御膳房很快就上了菜，沈清漪拿起筷子，也不看他，兀自吃了起来。
萧墨珩不动，就这么盯着她，好像要把她盯得吃不下为止。
直到女人忽然开口，“对了，我有两件事想跟你商量。”
男人皱眉，“你说。”
沈清漪放下碗筷，正色道：“第一件，如果皇上同意的话，过几日等姜言之身子好些，我想为他修复容颜。然后……等到修复得差不多了，就让他出宫去吧。”
萧墨珩就这么愣住了。
他说前半句的时候，他以为她是单纯的关心姜言之，还有些不悦。
可是，她竟然让姜言之出宫？
她就不想……每日看那男人一眼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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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31章 如今再来讲公平，是不是对女子也不太公平？
沈清漪见他不说话，以为他不答应。
她沉默了一会儿，“如果你愿意放他自由，我可以向你保证，绝对不会跟他再有私情。”
顿了顿，“如果你不相信我，那就在他出宫以后，派两个人跟着他——不要限制他的行动，让他想去哪儿就去哪儿，可以吗？”
萧墨珩眼神愈发复杂。
她甚至，愿意让他派人跟着姜言之？
“为什么？”他探究道。
“以他的身份，本就不该留在宫里。”
其实有很多原因，一个是因为不安全——毕竟今日被李妙音这么一提，难保日后会不会再有什么她和姜言之的闲言碎语传出来。
到时候，萧墨珩也未必会一直像今日这样护着姜言之。
她想趁她还有余力的时候，尽快把他送走，确保他的安全。
还有一个原因，就是她想还姜言之自由。
这个男人救了她，她真的很感激，可是当初让他留在宫里的原因——就像她对温蕊说的那样，只是因为他当时的状态行动不便而已。
可是后来，却变成了萧墨珩囚禁着他。
【从今往后，你和姜言之再也没有自由了。】
她已经失去自由了。
她不想让姜言之也永远困在太医院里，朝不保夕。
萧墨珩眯起眼睛，“你确定，你让我放他出宫，不是为了借机逃出去——因为两个人一起跑不方便，所以先救一个，然后你再跑？”
沈清漪摇了摇头，“不是，若是伤及他的性命，我拼死也会带他离开。可若不是，那我也不会冒着永远被追杀的风险带他离开。”
因为从她的本心里，并没有打算跟姜言之走。
那时她的救命恩人，不是她的爱人，她没有必要这么做。
萧墨珩隐隐听懂了她的意思，表情缓和了几分，“好，我答应你。”
他也并不希望留这么一个人在宫里。
只是当初一怒之下放的气话，如今他都已经跟她认输了，自然也不会非要揪着个姜言之不放。
萧墨珩敛了下眸，“还有一件什么事？”
沈清漪微不可觉的松了口气，沉默了一会儿，“还有科举的事——我希望，朝廷对女子科考有所奖励。”
女子科考？
萧墨珩听说了，女子科考是沈清漪曾经跟父皇提出的建议，父皇也采纳了。
不过这些年鲜少有女子参加科考，即便有，最后也都没考上。
萧墨珩微微蹙眉，“可不管男子还是女子——大家都是一样寒窗苦读的学子，若是对女子科考有奖励，是否对男子不公？”
沈清漪讽刺的笑了一声，“自西凉建朝以来，就只允许男子参加科考，女子只能在家相夫教子、种菜做女工——男子独享了几百年的科考福利，如今再来讲公平，是不是对女子也不太公平？”
萧墨珩一噎。
沈清漪又道：“我明白你的顾虑，但是朝廷旨在选拔人才，若是因为男女之分，就直接剔除掉一半的人，未免损失大量人才——所以把女子也列入选拔范围，从长远看，对朝廷有百利而无一害。”
“而要想鼓励女子科考，就必须从根源上解决她们的顾虑——如今西凉女子的人生大多被家中父母掌控，要求她们到了十五六岁就说亲嫁人。若是朝廷不能对她们略加支持，又如何改变她们的处境？”
大多数父母的想法，大概都跟慕重阳一样——反正考不上也是嫁人的，若是耽误了年龄，那该怎么办？
要想改变这种想法，就得免除他们的顾虑。
这一次，萧墨珩沉默了好半天。
他从未听说过这样的论调，太匪夷所思了，可是被她这么一说，又好像真有几分道理。
他神色不定的道：“那你想如何奖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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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32章 他也会跟她一起爱这天下，让她爱的万民过上最好的生活
沈清漪思考了一会儿，“比如每一位报名参加科考的女子，都能得到二两银子，通过院试的则能得到五两。通过乡试的，则能得到二十两。通过会试则能得到五十两。进入前三甲的，就能有二百两。”
二两银子，大概够普通家庭一两年的生活水准。
所以这个奖励，其实已经很不错了。
但萧墨珩还是有些顾虑，“可是只要报名科考就能有银子，那会不会导致一批贪财的妇人，闲来无事就去报名科考？”
“会。”
毫无疑问，贪小便宜的肯定有。
但是，也不能因噎废食。
沈清漪沉默片刻，“这件事我会想办法解决，你负责解决朝堂。”
萧墨珩，“……”
萧墨珩不用想也知道，她的做法会引起怎么样的轩然大波。
“你这叫跟我商量？”他眼角抽了抽，“你是丢了个大难题给我。”
“但是对朝廷有益。”
“但即便不这么做，也无害。”
“……”
话是这么说，毕竟其他三国也没有类似的鼓励女官的政策。
所以即便西凉不这么做，或许接下来百年也不会有人去做这件事。
沈清漪皱了下眉，忽然认真的看着他，“开创性的举措，注定是要被多数人否定的——但若此事成了，那将会是载入史册的壮举。我相信你不是一个眼皮浅薄的人，而是真正的明君。”
萧墨珩，“…………”
其实沈清漪并没有任何故意抬举他的意思，她真心这么认为。
只是话说出来，就显得有些吹捧了。
萧墨珩气笑了，“沈清漪，你接下来是不是还要说，你并非在求我办事，只是提出了一个可行性极高的建议。若我实在不采纳，你也没办法强迫，只是扼腕叹息？”
确实。
她这就是个建议，如果当权者不同意，她确实也没办法。
所以沈清漪眉头皱的更深，“不然呢？”
萧墨珩的脸彻底黑了。
他是看出来了，她根本不打算求他——哪怕这件事会让他焦头烂额，可她也只打算冷眼旁观。
他没好气的道：“我今日受了伤，还没吃饭，做不了这么大的事！”
沈清漪，“……”
她隐隐领会到几分他的意思，抿了抿唇，还是动手给他盛了一碗饭，“辛苦皇上了。”
萧墨珩真真是气笑了。
但他还是接过了她手中的碗，正色道：“科举马上就要开始了，这件事，我会尽快推行的。”
顿了顿，“若是你还有什么好的建议，也可以一并写下来。”
说到这里，他忽然看了她一眼，“不必着急，慢慢写，我们有几十年的时间可以慢慢推行，把西凉打造成你想象中最好的样子。”
沈清漪对上他认真的目光，就这么怔住了。
几十年么？
如果他说，我们有几十年的时间在一起，她一定会否决他——因为创伤未愈，她不想再去想那些情情爱爱的事了。
可他说的是，一起推行她想要的制度。
这是她多年来一直在努力做的事，叫人根本无法拒绝。
她僵硬而郑重的点了点头，“好。”
萧墨珩就笑了。
他不知道从前的他是怎么想的，或许励精图治，爱她也爱这个国家，爱这天下万民。
但失忆后的他已经忘了怎么爱万民。
他的本能里只知道爱她，而她爱万民，所以他也会跟她一起去爱这天下，让她所爱的万民都过上最好的生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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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33章 后宫不得干政
翌日，金銮殿。
朝堂上，萧墨珩甫一提出奖励女子科举的事，就如意料中那般遭到了一大片的反对声。
“皇上，不可啊！大家都是人，凭什么女子就要被优待啊？”
“是啊皇上，皇后娘娘之前允许女子科考，已经是创世胜举，给了那些女子一个公平竞争的机会，可这些年不也没有女子考上吗？为何还要给予她们额外奖励啊？”
“没错，皇上若是执意如此，这岂不让所有的男学子寒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