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蛇_知我暗涌【完结】(25)

  “夫人昨夜回来时就睡着了,一直睡到现在。公子说您是游玩累着了,特意叮嘱我们不要打扰,让您睡到自然醒。”

  游玩?素玉一愣,看来姬玄月是将昨夜的事瞒住了。

  想起昨夜赵礼撕心裂肺的惨叫声,她穿好衣物在铜镜前落座后,还是试探着问出了口:“今日外头可有什么新鲜事?”

  “还真有一件大事……”

  静蓝替她挽着发,铜镜里的神色瞧着有些害怕。

  “听说昨天晚上赵家公子在邬县寻乐时,不巧碰上了妖物,他不仅被吓得神志不清满嘴胡话,还……”

  她顿了顿,剩下的话到底没说出口。

  素玉:“还怎么了?”

  静蓝犹豫了一下:“据说下身还被那妖物咬掉了,成了废人。”

  “妖物?”

  “是啊,听着就吓人,人已经被抬回来了,好多人都瞧见了。”

  素玉眉头一皱,昨夜明明是姬玄月持剑……

  正思索着,门帘一动,镜子里显出了姬玄月修长的身影。

  “静蓝,下去吧,我来。”

  静蓝赶紧行礼,放下木梳退了出去。

  “夫人可好些了,头还晕吗?”

  姬玄月行至素玉身后,修长的手指穿过她的黑发,一下一下地梳着。

  素玉本以为姬玄月一早便出门去了,没想到他今日不仅没走,还亲自来替她挽发。

  她望着镜子里站在她身后的他,依旧是那副温润从容的模样,仿佛昨夜那个长剑沾血的人不过是她的一场梦。

  “夫君,我无事了。”

  想起昨日的遭遇,后怕之意又涌了上来。

  “若不是夫君及时赶到,我……”

  话说到一半,她便说不下去了。一是后怕,二是担忧夫君会不会介怀,毕竟昨日那寝衣,实在是不堪入目。

  “我唯一在意的,只有夫人是否平安无事。旁的都没有这重要。”

  姬玄月轻轻将她的黑发挽起,将那只兰花玉簪重新簪进她的发中。

  “好了,夫人看看可否满意。”

  姬玄月的视线从镜子里落了下来,那里头只有缠绵的温柔与心疼。

  素玉的心陡然被那视线安抚下来。

  她犹豫了一下,又问起了方才从静蓝口中听到的事:“夫君,那妖物是怎么回事?赵礼真的疯了吗?”

  姬玄月听闻,眉峰也微微蹙了起来:“我的确杀了他几个护卫,也废了他。但妖物之事我也不知。”

  “或许是血腥气太重,引来了周边的妖物。伏妖司的人已经去查了,夫人不必挂心。”

  妖物。伏妖司。

  对于这两个词,素玉自然是听过的。

  小时候村里的老人就喜欢讲些吓人的怪谈,说山里有吃人的妖怪,说她娘是狐狸精变的,说夜晚出去乱跑就会被妖怪发现吃掉。

  后来素玉长大了,认得字多了,也从书本古籍中了解了更多。

  古籍上说,自有人起,便有妖。

  妖物有的以天地灵气为食,有的以凡人血肉精魄为食,并且他们活得越久修为越高,还能变成凡人的外形,与凡人比邻而居。

  因着那些以凡人血肉为食的妖物,伏妖司便应运而生,据说里面的伏妖卫皆非凡人,能感知天地灵气,辨识妖气,他们遍布各州击杀妖物,是凡人与妖物之间唯一的屏障。

  “那伏妖司会查到夫君头上吗?”

  素玉还是有些忐忑,那些坏人死不足惜,可若牵连到姬玄月……

  “夫人放心,听说昨夜妖物将那地方搅得一团乱,尸体也都毁得七七八八了,看不出死因。”

  “这样就好,”素玉心中松了口气,再抬头却见姬玄月正意味深长地看着她,“夫君……怎么了?”

  “夫人好像对于我杀人这件事,并不害怕。”

  素玉被他问得微微一愣,沉默了片刻,才轻声开口:“他们都是作恶之人,死不足惜……”

  “夫人不怕就好,”姬玄月将手递了过来,“我陪夫人去散散步。”

  -

  因赵礼与妖物的事情,整个青阳镇都连带着不大太平,赵家托了官府在彻查赵礼为何前往邬县。

  好在赵礼为了避开姬玄月耳目,掳走素玉一事做得极为隐蔽,他身边的护卫也在邬县被灭口,这事一时也牵连不到姬玄月与素玉身上来。

  但为防万一,素玉这几日还是没有出门,只待在府中等风头过去。

  姬玄月也没怎么出门,大部分时间都在府中陪她。

  他原先还让人寻了许多解闷的话本、叶子牌,甚至不知从哪弄来一只会说话的鹦鹉,挂在廊下叽叽喳喳地学舌。

  可素玉对这些都不大感兴趣,她养了几日便闲不住了,见院子里有片空地,便托静蓝弄了些药草苗子来种。

  没几日功夫,那片空地便被她拾掇成了一个小小的药圃,虽不成规模,倒也绿意盎然。

  这日她正蹲在药圃边松土,玄离从外头回来了,手里还拎着药篓,说是路过灵音山脚下时顺手采的,都是些寻常草药,给她练手用。

  “居然还挖到了乌风草。”

  素玉接过药篓,捻着一株茎叶乌青的药草惊喜出声。

  这乌风草极难寻见,她从前采药时,跑遍半座山也未必能找着几株。

  她抬起头,朝玄离笑得眉眼弯弯:“多谢玄离大哥。”

  玄离听见这个称呼,整个人僵了一瞬,下意识往廊下瞥了一眼。

  姬玄月正坐在廊边的竹椅上,手里翻着一本不知什么书,闻声抬了抬眼皮,目光不咸不淡地扫过来。

  玄离跟了他几百年,一下就读得懂了那眼神里嫌他碍眼的意思,吓得他连说话都开始结巴了。

  “夫、夫人,不客气。”

  “玄离,”姬玄月合上手中书本,“你去忙吧。”

  “是。”玄离顿时如蒙大赦,头也不回地退出了院子。

  素玉看着玄离几乎称得上落荒而逃的背影,总觉得哪里不对,她朝姬玄月开口。

  “玄离才挖了草药刚回来,你怎么不让他歇歇?说是随意挖的,肯定找了很久……”

  “素玉。”

  姬玄月忽然唤了她的名字,声音不似往日那般温润平和,倒像是在唇齿间含了片刻才吐出来。

  “你可知你这样亲昵地唤其他男子,我会吃醋。”

  素玉表情顿时僵住了,一时怀疑自己是不是听错了,可姬玄月已经将书搁在竹椅上,起身朝她走了过来。

  姬玄月其实也在诧异自己方才那一瞬的不悦,但他将这归结为护食。

  妖物对自己领地中的东西,向来容不得他人觊觎,哪怕只是多看一眼、多叫一声,都会激起本能的不快。

  见素玉嘀嘀咕咕地替玄离打抱不平,像是在责怪他这个当主子的不够体恤下属的样子,他忽然觉得,与其让她在心里替他编排一百个罪名,不如给她一个她能听懂的解释。

  丈夫对妻子生出占有欲,这本就是天经地义的事。

  凡人夫妻间不都是如此吗?他一个活了千年的妖,难道还编不出一个像样的理由吗?

  “吃醋。”

  他停在她面前,垂眸看她。

  “夫人可懂?”

  素玉的脸腾地红了。吃醋……她当然懂。

  她从前在灵音村也见过,谁家丈夫多看了邻家寡妇一眼,那家的媳妇便要摔盆砸碗闹上半日。

  可她从没想过这两个字,会从她这位温润如玉、矜贵自持的夫君嘴里说出来。

  说得直白坦荡,理所当然。

  她猛地转身蹲回药圃边,拿着小锄头低头使劲刨土,刨得泥土飞溅,差点把那株刚栽下去的药草又连根翻出来。

  “好了夫人,歇会吧。”

  姬玄月弯腰,将她的手从泥里捞了出来。

  “先陪为夫用饭。”

  -

  用完晚饭,两人照例在院子里走了几圈,等天色渐暗便洗漱回房。

  这些日子下来,素玉已经习惯了这样的节奏,也习惯了每日睡前的亲吻。

  姬玄月的吻,依旧绵长,幽深,带着几分克制又不容抗拒的意思。

  但她好歹是学会了换气,不用姬玄月再特意停下来,给她留呼吸的间隙。

  细细密密的亲吻声中,素玉再次感觉到了姬玄月的变化。

  他的呼吸沉了几分,落在她腰间的手指也微微收紧。

  她知道,很快姬玄月就会意识到自己的身体反应,然后停下来同她道歉,再退开半寸的距离,避免碰到她。

  但素玉突然想起了白日里他的那句“吃醋”,她的夫君心中有她,尊重她,呵护她,她该试着接纳他了。

  “抱歉……”

  素玉没让他把这句抱歉说完,主动贴上了他微微退离的唇。

  “夫君,我们圆、圆房吧……”

  姬玄月的动作果然顿住了。

  “夫人不害怕了吗?”

  素玉脸上热得厉害,“……不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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