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是当事情发生以后，当他亲眼见证沈清漪的痛苦和“死亡”以后，他才清楚的对比出两次完全不一样的感受。
四年前叶纤衣死的时候，他更多的是愧疚和惊恐。
因为她是为他挡箭“死”的。
即便他最爱的时候是她还是唐小九的时候，可叶纤衣和唐小九本来就是同一个人，所以他余生都必将背负着对她的爱和愧疚生活下去。
但沈清漪死的时候……
那种强烈的不舍和绝望，仿佛要把他也一起带入地狱一般。
他恨不得自己能为她承受这一切，恨不得……跟她一起死。
于是他又后知后觉的想起了她之前说过的话——
【那要是离开这个地方，和我去一个没有人认识你的地方生活，我就能免于一死，你愿意吗？】
【其实这也只是个传说——若是魂魄在这一世找到了真心爱她的人，愿意随她一起走，那魂魄便能重新为人。】
他起初并不愿答应她。
或许是因为对叶纤衣的责任，或许是因为他还对这个世界有所不舍，不想孤身一人去到一个完全陌生的世界。
可是直到她死了，他才明白，没有她的世界才是孤身一人的。
只要能和她在一起，哪怕就像她的最后三日那样——日日抱着她读话本，甚至单纯的看着她睡觉，他也觉得安静而幸福。
于是那一刻，他无比懊恼，为什么在她提出和她一起离开的时候没有立刻答应她。
以至于她死了，他只能抱着她的尸体，追悔莫及。
“纤衣。”
他愧疚的看着她，怀里却紧紧抱着沈清漪，像是怕弄丢了自己的宝贝一样。
他低低哑哑的道：“我知道你为我做了很多事，我真的很感激，但是……对不起，我好像爱上其他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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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33章 回归（4）
叶纤衣狠狠震了一下，脸色惨白。
那一刻，脑海中无法控制的冒出一个念头——
果然，偷来的始终是偷来的。
不管她用了什么样的手段，不管历经几世——哪怕唐小九早已改名换姓、甚至连脸都不一样了，彻底变成了另一个女人。
可他还是只爱唐小九。
“我知道了。”
她闭了闭眼，低低的笑了出来，“可是萧墨珩，她今日就要死了。就算你再爱她，又能怎么样呢？”
男人脸色一变。
沈清漪眼底飞快的划过一丝什么，转瞬即逝，然后淡淡的冲着萧墨珩笑了下，“她说的没错，我无论如何都是要死的。就算驱鬼戒没能让我死，还有你的父皇、还有这位国师……他们也都会要我死。”
萧墨珩瞳眸紧缩，“不……”
沈清漪温柔而深情的抚摸着他的脸，“不过没关系，能在临死之前听到你说爱我，我已经很满足了。”
她眼底果然露出了欣慰的笑，“告别的话我就不重复一次了。往后你一个人，要好好的生活。看着你幸福，我也会很幸福的。”
不……
什么告别的话，什么一个人好好的生活！他全都不要！
没有她，他怎么可能幸福？
“沈清漪。”
他红着眼瞪着她，阴鸷而偏执的道：“之前是我不对，但我绝对不会眼睁睁看着你再死一次了。”
沈清漪眸色闪了闪，“可是……”
“混账！”
景帝一声厉喝打断了她的话，脸色铁青的道：“你说不会就不会吗？朕不想再重复第三遍，国师，立刻把这个女鬼给朕收了！”
“是！”
谢世安立刻上前，拿出系统给他的收鬼的符水，“皇上放心，这符水是专门用来驱鬼的，只要她沾上一滴，就会魂飞魄散！”
最后四个字落下，萧墨珩胸膛狠狠震了一下。
然后就是大怒，“父皇，这是儿臣自己的事，还望您不要插手！”
景帝冷笑，“你自己的事？你身在皇家，有什么事是属于你自己的？今日你若敢抗旨不尊，朕就把你发配边疆，永不召回！”
对于皇子来说，这种发配无异于最可怕的恐吓了。
因为任何一个有能力的皇子，都不可能无心皇位，可是一旦发配，就再也无缘那个至高无上的位置了。
然而——
萧墨珩却只是讽刺的看着他，一字一顿的道：“别说发配，就算父皇要儿臣的命，儿臣今日也绝对不会让任何人动她。”
景帝又惊又怒，“你……”
空气霎时安静下来。
两方彻底陷入了僵持的对峙，谁也不肯退让。
沈清漪瞥了眼男人阴沉的脸色，敛了下眸，然后猛地一下推开他，朝着景帝跑去……
怀里猝不及防的空了，男人脸色骤变，“沈清漪！”
他想要去追，可是撑着地面动了一下，却只能感觉到双腿恢复了一点微末的知觉，根本站不起来。
于是他只能慌乱无措的看着她跑向谢世安，直到离他很远的地方，才回头深深的看了他一眼。
“萧墨珩，对不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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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34章 回归（5）
她温柔的弯起唇角，“我知道你心里有我，这已经足够了。但我也知道，你爱你的父皇、也爱叶纤衣，还有那个皇位——像你这么优秀的人，当然应该坐上那个位子。”
“你原本的一切，都该是幸福美满的，”
“如果我的存在对你而言是一种负担，那我宁可不存在……”
说罢，她又猝不及防的转身，一把夺过谢世安手中的符水，毫不犹豫的倒向自己的身体。
萧墨珩脸色大变，“沈清漪！”
他无比惊恐，浑身的血液都冷了下来，四肢僵硬而迟缓，好像要把她早晨死去的那一幕再经历一次。
可她笑得一如大婚那晚，无比深情，仿佛渲染着几世的爱意。
隔着时空，隔着轮回……
不只是他惊呆了，就连景帝和谢世安以及叶纤衣也都惊呆了。
他们不敢相信，这个难以对付的沈清漪，竟然主动找死了！
明知道会魂飞魄散，她为什么要这么做？
“沈清漪！”
直到她摇摇欲坠的倒下，萧墨珩终于猛地回过神来。
他怒吼一声，几乎是爬到了她面前，磨得手掌都出了血，终于爬到了她面前。
他抱着她的身体，死死盯着她，神情愤怒而扭曲，猩红着眼眶恶狠狠的质问，“你怎么敢……这样对我？”
他明明都已经说了，他只要她！
没有她的生活，他如何幸福美满？
她明明什么都听见了，为什么还要这么做？！
“对不起……”
她歉疚的道：“我不能这么自私，不能让你抛弃全世界。”
不，不是！
她就是个小气又自私的女人，为什么这种时候却要装什么大度？！
萧墨珩恶狠狠的道：“你是不是为了惩罚我，嗯？”
他喉咙紧得发涩，“因为我骗你戴上驱鬼戒，所以你明明能活，也故意不想活——你看着我爱上你，便故意抛弃我，让我也要尝一尝你前些日子的感受，是不是？”
是不是？
是的吧。
虽然她理解他这一世不记得她，也理解他这个时候认不出她和叶纤衣谁才是唐小九，更理解他一直以来的口是心非。
甚至是他骗她戴上驱鬼戒的心情，她也理解。
可是……整个过程，她还是生气了、还是伤心了、还是悲愤了。
所以她明明可以选择别的方式，可以让谢世安来对她动手，可她最终还是选择了自己动手。
想要……罚一罚他。
“被你猜中了。”
她低低的笑道：“萧墨珩，你真聪明。”
萧墨珩瞪大眼睛，难以置信的看着她。
她竟然……承认了？
她果然是要让他，在她死后也不得安宁吗？
不……
萧墨珩忽然摇了摇头，他不信！
她只是不忍心让他愧疚，所以故意这么说，她只是……为了让他问心无愧的继续活在这个世上而已。
他眼神暗炙到极点，“我不信。”
沈清漪有些好笑，心底生出几分酸酸软软的感觉，“傻瓜……”
不管她的计划能不能成功。
不管他最终会做出什么样的选择。
但是这一刻，她还是不后悔来走这一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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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35章 回归（6）
即便可能会失败，即便真的魂飞魄散，可是在他救了她几十世以后，她能亲眼看到他好好的活着，与能够他度过这段快乐的时光，她还是很高兴。
如此年轻而天真的萧墨珩，如此热烈的爱着她的萧墨珩……
真好。
沈清漪笑得更真实了些，抬手摸了摸他的脸，虚弱的道：“再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