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天晚上关了灯，她试探着提了一遍。
没深入说，但谢约立刻听懂了，出声时已经是甲方模式了：“不同意。”
说完大概意识到自己语气太硬，换了说法：“公司合规审批那一关就过不了。不是我不同意，是规则上走不通。”
高步文说：“那你就不怕对赌走通了，杰明没了，到时候谁给你执行。”
谢约说：“我把你们调查得清楚。以赵志诚的韧性和你们目前的财务状况，撑半年没问题。”
高步文轻轻哼了一声。
不过她知道这件事得从长计议，不急在一时。没再继续。
搂着他的腰说我男朋友的硬件升级了。
谢约的手从她睡衣下摆探进去，沿着腰侧往上走。
“再这么称呼，别说融资，公粮也不交了。”
第050章 .
嘴上说着不交公粮，却一口气交了个罄尽。
完事后两人搂在一起，呼吸还没完全匀回来。谢约一只手箍着她的腰，忽然问：“什么时候带我去吃姥爷做的正餐。”
他每天宵夜吃得上瘾，第一次入口时愣了好几秒，说怎么比这辈子吃过的所有饭都强出一个宇宙。高步文说只是夜宵罢了，正餐才叫本事。
他说那什么时候安排？
这么问，当然不是真冲那口吃的。高步文是走一步看三步的人。她在决定和他上床之前，已经把后面十步的棋都摆好了，却忽然说要考验，这不符她的行事风格。
他前两天还能当她是谨慎，但今天索性问出口了：“你是不是有什么不方便说的。”
高步文沉默了几秒。他说得对，确实有原因，事情巧合到她不知道怎么开口。
这个世界有一个“六度分隔理论”，当你觉得某件事是你和一个人之间的秘密时，忽然发现你们之间塞满了人，原本八竿子打不着的人，勾勾连连竟然全都认识。
前几天奶奶去参加了一个老年文艺团体的活动。半个京圈文艺老一代都聚齐了，其中有一个人是谢约的外公——关老师。
奶奶回来之后，跟家里人唠团拜会的见闻。说来说去，说到婚姻问题上，关老师的姑爷，当年也是号人物，白手起家，富了之后背叛原配，跟别人生了俩孩子。现如今外孙又走老路，再娶生了俩，结果今年又跟前妻生了一个，现任妻子闹到了网上。
“姑爷陈世美，外孙负心汉，找对象可得擦亮眼睛。”
高步文当时给老人测血糖，手里的血糖仪差点掉地上。
心道这世界不能这么小的吧。
她没法说出谢约了。怎么说？“奶奶，您刚说的陈世美的儿子、负心汉的弟弟，就是您孙女的男朋友。”
只能过几天等老人们把这茬忘一忘再说。
谢约听完没说话。过了好一会儿才开口：“文文，他们是他们。”
“我知道。”高步文说。
她之前一直不回应谢约的追求，根本原因是她从前给自己立的那个规矩——不和公子哥谈感情。
后来打破了这个规矩，是经过慎重考虑的，已经把风险计入了成本。
她是会提前把最坏情况想到的人。这也是她与齐云轩那段感情的教训，知道风险是什么，既然选择接受，就落子无悔，事后不说当初看走眼的话了。
所以现在她面对他家的家丑，只陈述，不审判，不打听。
不拿他家人的错来审视眼前的人。
·
翌日她没跟谢约一起上班。她要在家做融资框架。
上午把步文安安的架构图和股权方案从头理了一遍，下午约了赵志诚去公司碰一下，看还有没有优化空间。
出门时，发现谢约的工牌落在玄关柜子上了，随手拿起来收进自己包里。
到达公司跟赵志诚碰完方案，已经是傍晚。赵志诚忙着回家做饭了。她没急着走，把方案从头到尾又过了一遍。
昨晚谢约拒绝得那么干脆，她复盘了一整天，认为他所说的‘合规’不是真理由，他在挡别的东西。今晚重新摊开再聊，每一个可能被他挡回来的点，她都提前备好了应对话术。
检查了三遍，确认没有漏洞后，打印出来装进文件袋。
窗外的夕阳正在往下沉。七月傍晚的光线很软，办公室已经没有别人，从窗台望出去，对面写字楼的玻璃幕墙反射着一整面淡金色的光。
她看着那面光，想起当年一个人坐在家里写步文安安的第一版商业计划书，也是这样的傍晚、也是这样的柔光。那时候身边没有人，账上没有钱，工作室的名字是她翻了一下午字典取的，“安”字靠后，为的是压得住。
走廊尽头不知谁关了一扇门，“砰”的一声，很轻，像把一整天的忙碌收进了抽屉里。
她回过神，拿起手机，打算给谢约发微信问几点回家，字打到一半停了。谢约一般忙完都得八九点，等她到家再聊，怕到家他就往沙发一躺，什么话都歪到“回家不谈工作”上去了。
不如去西三旗找他，回家路上把话说个七八成，剩下的回家再补充。
于是她拿起包下楼，往西三旗去了。
颐养计划被否决之后，她很久没到过长志大厦了，大堂的绿植重新摆过，前台换了新面孔。
进去后，没跟前台打招呼，从包里拿出谢约的工卡刷开了闸机。
十九楼比楼下更安静，走廊还是深灰色地毯，新风系统嗡嗡地响。
谢约的办公室门开着，里边有人在跟谢约请假。那人说：“约总实在抱歉，上周刚请三天假，今天又得请三天，丈母娘和我妈同时生病，老婆一人照应不过来。”
这一听就是上有老下有小的三明治，高步文在心里替他叹了口气。但这种连着请假的情况，以谢约的脾气肯定要皱眉头。
但没想到谢约很温和，说：“批了，三天够吗？”
高步文靠在门外墙边，等他训完。
念头刚落，听见谢约说：“要不请上三个月。”
她不意外，就知道刚刚那是反话。
接下去谢约的声音从里边继续传出来，不紧不慢，语气甚至比平时还平和几分。
“你们底下的人，口口声声说你们是打工的，我看我才是给你们打工的。公司运转靠的是人，不是理由。公司不养闲人，也没有义务为每个人的家事买单。回去跟老婆商量商量，该辞职辞职，别两头都顾不了、两头都耽误。我是为你好。”
听得出他一边训人还一边执行戒怒的自我修养。语气平和的过分，但这种平和比骂一顿还叫人站不住。
狼心狗肺的资本家。高步文好气又好笑地在心里骂了一句。
门开了。请假的人一边叹气一边出来了，临走把门轻轻关上，被骂成这样还不忘轻轻关门，她物伤其类，心里触动了一下。
没急着敲门。她在门外站了片刻。才抬手在门板上叩了两下。
“进。”
谢约正低头翻着一份材料，签字笔握在指间，眉微锁，没抬头。傍晚最后一道光线从十九楼落地窗斜斜铺进来，把他笼在半明半暗里，衬衫袖口挽到小臂，领带还是早上她给打的那个样子，不紧不松。
她推开门，往门框上一靠。没出声。
他大概以为是秘书送材料，头也没抬。过了好几秒，笔停了。空气里多了一层什么，不是咖啡，不是文件，不是楼层里任何一种消毒水和打印机的气息。是玫瑰和乳木果。是家里的味道。
他抬起眼。
进来的是昨晚在一张床上睡完、每晚都在一张床上睡觉的、今早才送他出门上班的老婆。
他笑了，往椅背上一靠，笔搁下了。
“稀客呀。”
她手里拎着他的工牌和一只蓝色文件袋。笑着走过去。桌上有他刚翻了一半的合同、一支红蓝铅笔、一只水晶烟灰缸，她检查一下烟灰缸空的，干干净净。然后放下。
“来找约总谈业务。”
“是找约总吗。”他朝她身后扫了一眼，门已经合上了。目光收回来，沿着她的裙摆往上走了一趟，回到饱满的胸上。“不会是找冤种吧。”
高步文笑了一声。拿工牌划了下他的领带，在他衬衫上轻轻点了两下。
“领带打得好看哦。”
谢约低头看着工卡滑过自己的领带、胸口的布料、最后停在她指尖。
他伸手捏住了那张卡片——连她的手指一起。
“我老婆早上给打的。”
他说：“不要给弄乱，回去不好交待。”
高步文挣开他的手，从文件夹抽出方案。
“谢约，我看你现在不忙，跟你说下正事。”
第051章 .
谢约靠在椅背上，看她把方案一页一页摊开。动作和以前递项目书一模一样。
“你真来啊。”他说。
“你以为我开玩笑？”
“我以为你来找我吃饭，我正好饿了……”
“先谈正事，再吃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