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是，五年前那一场离别太过惊心动魄，以至于他惶恐、害怕得不敢再去探寻真相，生怕这又将是一次更蓄谋已久的欺骗。
“八王爷……”
身后忽然响起楚云复杂的声音，“草民不敢欺骗您，前几日沈姑娘确实来找过草民，问草民有没有见过宋溪，后来还催眠了草民——所以她说的很可能都是真的。若是您不想就这么失去她的话，不如就照她说的，去问问宋溪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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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28章 他是不是错了？
萧墨珩身形一顿，面无表情的走了出去，离开了皇家医馆。
五年了，他从来没有探寻过所谓的真相。
即便是当年从云蔓的口中得知了情蛊的事，他也没有怀疑过沈清漪就是为此离开他的——甚至即便是前些日子沈清漪亲口告诉他，五年前就是因为情蛊离开他的，他也并不相信。
归根结底，他不是不信，而是不敢相信。
他曾经那么笃信他们会长长久久的在一起，可是结果，是她掐着母妃的脖子、打掉他的孩子，用最惨烈的方式离开了他。
于是他心如死水的觉得——只要没有希望，便不会再失望；只要没有爱，便不会再痛。
他已经害怕付出，只想用最蛮横无理的方式把她禁锢在身边，其他的什么都不在乎，也不想去奢求了。
所以，他罔顾所有的解释，也不想去追寻她口中的真相。
可是刚才，看着她黯然离去的背影，他头一次想，他是不是错了？
萧墨珩在大街上走了很久很久，从天黑走到天色蒙蒙亮，停下脚步，却发现自己不知不觉走到了国师府附近。
国师府的大门已经打开，道童看到他，还俯身行了个礼。
萧墨珩瞳眸微缩，不自觉的上前，开口的嗓音有些沙哑，“国师起来了吗？”
“回八王爷，国师起来了。”
道童点了点头，“国师还吩咐，若是您来的话，便直接领您进去。”
萧墨珩微怔。
进门的时候，闻到空气弥漫着淡淡的莲花香，明明不是这个季节的植物，却能在国师的手下存活下来，莫名的令人安心。
顾沧海远远的看到他，慈悲的冲着他一笑，“八王爷。”
“国师早就知道本王会来？”
“沈姑娘来过，八王爷自然也会来。”
沈清漪？
萧墨珩心头微动，“她来做什么？”
顾沧海淡淡的道：“五年前，八王妃来询问老道，对蛊毒是否了解，彼时老道为她介绍了一位郑先生。只是为免八王爷忧心，郑先生并未将王爷的病情如实告知您——只有八王妃知道，您中了情蛊。”
萧墨珩猛地一震。
顾沧海嗓音染上几分叹息，“一月前，沈姑娘来问老道，可否再将郑先生借她一用，看看八王爷身上的情蛊是否解了——于是那日在御花园前偶遇，她打晕了八王爷。可结果是，情蛊并未解除。”
男人瞳孔剧烈的收缩着。
不知道国师后来还说了什么，但他脑子里嗡嗡的，只有那几句话不断的徘徊。
【五年前，只有八王妃知道，您中了情蛊。】
【一月前，情蛊并未接触。】
原来五年前，她真的知道他中蛊了。
原来前些日子在御书房前，他们也不是偶遇国师，他也不是因为情蛊发作而昏迷——只是单纯的因为她想检查他的身体。
难怪那几天，她明明对他的态度改善了一些，可是在遇到郑先生以后，她却又重新冷淡了他。
他以为是她性情多变，可原来，她是以为他的情蛊还没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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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29章 原来……她那么爱他
萧墨珩忽然想起了昨日从皇宫回来的时候，她说的那些话。
【为什么你不觉得假冥阎说的就是真相——我就是因为情蛊才离开你的啊！我没有骗你，没有搪塞你……】
【虽然我不知道你为什么会知道情蛊的事，但是当初，我真的比你更早知道这一切——我发现我自己根本救不了你，我发现只有宋溪能缓解你的疼痛，所以我才会离开你的，真的。】
她当时那么情真意切，甚至急得红了眼眶。
可他却觉得，她别有目的，有事求他，所以才编造了这样的谎言。
可原来，一切都是真的。
她当初离开他，竟然真的是因为……情蛊？
萧墨珩忽然觉得呼吸都困难，心脏仿佛被一双无形的大掌攥住了，绵延不绝的疼痛袭来，一阵阵的搅得他心头发慌。
他不知道自己是怎么离开国师府的，脑子里闪过了很多事……
他想起最初在南诏遇见她的时候，他威胁她、羞辱她，对她从来没有一句好话。
后来，当他成功的把她带回西凉以后，面对所有人的质问和误解，她从来不解释不反驳。
而他自以为对她很好，帮她解决所有的麻烦，但归根结底，不过是为了把她留在身边的手段而已——他甚至觉得，他不跟她计较五年前的事，已经是莫大的恩德。
对于鸢儿，他更是不加掩饰的讨厌，因为那是她和姬雪炎的女儿。
他觉得他认下这个女儿已经够委屈了，可她还要得寸进尺的去皇家医馆制造一份假的血缘检测来证明鸢儿是他的女儿，所以昨夜，他终于忍无可忍的发作了。
可他从未想过，原来鸢儿真的是他的骨肉至亲。
原来沈清漪说的全部都是真话。
原来在他不知道的时候，她竟独自一人承受了这么多——甚至她做的所有一切，都是为了他好。
原来……她那么爱他。
于是这一刻，重逢以来的所有事，一桩桩一件件都组合成了一把把锥心刺骨的长剑，狠狠刺痛着他。
而他都这么痛，那么当时经历这些的沈清漪呢？
萧墨珩阖了阖眸，眼底一片涩意。
脚步不自觉的加快，起初是快走、逐渐变成了奔跑，到最后已经是狼狈的狂奔起来，终于赶回了八王府。
可是走到她的院子前，脚步却蓦然顿住了。
什么叫近乡情怯，在这一刻他终于明白。
他甚至不敢……踏进去。
“萧叔叔。”
女孩甜糯的声音忽然响起。
萧墨珩猛地一震。
看着眼前甜软温和的女孩，他瞳孔紧缩，僵硬的双腿一步步的朝她走去。
指尖抖了好几次，终于颤抖着伸出手，轻轻抚上她的头顶，“鸢儿……”
“萧叔叔，你怎么了？”
沈鸢眨了眨眼，疑惑的看着他。
男人眼眶都不自觉的红了，嗓音更是沙哑到极致，“对不起。”
沈鸢一愣，忽然像是明白了什么，“你……知道真相了吗？”
萧墨珩又是一震。
真相？
所以连鸢儿也知道真相？！
一个四岁的小姑娘，背井离乡陪伴在母亲身侧，明明知道父亲和哥哥就在眼前，却被这两个人同时讨厌着，每每靠近都要遭受厌恶。
她是怎么做到，一边替她母亲隐瞒，一边每天若无其事的对他们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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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30章 那一切就是值得的，不是吗？
萧墨珩根本无法想象，只觉心痛的无以复加，眼底透着难以置信的惊恐和自责。
他到底都做了什么混账事？！
他不但伤害了他最爱的女人，还伤害了他如此年幼的女儿！
她还那么小，那么可爱，那么善良……
可他不但从她出生开始就从未照顾过她，甚至还在好不容易见面以后，对她如此冷淡，如此抗拒。
她该有多难过？
“爹爹……”
沈鸢忽然改了口，看着他猩红的眼眸，有些不忍的拿小手擦了擦他的眼角，“不用对不起，鸢儿过得很好，一点都不觉得苦。鸢儿也知道，你和母亲都是有苦衷的，你们都不要难过，好不好？”
萧墨珩愕然的看着她，“你还愿意……唤我爹爹？”
沈鸢眼睛亮闪闪的，“当然呀。而且母亲也说过，爹爹不知道真相，不能怪爹爹。所以爹爹若是来找母亲的话，就快进去吧。”
说完就展开一个灿烂的笑容，撒腿跑了，“我去找哥哥啦，爹爹好运！”
萧墨珩看着她的背影，唇畔也不自觉的染上了一丝笑意，可心里却是满满的酸涩。
好半晌，他才收回视线，走向那间房门紧闭的屋子。
“咚……咚咚……”
就连敲门声也断断续续，带着几分忐忑。
沈清漪走到门口，打开门，看着外面站着的男人，脸色就凝固了。
“清漪。”
几乎是在他嗓音落下的刹那，她就反应过来，他什么知道了。
他大概已经如她所想，去查过她说的那几桩事了——虽然这本来就是她要的结果，可是此时此刻，好像也没什么雀跃的心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