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怕这句早知如此。
她同师尊一样认为薛书文留在玉静门或预言谷都比成为散修来得好，却全然忘记了他是否愿意如此。
她声细微，除了一心将注意力放在她身上的秦知聿听到，再无他人。
默默凑近，秦知聿替她讲完：“师姐可是想说——早知如此，你就带他走了？”
他面上笑语盈盈，莫清冉抬眼却撞进他那双眼中。阴鸷的、深邃的，不可探究的。
莫名猜到他几分危险的想法。莫清冉声音一冷，警告道：“秦知聿，你在想什么不该想的？”
第45章 二览旧尘心似枯
◎秦知聿，我不信你◎
她警惕的像个被抢食的兔子，秦知聿被这个想法可爱到，俯身同她一起扶住薛书文反问道：“师姐认为我在想什么？”就算自己想做什么，自然也不会蠢到明面上来。
他们二人断断续续扶住薛书文就要离开，身后的顾沉雪眼神一暗，低不可闻地唤出血寂。
他今夜绝不会让秦知聿等人离开言书阁内。
不意攻击莫清冉，血寂剑光一凛，直面向着秦知聿而去。
他这招去的并不迅速，依照秦知聿如今，躲开不过是呼吸一瞬的时间。
可事实难料。眼见着剑光挥向自己，秦知聿眼也不眨地直接呆在了原地，反是莫清冉迅速回过头看了过来。
他如此这般，顾沉雪反应迅速将手反叩，停了动作，血寂剑光一顿，剑锋短暂向右移得半寸。
“秦知聿，你为何不躲？”
莫清冉冷眼看过来，“顾城主这是何意？”依照主人心思，天素立即落回手心。
几步上前将秦知聿护到身后，莫清冉抬眼看向对面，替他回答：“顾阁主这是想将我们留在言书阁做客？”
“我并无这个想法。”顾沉雪温声表明态度，剑尖徒然上挑，轻声道出自己需求：“只是他们二人与手中的古籍都需要留下。”
他们二人指谁不言而喻。看向秦知聿手中的古籍，莫清冉指尖一挑破开他的结界，将它缓缓勾回手心。
如天素所说，这本古籍看着确实上了年头。草草翻过几页，莫清冉淡声道：“不过他人杂记。”她将手一抛，“我们此行是找人，此物归还于你。”
顾沉雪心神恍惚，不敢相信如此简单，不知觉吐出一句：“当真？”
“自然。”
“那他们二人又当如何？”
不再多言，莫清冉利落挽剑：“那便只能请顾阁主赐教。”
倩影一跃，莫清冉单手握住剑柄，直面向顾沉雪而去。霎时，天素剑尖巧妙地点到顾沉雪眉心。
趁他呆住，莫清冉心中再次唤出恒诀。两剑靠在一起，发挥出巨大的灵力波澜使得槐白塔内大有山雨欲来的前兆。
他们二人每过三载必会在千门大会上比试一番。可莫清冉如今这势如破竹的劲头让顾沉雪心上一惊。
腰身一旋，顾沉雪手上剑随身走，嗤的一声响点中莫清冉腕上。常人经这一着，若是不坚，手中剑早已落地。
莫清冉丝毫无甚变化。她身影在空中翻成一团稳稳落地，一道明符抢先贴在了顾沉雪剑锋处。
“剑归。”
听得此言，顾沉雪手上的剑不受控制向后退去，不愿再攻击莫清冉。天素剑趁势向前方挥去，顾沉雪的发梢被剑刃砍下一丝。
自知自己技不如人，连三招都未撑过，顾沉雪垂剑踉跄着后退半步，望着躲在莫清冉身后那个怯弱的身影，心中只觉得荒谬。
“莫仙友向来帮理不帮亲，如今这又是为何？难道真如先前我所听闻，秦知聿是因你庇护才进了玉静门？”
阁内烛火在穿堂风里摇晃，将三人的影子拉扯成一片扭曲的形状。黑影间，顾沉雪勾起半点笑来，决然道：“可不管如何，秦知聿今日离不开这言书阁。莫仙友护也是如此——”
他大有起剑再来的意味。
莫清冉却不欲再与他相斗。她足尖一点，身形向后躲开三尺，衣诀随着她的动作在风里荡开点灵动。
不紧不慢躲过追来的剑意，莫清冉面色不变道：“顾阁主也同他人一般听信传言？”她声不高，却字字清晰：“古籍既已在你手心。我们几人来的自然就要几人回去。”
“莫仙友话讲得太早。”草草翻过几页，顾沉雪再次唤出血寂，“莫仙友，秦知聿与薛书文今日一人也走不得。”似是气极了，他将书猛地朝地上一扔。
“古籍是假的。”
“钨——”一声剑起，顾沉雪心中起了同归于尽的心思。血寂在他手心挽出几道剑花，他身形一闪转身朝向秦知聿跃身。
手中聚灵一同与剑使出，力势下沉，顾沉雪扬声道：“秦宗主既然不躲，那就休怪我顾某下死手了。”
为躲他，莫清冉早已抵上身后暗门。如今听得此言，分出心神看向不远处秦知聿方向。
秦知聿丝毫未动。
“秦知聿，你又在胡乱想什么？”
似是回过神来。秦知聿拧身唤出阙阳。两剑相抵中，摩擦出一阵刺耳的铮铮声。
局势正如自己所料。
盯着对面这人，秦知聿低声挑谑半句，回答他最开始的话：“顾阁主当真年少。你猜我刚刚为何不躲？”他为何要躲？他巴不得自己在莫清冉面前受伤。
猜到他半点想法，顾沉雪想要抽剑后退。却看秦知聿的手不知何时已经搭在了他的腕上。那只手机敏地借着两人此时靠得极近，处于莫清冉的盲区，竟然反身将血寂往他自己下腰处捅去。
顾沉雪瞳孔一闪，未想到他当真如此：“秦知聿你疯了吧？”抢回他手中的剑，顾沉雪立即推开面前人影。
“你竟想陷害我？”
他竟没想到，秦知聿如此卑鄙！
窥得不远处莫清冉的神情，秦知聿任由身体倒下，无意识的喊出半声：“师姐……”他这声低得恰到好处，正是将清不清的呢喃。
闻言，莫清冉飞身上前要去接他。
三、二、一。
心中默数几声，秦知聿尾音落下的瞬间，落入了莫清冉的怀中。
“疯了！你们都疯了！”
稳稳落地，莫清冉将秦知聿同薛书文靠坐在一起。看清顾沉雪失态的模样，莫清冉手心的明符一起低声询道：“秦知聿，你跟他说了什么？”
她站于两人身后，哪怕未听到半点话语，可顾沉雪突然如此这般失态也必有原因。太知晓秦知聿的性子，莫清冉极轻的叹口气，肯定道：“你与他说了什么？”
“师姐这是在审问我？”秦知聿似是不敢置信地睁大眼睛：“是他先突然刺向我，我可是一句话未说。”
听得此言，顾沉雪红着眼看过来：“秦知聿，你竟还妄图骗莫仙友？”
抬眸同莫清冉探究的视线对上，顾沉雪唇意加深：“莫仙友可知你这位师弟是什么样的人？一载前孤身一人持剑杀上玉静门，不知是使了什么邪术将裴泫两位长老斩杀，随后又立马将门内弟悉数全都遣下山门。”
“不止玉静门，还有万枫门。世人皆道万枫门是我兄长所灭，还有谁能知晓其中还有秦宗主的功劳呢？”
看清莫清冉惊讶的神色，顾沉雪报仇雪恨地再添上半句：“莫仙友，他做了好些事却一件也未传到你耳中，你竟丝毫不怀疑吗？你如今问他半句，他可敢回答？”
其余弟子悉数被赶出门派？莫清冉缓缓侧首，看向身侧一直沉默的身影。
“秦知聿，此事当真？”
秦知聿缓缓眨眼，不悦地扫向对面。自己真是白活了百年之久，竟未早些将顾沉雪了结。
玉静门内的弟子……不过是依托于师姐盛名的腐生虫。门内因师姐而扬名，自然该在师姐死后，回归到它该有的清静。
他低头不敢吭声似是应了顾沉雪的话。莫清冉缓缓摇头，只觉这位主角心性喜怒无常。
“你可知，山上收养了多少无家可归的孩童，”她声一停，不解道：你，既容不得一人在山中？”
“你从前也是因无家可归的身份才入了山门，你为何如此？”
百年多少道引，百年多少师徒，才成得玉静门天下第一门派的名讳，如今居然皆毁于话本中主角之手。莫清冉轻声唤出天素来。
“秦知聿，我问你。”
豪无悔改之意，秦知聿呼出口气抬眼看向莫清冉：“师姐要问什么？”他做此事自知有暴露那天，可一想到之后那群弟子多么恶心，他只恨不能将他们悉数葬于山上给莫清冉做伴。
如今又肯回答了。
莫清冉以剑挑向对面：“你以何本领杀了玉静门二位长老？又以何魄力驱散了山内弟子。”
“师姐……”秦知聿眼色闪过诧异，他没想到会先问这个。他本以为，师姐会问其他关于玉静门的其他消息。
原因？自然是道不尽的。百年自焚，难不成要一点点自五百年前说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