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看着周远，目光沉得像结了冰的河面。“那也要先杀了你再说。”
话音落下的瞬间，他动了。
长刀在空中划出一道短促的弧线，刃口直取周远的颈侧。
周远侧身避开，刀擦着他的肩膀砍在了身后的棺材板上，木屑飞溅。
陆沉没有停顿，左手一翻，一张卡牌在指间亮起白光，直接朝着周远的胸口拍了过去。周远的脸色终于收敛了那副散漫，脚下一错向后滑了半步，但白光的边缘还是扫到了他的小臂，衣袖猛地裂开一道口子，底下露出一层青灰色的、隐隐泛着金属光泽的皮肤。
“啧。”周远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臂，表情终于收起了笑，“出手挺狠。”
陆沉的回答是第二张卡牌。火光从掌心里炸开，贴着地面像蛇一样游过去，周远跃起避开的瞬间，长刀已经从侧面劈到了他后颈。
火花四溅，刃口崩出一个小豁口，但周远的身体只是晃了一下，青灰色的皮肤上只留下一道浅浅的白痕。
两个人之间的空隙被瞬间拉近又拉开，祠堂里的烛火被翻涌的气流吹得歪歪斜斜，有几盏直接灭了。
白布幔被卷起来又落下，影子在墙上飞快地交错变换。
周远退回棺材另一侧，喘了一口气，目光在陆沉身上停了一瞬，眉头微微拧起：“毒怎么对你没用？”
陆沉把长刀重新握稳，语气平平的：“巧了，我刚好有一张对毒素的抗性卡牌。”
他往前迈了一步，脚下踩着碎木屑和纸灰，声音冷而稳，“你的底牌应该不止这些，继续。”
周远眯了眯眼，藏在镜片后面的目光终于认真了一些。
他缓缓把手伸进衣兜里，看来要认真对待了。
第430章 忘记所有
而此时此刻，林杳已经跑出了很远。
雨还在下。她踩着泥泞的村道跑了一阵，后面那些追着她的“怪物”不知道什么时候消失了。
她停在一棵歪脖子树下，扶着树干大口喘气。雨水顺着她的发梢和下巴往下淌，她抹了一把脸，困惑地环顾四周。
刚才那些追着她的东西，黑雾凝聚成形状扭曲，张牙舞爪的东西，现在全都不见了。
她这一路上遇到了一些其他的黑影，扑上来的时候她没有犹豫，藤蔓甩出去，一个接一个地放倒了。
太容易了。
她甚至觉得那些怪物根本没有反抗的意思，倒下去之后就不再动弹了，连挣扎都没有。
奇怪。
为什么这么容易？
她在心里反复想着这个问题，却找不到答案。
她记得自己似乎应该联想到什么，“丧尸”这两个字在脑海里一闪而过，但她不知道为什么会出现这个念头。
那些怪物的模样跟丧尸根本毫不相干，她的记忆像是被人搅乱了的拼图，碎片还在，但顺序全不对了。
一个细小的、脆生生的声音从她肩膀上传来：“哎，我说，你这么乱跑是没用的。那群丧尸都集中在广场那边，咱们应该往那边去才对。”
林杳猛地转过头，视线里出现一个巴掌大的纸片小人，正盘腿坐在她肩头，两条纸片腿晃啊晃的，一脸“你怎么还不开窍”的表情。
“你谁啊？”林杳警惕地往后退了一步。
小灵愣住了。
纸片脸上的表情从得意变成了困惑，又从困惑变成了震惊。
它伸出一根细小的纸手指指着自己的鼻尖：“你不知道我是谁？你再说一遍？”
林杳认真地看了它两秒，摇了摇头。
小灵整个人像被雷劈了一样僵在原地，嘴巴张了好半天才合上。
它开始语无伦次地自言自语：“不是吧……这就中招了？连本大爷都不记得了？那她还能记得什么？她是不是连自己叫什么都不记得了？完了完了完了……”
它深吸一口气，换上一副一本正经的表情，清了清嗓子，努力挺直了纸片身体：“咳咳，那本大爷告诉你，我是你的老师。”
“对，老师。你平时都得听我的，对我尊重点，知道吗？”
林杳看了它两秒，然后转身走了。
“喂！喂喂喂！等等我啊！你这人怎么这样……”
小灵手忙脚乱地，纸片身体在半空中打了几个滚才追上她，重新落回她的肩头，“本大爷话还没说完呢！”
“不想听。”林杳没有停步。她走的方向很随意，甚至称不上方向，只是顺着路往前走，避开那些她看到的一个个黑影。
她脑子里像隔着一层磨砂玻璃，能隐约看到后面有什么东西，但就是摸不着看不清。
她皱眉想了一会儿，忽然站住了。
“你说，”她偏过头，对着肩膀上的小纸片人说，“那是什么地方？”
她指向前方。雨幕被风吹开一角，远处的夜色里隐隐约约亮着一片灯火，有建筑物的轮廓在雨中影影绰绰地立着，传来细碎的人声和哭声，还有金属碰撞的声响。
在那些声音之下，有很多人的脚步在泥地上来回拖动。
小灵顺着她指的方向看了一眼，纸片脸沉下来：“广场。法事就在那儿做的。刚才乱起来之后，人都跑散了，现在那边应该全是……”
林杳朝着那片灯火走了一阵，脑子里的雾又涌上来了。
她停下来，皱眉看着自己的脚尖，努力回想自己这是要去干什么。
想去哪儿来着？好像是个很重要的地方。
她敲了敲自己的额头，什么也没敲出来。
小灵趴在她肩膀上，有气无力地开口：“广场。你要去广场。那边的丧尸太多了，你刚才说太麻烦了想清一波。”
“哦，对。”林杳恍然大悟，然后又问，“丧尸是什么？”
小灵沉默了三秒，把纸片脸埋进手心里，闷闷地吐出一口气：“你继续走，走着走着就想起来了。”
这话当然是假的。她什么也没想起来。
但她走到了广场边缘的时候，看着底下密密麻麻的黑影在雨夜里涌动着朝这边聚拢，一种身体深处的本能让她抬起了手。
动作熟悉得像做过无数次一样，卡牌在她指间翻转，白光凝聚成一颗拳头大的光球，她扬手丢了出去。
轰——
火光在人群中炸开，泥浆和黑色的碎片被掀上半空又落下来，像下了一场带着焦糊味儿的雨。
有效果。
那些黑影被火光吸引着朝爆炸点聚拢，互相挤着踩踏着涌过去。
林杳又丢了一颗，再丢一颗。
炸开的火团像一朵朵橘红色的花，在雨夜里开得肆无忌惮。
好消息是丧尸确实被清掉了一大片。坏消息是，带着火的丧尸到处乱跑，把引燃的稻草垛、晾衣竿和木栅栏都点着了，火势沿着屋檐和篱笆呼啦一下窜出去，很快收不住了。
小灵趴在林杳肩膀上往下看，纸片脸上的表情一言难尽。它摇着头啧啧了两声：“不得了。没失忆之前还知道找污染源，失忆之后直接动手清场了。”
“这要是等她恢复了回头一看，整个兀亚村被她炸了半边天，不知道是什么表情。”
林杳充耳不闻。
她站在高处，手起球落，一颗又一颗光球精准地砸进人群最密集的地方。
下面那些黑影追着她跑，她就沿着屋顶和墙头一路往那边丢，像牵着一串听话的羊群在夜雨里兜圈子。
每次丢完一颗，她会短暂地停下来，皱起眉头想上几秒，我刚才要干什么来着？
然后小灵就适时地喊一句：“继续丢！别停！”
她就继续丢了。
下面的地面被她炸了个遍。火光照亮了半边天，雨幕被映成暖橘色，尸体和废墟的轮廓在明暗交错中忽隐忽现。
然后一块炸飞的碎石砸到了她面前不远处的檐角，弹回来的时候带起一串火星，从她的视野里划过。
林杳下意识地眨了一下眼。再睁开的时候，眼前的画面像是被人拧动了某个旋钮，那层蒙在她眼前的磨砂玻璃倏地碎了大半。
那些扭曲的黑影和怪物的轮廓重新拼合成了人的形状，横七竖八地倒着，姿态扭曲，身上带着烧伤和啃咬的痕迹。
她的脑子还转得有点慢，但已经不再是混沌一片了。
第431章 偷袭
林杳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又看了看下面一片狼藉的广场，嘴角弧度一点点放大。
爽了。
“我……”她刚说了半个字，余光捕捉到了不远处的一个身影。
那人从一片坍塌的废墟后面走出来，浑身上下黑乎乎的，像刚从煤堆里爬出来，头发被火燎焦了几绺，脸上的灰和雨水混在一起，淌出一道道深浅不一的沟。但那双眼睛她还是认得的。
陆沉。
他站定在林杳面前，视线平平地落在她脸上，嘴角抿成一条直线。
此刻的陆沉浑身上下找不出一块干净的地方，但周身的气压低得比雨云还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