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处是阁内阁主所住，你们若是没有要事万不可来此地。”
随着天素的介绍，莫清冉浅浅扫过四周，只觉沧海桑田，海枯石烂。过去谷内还算稀少的暮山紫影，现今已经比阁外的山草还要多起来。
“师姐觉得这言书阁如今如何？”
他这话听着似是来过言书阁几次，莫清冉低声问道：“你可知，谷内如今的地牢在何处？”一载前，莫清冉并未探寻过谷内。
正巧，他们一行人已经迈过几处阁楼，一个转弯，秦知聿抬眼看向一处角落的建筑。
“在那处。”
顺着秦知聿视线看去，只见残虚败柱之下，一颗古木凄凄惨惨独自屹立在正中间。本该绿意盎然的时日却毫无生机，被周围古色古香的建筑衬得越发诡异的起来。
“师姐可知那是何处？”
莫清冉心神一念间，嘴里已经说出了答案。
“生死树、槐白塔。”
可不是听闻，谷内人选了真少主，槐白塔并无影响？再看那处破门上以朱红画的古阵，莫清冉眯眯眼，竟莫名想凑近细看。
“师姐。”秦知聿喊出一声，知晓她在想什么，又拉过莫清冉以手缓慢在她手心写下三字。
顾沉雪。
窸窸窣窣的声音自手心传来，莫清冉品出字义眉头一皱。
“你的意思是……”
秦知聿挑了挑眉，肯定了莫清冉的猜测：“正是，槐白塔是他所推。”预言谷的那些狐狸怎能想到，他们苦心积虑救得的人也不是个善茬。
前方人群缓缓停下，莫清冉准备回话的心思一息，听天素道：“此处就是你们住所了，去找管事的拿事牌吧。”
本该完美落幕的事，却被人一搅。本静默的人群中哄笑一声，有人嗤道：“师姐芳名是什么？家中可有安排婚事？我昨日见你便心生欢喜，禁不住要上门求亲了！”
另有喝声响起：“我们何时习得那通天晓地的能力——”
物以类聚，人以群分。先前那人又将视线放在身后的谢玉颜身上，“这位师姐可也是我们门派内的美人？”
这男子伸手要去揭她面纱，却遭到谢玉颜冷冷一瞪。
“哟，小美人架子大，脾气还不小。”
“这位师弟，”再忍不住，谢玉颜唤出只玉簪顺手扎在他身上，“还请自重。”她下了死手，那玉簪在沾了男子身血后一亮，就再次消失在她手中。
这男子凄手声一叫：“你这个臭——”不等他话落，莫清冉掐诀以灵力在那人身上画出一阵，封住他嘴。
“倒是位性子快的。”莫清冉夸道。
她夸得自然是谢玉颜。
秦知聿厌恶地摇头：“我不信。”
这话来得没头没尾，莫清冉疑惑一声，“怎如此认为？”秦知聿断没有如此将厌恶带在面上的，莫清冉又询道：“你识得她？”
莫清冉再次望向那侧混乱场面，那男子被谢玉颜一扎后早在一侧破口大骂要她负责，又因为被自己封了嘴骂不住口，一张脸已经是憋得通红。
反观那位被叫谢玉颜的女子，哪怕气得不行，仍旧冷眼旁观着，不再吭一声。
本该进屋安顿的一行人，各自围成一团看热闹起来。周围杂音乍起，竟有些要盖住那边吵闹的意思。
秦知聿：“师姐不觉得这人眼熟？”
依他所言，莫清冉若有所思再次扫过一眼。
“她端的是仙子之姿，本性相比他人称得上果断，我若见过，想必早已想起。”
秦知聿斜眼看向那边，在百年记忆里找得一点画面，不敢苟同，第一次没有立马附和莫清冉的话，只是似笑非笑道：“师姐不觉得她有几分故似你模样？”
原是说的这事，莫清冉淡声道：“我在他人眼中不是这般。”
“她自然比不上师姐。”秦知聿遥遥看向那处，只觉百年前被她所骗是丑事一件。
平白无故觉着身后一阵凉意蔓延开，谢玉颜向四处观望片刻。看清周围看热闹的其余人，谢玉颜不愿纠缠，嘲道：“言书阁怎会有人招此等人入门。”
她动作太急，路过秦知聿时不知怎得，猝然打滑，竟有些要倒向秦知聿身上的趋势。
说时迟那时快，秦知聿仿佛看见什么不干净的东西般，毫无犹豫地迅速揽过身旁的莫清冉，带着她向侧后方撤了一步。
未料到此人竟然扶都不扶，谢玉颜歪歪身子，在倒地的前一瞬稳住身影，不虞地抬头：“你、”
打量几眼，她恢复面上冷色，冷哼一声：“不过平民之容，练气之姿，看他人遇事就率先躲开，我不知你过去所经是谁教的你礼仪。”
“怕是山野孩童，无父无母。”
她既闹到了面前，莫清冉抬脚自秦知聿身侧走出：“谢师姐竟是此番仙骨？我兄长谅我身子弱，才心急躲过师姐，我竟不知我们二人求道还要被过问父母双亲。”
这番言论，有情有礼，有理有据，自莫清冉如今年纪中吐出，称得神童也不为所过。
旁边人有明事理地喝彩道：“说得好！”
“喂，谢玉颜，”天素闪身同莫清冉站到一起，故意提起她痛处来，“你本就只与那位沾得几分相似，如今一气连那几分气质也不像了。”
“你、”谢玉颜冷笑一声，转身离开，“你等着我去找阁主做主。”
“不过是吃了东施效颦的利，竟在真主的面前来班门弄斧，不入流之辈。”天素低骂一声，看回他们二人。
热闹散尽，此处寥寥余下几个人来。
没好气地看着被莫清冉护在身后的秦知聿，天素咬牙切齿道：“秦宗主，你就如此仗着我主人看不下去，躲在她身后？”
刚刚被莫清冉一护，秦知聿心情极好。虚虚将手靠在莫清冉肩上，秦知聿歪过头亲昵道：“谁叫师姐愿意护我呢？”
“秦知聿，你又自作多情了，我主人本就是这般性子。”
秦知聿不理她的话，尾音上扬几分，借着刚刚撑手的动作又靠近了些莫清冉，低声乖巧道：“师姐一向刀子嘴豆腐心，她自是愿意护我的。”
“若是他人，我也会相护。”莫清冉纠正道。
“那是自然。”天素附和一声，“主人本就该是这修真界年轻一辈最该受得喜爱的。”她主人哪项不是出类拔萃，谢玉颜不过仗着几分相似，就在言书阁内横走。
这么一想，天素俯身拍掉秦知聿放在莫清冉肩上的手，一骨碌地抱住莫清冉：“我主人就是这修真界天下第一厉害！”
视线一暗，莫清冉被迫同她腰间那玉牌相近，她想一出就是一出，不过是孩子心性。
莫清冉踮脚揉过她脸，“好了，天素。你可知地牢入口的阵眼在何处？”
秦知聿在身后又接道：“又或是他在成为谷主后，有何宝贵之物。”
听起正事，天素压低了声，“我去年化形便来此拜师，想要调查主人当年被诬陷的那晗夫人身死。可这一载里，我竟连那位晗夫人如何死的都没打听到。”
天素神情严肃起来，“他人只说她死时伤口带着我身的剑气，可其余的再无人知晓。再说那地牢中阵眼——主人一载前不是砍了那树一枝，如今那处缺木就是阵眼。”
她一口气说完这些，再不愿讲话，只端的一副无所事事的模样。知晓天素性子，莫清冉便又替秦知聿问过一遍：“那你可知，他如今宝贵之物又是何物？”
“顾沉雪最喜欢的？还能是什么？”天素没趣道：“是本手抄的古籍。”
“古籍？”这答案即在预料之内，又在意料之外，莫清冉确认道：“当真吗？”
天素伸手起势道，“那是自然，天素才不会骗主人你。我看得清清楚楚，他宝贵的就是一本古籍，那书页泛黄又破旧，仿佛自水中捞得又晒干，又轻又脆。”
莫清冉若有所思片刻，仍旧没什么想法，侧身看向一旁的秦知聿，却看他周身孕育出不知是高兴还是沮丧的面色来。
半响，秦知聿逼问一句：“你可看清楚了？那是一本古籍还是……别的？”
“喂，秦知聿，我又不是你那般不知轻重缓急的人。从前救我主人时，还在看到一片碎玉就发疯，我看得清清楚楚，就是——古籍。”
这下，秦知聿眼眸一亮，低头朝莫清冉道：“师姐，我们先去找此物如何？”
“为何？”
秦知聿继续诱道：“师姐不觉得有几分蹊跷吗？旁人怎会将一本古籍当成宝物？”
是这个道理，可莫清冉仍旧摇头道：“我需先将师兄救出再考虑他事。”望向那处古木，她定了定心神，“今夜丑时，我会去槐白塔。”
第44章 一览旧尘心似枯
◎早知如此，你就带他走了◎
这夜丑时过半，古木外半枝经由风吹得过干吱呀一声掉到地上。莫清冉小心避得这截树干，静静地看着那排雀鸟飞远。
再未有烛火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