不在眼前，莫清冉朗声道：“天素，下。”
剑光如流星坠在一处石碑旁。周围杂草已有人高，绿幽幽地将莫清冉困在其中。
意识到此地不似先前，莫清冉微微抬手，将斗笠掀开一面。
目光中，几堵黄土矮墙歪歪斜斜地立在原地，掩盖在杂草中。此地临山，车运虽不算发达，不过几载怎么变得这般模样？
顿在原地不过片刻，莫清冉歇了追探的心思，少不得家有钱财变迁到外地。扫过四周，莫清冉在一侧的大石上坐下。
“年年——莫要再乱跑了！”
这声干涩又轻从远处传来，随着这声，莫清冉身后的杂草里探出个孩头。兴许是没想到这里还有人，她呆了片刻，忽然扯开嗓子，带着惊喜朝远处喊：“阿娘，仙子！快来看，我见到仙子啦。”
莫清冉同她的视线一起看回面前，片刻，一个身影从远处焦黑树干的掩映后匆匆走出，看到莫清冉的瞬间，她不知觉地捻过耳边乱了的碎发，将身后的包袱严实地遮在自己身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