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他从来不敢去想，其实她之所以承受这么多苦，都是因为他。
——大概在她被折磨的这么多年里，她一直无比痛恨着他吧？
景帝闭了闭眼，手中的匕首再也举不下去，眼看着就要放下来。
宋婉看准时机，夺过他的匕首，重新想要刺向他。
“父皇！”
沈清漪脸色骤然变了。
一根冰冷的银针朝宋婉射了过去，可是这一次，宋婉早有准备，冷笑一声，蓦然把景帝推到了身前。
眼看着银针就要进入景帝的身体，沈清漪脸色又是一变，急忙飞身上前，挥开了银针，却被宋婉猝不及防的划了一刀。
“清漪！”景帝看到她手腕上流的血，骤然变了脸色。
“我没事，父皇。”
说话间，她一掌打在宋婉身上。
宋婉“噗”的吐出一口血来，整个人如破败的棉絮一般飞了出去，脸色煞白的倒在地上，满脸痛苦。
她艰难又虚弱的看了景帝一眼，“皇上……”
景帝脸色又是一变，本能的想要上前扶她。
“父皇！”
沈清漪一把拉住他，目光冰冷，“您不是想知道她到底为什么这么做吗？因为她根本不是常惠，不是当初救您的那个女子！”
景帝瞳孔骤缩，不敢置信的回头看她，“你说什么？”
“她不是常家的女儿。”
沈清漪对上他又惊又痛的目光，心里有些不忍，但还是如实道：“真正的常惠已经死了，她只是盗取了常惠的身份留在您身边而已——就像当初的叶纤衣一样。”
叶纤衣。
就是那个盗取了唐小九的身份，让老八错爱了这么多年的女子？
而今，眼前的常惠竟然也用了一样的手段？
景帝不可置信的张了张嘴，“怎么会？”
“皇上。”
宋婉忽然笑了一声，“她在骗您。”
她知道，沈清漪已经什么都知道了。
她也知道，自己今日已经彻底败了。
可是她不甘心，不甘心就这么结束这一切！
她想利用景帝的同情心，或者是他对她仅存的爱意，来换取一个活命的机会……
“我们这么多年感情，所有的回忆都在我的脑海里，我怎么可能是骗您的？”
她虚弱的道：“就算我今日做错了事，可您也不能让她否定我们二十几年的感情啊……”
景帝眼底闪过剧烈的挣扎。
是啊，就算阿惠做错了事，也不能否认她就是阿惠的事实！
她毕竟是老八的生母，毕竟在多年以前救过他，他不能就这么眼睁睁的看着她死了！
景帝像是终于下定决心一般，猛地朝她走了过去，“阿惠……”
“父皇！”
这一次，厉喝声却不是沈清漪发出的，而是萧墨珩。
他已经解决了大部分的叛军，手中还抱着一个盒子，满脸阴戾的道：“您若是再往前走一步，就是真的对不起我母亲了。”
景帝身形一震。
萧墨珩薄唇抿成一条直线，“我把母亲带来了，您不想看看她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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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04章 我才是这个世上最爱你的人
景帝猛地回头，不敢置信的看着他，“你的母亲？”
他的母亲不就是阿惠吗？
难道正如沈清漪所说，眼前这个不是阿惠？
“是。”
萧墨珩缓缓扬起手中的盒子，晦暗的眸底酝酿着痛惜和怨恨，“这才是我的母亲——很多年前，她就被这个丧心病狂的女人杀了。”
他缓慢而沉痛的道：“清漪已经检测过我们的血缘关系了，我与父皇是父子，与这具白骨是母子，而这具白骨与外公是父女——至于倒在地上这个女人，她和我们所有人都没有任何关系。”
信息量太大，景帝好一会儿都没回过神来，脑子里嗡嗡作响。
良久的茫然过后，他才终于听懂老八的意思——阿惠死了。
而他这些年宠爱包容的，是一个将她害死的毒妇！
想到这里，景帝的脸色骤然阴沉到极点，恶狠狠的看向地上的女人。
宋婉从来没被他用这种眼神看过。
这么多年，他始终是温和包容的，然而此时此刻，他就像在看此生最大的仇人，眼底聚焦着刻骨铭心的恨意！
她终于有些慌了，“不……不是这样的！”
她拼命摇头，“皇上，他们只是看我今日做错了事，所以故意诋毁我而已——老八他想当皇帝，他不想让我这样的母亲成为他的耻辱，所以他故意污蔑我！我陪在您身边这么多年了，难道您不相信我吗？”
“住口！”
景帝忽然厉喝，面色狰狞到扭曲，“朕绝不相信，老八会为了一己私欲，拿这种事来污蔑你。”
这么多年，老八对她的孝顺和敬爱，他都看在眼里。
怎么可能是假的？
反倒是这个女人……她利用他欺骗他，甚至在他不知道的时候收买了这么多官兵，举兵谋反，他如何再信她？！
“你是谁？”
他一步步的走向她，眼底逐渐被恨意席卷，仿佛恨不得立刻杀了她，“为什么要冒充阿惠，从什么时候开始冒充她的？”
宋婉刚要开口，脖子却被人狠狠掐住了。
“啊……”
她喉咙里发出痛苦的呜咽声。
景帝却不为所动，两眼死死盯着她，咬牙切齿的道：“若是你再敢撒一句谎，朕就立刻掐死你。”
宋婉的脸因为窒息而变得青紫，意识也逐渐模糊。
然而她的心里，却忽然涌起无边的怒意。
他和常惠认识不过几年而已，所有的相处加起来也不过就一两年——后来的这么多年，陪在他身边的人都是她！
可他为什么对她这么狠？
除了没有在最初的时候救他，除了没有给他生一个孩子，她到底还有哪里不如那个贱人的？！
为什么她努力了这么多年，最终还是落得惨败濒死的结果？
“我是宋婉，宋婉！”
她忽然不知哪里来的力气，尖叫道：“我才是这个世上最爱你的人，常惠不过只是救了你一命而已，你到底为什么对她念念不忘？”
景帝震了震。
脖子上的窒息感隐约缓和了几分，宋婉恶意的勾起嘴角，讽刺道：“皇上，这么多年过去了，您当真分得清，您爱的到底是我还是常惠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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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05章 她就是他最好的药
是啊，他当真分得清吗？
景帝回想这么多年，他都和这个女人睡在一张床上，如果他连阿惠是什么时候消失的都不知道，那他又何谈是爱阿惠的？
沈清漪看着他晦暗的脸色，心下一沉，刚要上前说什么，身旁却有人拉住了她。
转头一看，只见萧墨珩冲她摇了摇头。
他不知道父皇能不能分清楚。
即便分不清也很正常，毕竟这个叫宋婉的女人说得也没错，这么多年陪在父皇身边的都是她。
但有一点很清楚，这个时候，父皇一定不希望旁人来代他区分。
因为当年同样的事也发生在他身上，所以他很明白父皇此刻的心情。
“先皇还在的时候，朕担任钦差一职微服私访，彻查江南贪污舞弊一案。”
景帝低哑的嗓音忽然响起。
“三个月的时间，朕将那几十个官员的罪证全部握于掌心——或许是知道自己要完了，那些官员联合起来找了一批杀手行刺朕，阻止朕带着证据回到京城。”
“当时随行的侍卫全部殒命，证据也消失了一半，就连朕也险些命丧黄泉——当时，有两名女子路过救了朕。”
两名？！
沈清漪脸色微变，看了萧墨珩一眼。
这个故事，当时萧墨珩也给她讲过，但他说的是他母妃救了父皇，却没有提到当时还有另一名女子！
萧墨珩的眼神也有些惊讶。
因为他也不知道另一名女子的存在！
宋婉眼神飘忽了一下，怔怔的看着景帝，“然后呢？”
“阿惠是一家镖局总镖头的女儿，另一名女子，或许是她的丫鬟吧，这两人的武功都不弱，只是杀手数量太多，两人不敌，所以另一名女子中途跑了。”
“至于阿惠……她虽然制服了杀手，但自己也受了重伤，随后便带着朕在山洞躲了半个月，朕也是在此时爱上了她。”
丫鬟……
他竟然把她当成了丫鬟！
而且她当时根本就不是跑了，只是去搬救兵，只是后来回去的时候他们都已经不在了而已！
宋婉顿时气得不行。
景帝并没有注意到她的变化，声音还在继续，“半个月后，朝廷搜救的官兵找到了朕，便将朕带回了皇宫。”
“朕当时的处境并不好，怕阿惠受到牵连，所以一直没去找她。可是那段时间，阿惠每日都在朕的门前放风筝——那是当时，朕心里唯一的慰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