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清冉不太感兴趣地看回手中。她刚刚醒来，五感还有些没太恢复。周围鸟声断断续续在耳边，鼻间的幽荷她也嗅不到太多。
夜色里，莫清冉再次掐指使出几张明符，她看不清说话这人。墨玉就站在身边，她不着痕迹扫过一眼，发现也没什么区别。
墨玉抬脚在前方引路，低头注意着路上有没有杂乱的石块：“莫祈城周围宗门众多，怎么还需到这么远来拜师？”
这人语气随和，一双眼睛虽然看着地下，岩松锦却莫名觉得他将心思大部分都放在了身后。
再看回前方脚步缓缓的女子，岩松锦发现她每次下脚虽然轻巧，可抬得也太谨慎。
“姑娘是不是眼睛不太好？”岩松锦道。
莫清冉慢半拍地回过头，道：“嗯。”
前方山路越发宽阔，墨玉张嘴打了个哈欠：“你还未说为什么来这么远拜师？我们洺修派都是散修，可不是什么大宗门。”
“仙师老说莫祈城周围仙门多，可你告诉松锦，周围有哪些门派可以报呢？”
岩松锦把手指头搬起一个个举道：“万枫门早在半载就关了山门，此时怕不是都是残花败柳；另处的浣花派，新上任的宗主也是个怪胎，非得入门的人说一句预言谷的坏话。再往北边走——哦，玉静门。”
听闻这个地方，墨玉偷偷瞥一眼莫清冉。玉静门如今什么场面，他当然知道。
莫清冉面容不变，继续小心看着脚下。
岩松锦接着说：“听说玉静门的秦知聿是个爱上师尊好友的伪君子。”
“咳咳咳，”墨玉笑过一声，打哈哈过去：“你说什么呢？”人间到底是怎么传的，怎么连这些都编排起来了。
几人闲聊间，洺修派的山门终于闯入眼帘中，岩松锦眯眼顺着匾额读过：“无——名门派？”
他知山门穷苦，却没想到连门匾都没有。再瞧着那木屋茅房，岩松锦耐不住问：“仙师，我不是听说清冉仙君的师尊在此地驻守。”
他问得这样认真，墨玉有心考验一下：“当然——没有。难道寐恒剑尊不在山门，你就不拜师了？”
“我入此派又不是因为寐恒剑尊！我是因为清冉仙君。”
“听闻仙君尸首在此地，仙师可否让我拜上一拜？”
他们二人谈话时，莫清冉早已缓步走到山门外用荷叶盖在门前的那木狮雕上。久站还是有些受不住，她不着痕迹换了个站姿，准备离开。
敲她要走，岩松锦几下跑到莫清冉一旁从怀中拿出一条薄纱来，“这是我在小贩处买的琉璃纱，听说有治眼疾的功效。姑娘可要戴上试试？”
那条琉璃纱垂在他手心，墨玉好以暇地看了片刻，发现还确是条真货，这东西并不难寻，只不过需要重金买下。
他本不打算收徒。
墨玉眼睛一转，门内正好缺位有财之人。
他笑道：“我收下你这名弟子了，乖徒儿，快叫声师尊。”
岩松锦急忙将琉璃纱塞在莫清冉手心，再向墨玉行礼道：“师尊！我叫岩松锦。”
“师尊受弟子一拜。”
眼看他真要实打实跪下，墨玉何时见过这样实诚的孩子，他急忙上前拦住。
“我名墨玉，洺修派乃我所建。”
“至于这位，”墨玉解释道：“这是洺修派的大师姐，她叫……”
墨玉一时卡了壳，清冉今日刚刚醒来，她如今的身份，他还未与其他人商量过。
他犹豫在那，岩松锦开解道：“刚刚师尊不是叫大师姐一声清什么，我唤她清师姐就好了。”
顺势接下，莫清冉淡声道：“我叫青三。”
“哈哈哈，对。你青师姐叫青三，她身子骨不太好，所以话比较少。”
记起山脚下听到的，岩松锦好奇道：“师尊，玉静门如今的宗主秦知聿当真是你名下弟子？”
第37章 师姐我似被绑架
◎又是师兄◎
他一句话信息量巨大。墨玉本打算过段时间再告诉的事被他捅了出来。
“宗主？”
“对啊，师姐，我也是在山脚下那处驿站听的。听说他放火烧了玉静门，单挑拿下玉静门，好不厉害！”
莫清冉将那条琉璃纱放回岩松锦手中，不再讲话。夜色当下，岩松锦胆大得厉害，竟然反手将那条琉璃纱三圈两圈系在了她手腕上。
莫清冉慢半拍地收手，就发现那条已经系地紧紧的。她慢腾腾看过一眼。
墨玉打场面道：“清、青三啊。你留下，我一会带你去看看黄芪。”
莫清冉知晓墨玉话下的言语，待在原地。
刚刚岩松锦的话回荡在耳边，令她忍不住有些在意。
窥得的那点话本内容早已经崩得不成样子。自己的以命相救，秦知聿陷入心魔被他人讨伐，乃至最后练成半式聿成为宗门剑尊。
现如今居然一步到底。
“清冉。清冉！”黄芪招招手，示意她回神。
莫清冉应过一声：“在。”
见她反应这般迟钝，黄芪推过一丹：“寐恒还在闭关，你先把这个吃了护护凝丹。至于你的五感……应该是那昧药的问题。灵力有没有滞消？”
“并未。我境界又提升了。”莫清冉如实道。
“又提升了？”医修对灵力境界要求不高，是以黄芪没太看出来。瞧着她一直忍不住眨眼，视线定在空中莫名处，黄芪招呼道：“今日入门的那位弟子不是送了你琉璃纱，你戴上没什么坏处。”
莫清冉低头将那条纱摘下，看了片刻，到底没戴上。
“你之后有什么想法？我与墨玉几人估计是要一直待在这洺修派了。”
莫清冉起身替黄芪端过在外的草药，轻开口道：“先回去给莫府扫墓。”她三载重病醒来，便匆匆去了预言谷，那时也没想到会招惹之后那番祸事。
如今又过一载了。
“你如今身体初愈，明日要是下山，让莫祈城来的那位伴你去。他从莫祈城来，想必知晓不少城内的趣事，你路上也可解个闷。”
“我想……”
“不行。”猜到她的话，黄芪立马拒绝：“你这几日需有人看着才行。”
“若是寐恒出关，看到我们将你照顾成这样，她又要拉人打架。”
“好了，你回去罢。”
立夏的山内鸟声水流声混成半曲，莫清冉伴着门内不知是谁的笛声浅浅入睡。
梦中不太安稳，莫清冉夜半被惊醒呆在床上。
门外恰好传来一阵敲门声。
“青师姐，你醒了吗？”
莫清冉望着屋内黑成一片，“岩师弟，何时了？”
“卯时过半了。师尊让我叫你吃早食呢。”
卯时过半。
莫清冉摸黑站起，“劳岩师弟叫一下黄长老，就说青三有事找他。”她顿着又顿，小心到一侧的屏风穿起外衣。
再次摸黑坐回床榻边，莫清冉轻松口气。静坐片刻，许是瞳孔适应了，眼前黑影中吝啬出半点光亮，勉强勾勒出桌案模糊的轮廓。
她又听着推门而进的脚步声。
“青三，怎么了？”
发现什么，黄芪凑进不争气道：“叫你戴上那条琉璃纱，你非要跟我犟。”
他三下两下将那团绕过发饰系在莫清冉脑后，还是忍不住低声叮嘱道：“戴过几日就好，你若是心上过意不去，今日下山给那位弟子买点什么。”
他转身又朝岩松锦道：“你记得在城内看着点她。我会送你们到山脚下的马车上。”
盯着身后如同瓷娃娃一样的莫清冉，岩松锦直直点头，他家中也有小妹体弱，全然是个药罐子，可莫清冉瞧着比她还要严重。
“弟子知道的，我一定好好将师姐送到。黄长老放心！”
他这样毛头小子般，黄芪不放心地左看右看，直觉门中没什么可靠的助手，不由得念起从前玉静门的薛书文。记起他，黄芪堪堪又长叹口气，寐恒的两个徒弟真是命途多舛。
将两人送走，望着两辆马车走远，黄芪转回山路中。
一路向南，莫清冉闭眼在马车内休息，不时听到岩松锦招呼四周过路的商户讲话。
他性子热切，竟恰好跟路过莫祈城的商户同了路。几人聊了片刻，这商户挤挤眼，示意他马车内：“小公子这车里坐的什么人？这一路，我居然未见她下过马车，哎，莫不是你家新婚娘子娇羞……”
岩松锦“啊”一声，慌地将手中马绳拽紧。
“不是的！车内坐的是我师姐。我们今日回家探亲，她身子骨不好。”说到这，岩松锦向马车内喊一声，“青师姐，你可要下来透个气，还有半个时辰就到了。”
莫清冉下意识摇头，记起外面看不到，她又补道：“不必了。”
身边的商户天南地北聊了半刻，又转身向着岩松锦问：“仙师拜的是哪家山门，我走南闯北怎么没见过这身。”
“洺山知道吧！洺修派，我拜得是墨玉仙君的名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