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冕之臣_赵刻【完结】(286)

  她就是再疼,在彻底离开黔州前,也须得这般“闲庭信步”的走上一遭,安一安人心!

  不过,周玉臣心中也十分明白,自己受伤如此,要养好极难。往后在战场上的用兵策略,势必要改。再不能像从前那般由着性子,动不动就一马当先、冲锋陷阵了。眼下战局还不吃紧,正是个机会,得开始慢慢放权,培养更多有武略、能独当一面的将才出来。

  总不能一直可着齐芥娘、轩辕兄弟他们几个死命折腾吧?谁也不是铁打的!再说了,以齐芥娘、轩辕翠花的伤情,异日多半也是要坐镇后方的……人才培养,重中之重。

  当天夜里。

  黔州总兵府里就亮起了灯,召开了第一次正式的军议。

  倒不是周玉臣不近人情,连让邬遣喘口气的功夫都不给,实在是军情紧急。

  “大将军,末将转道入黔州时,发现祁州的兵马似有异动!”

  祁州就在黔州南边,紧贴着后脊梁,孔孟真在这个时候突然集结军队,必有大事。

  但这还不算完,更重要的是邬遣带来的另一个消息——

  “齐王殿下病重!”

  此事说来话长。闻人鹤、柳朝二人在查办燕檀走私案的期间,接二连三撞上几桩大案。

  其中最严重的大案有两件:

  第一件,是燕州的一个八旬老妪,归乡时发觉自家的田产屋舍,竟被周玉臣分拨给了军户!老妪便去衙门击鼓鸣冤,要求还回田舍。谁知堂下乱哄哄的,不知哪里钻出个歹人,竟捅了老妪几刀。老妪当场血溅衙署,硬生生死在台阶上。

  这一下可了不得!燕州百姓怒火冲天,抄起棍棒家伙就要砸衙门!

  闻人鹤、谢问玉并文牍房一干人等,费尽九牛二虎之力,才勉强安抚民心。后来燕襄查得明白,此乃北鹤庵与檀商做下的血案。待要行文檀州拿人时,那伙贼人早跑得没影了。

  第二件,则关乎燕州的边关防务。

  因为周玉臣的用人策略,也因为女子向来谨慎细心。闻人鹤、蓝蕤娘二人在燕州边关,启用了不少女将,专司盘查往来商队货物。其中有个姓苟的女将,办事极是精细,接连破获了几桩走私案子。

  熟料一日例行盘查时,一商人忽然发难,硬说苟姑娘偷了他货里的珍珠!还逼着苟姑娘当众脱衣验看!

  后来还是一位姓顾的女商贾仗义出头,替苟姑娘验明正身,证了清白。

  那伙商人见一计不成,又生毒计,反诬珍珠是被苟姑娘吞进了腹中。还纠集几个老迈商贾,跪地嚎哭,说什么边关查得紧,全是因为官兵要中饱私囊更把今日物价飞升的罪过,一股脑都算在了周玉臣的头上。

  最后闹得几个商队,一众老小齐齐跪地不起,百姓无不悚然。

  有时候,当别人预设你有错的时候。

  任何解释都是无用。

  在游商的鼓动下,不知内情的百姓,又指责苟姑娘作为衙署官差,居然在国家危难之际,涂脂抹粉地来当差。你说国家危亡,走私一事事关重要,为何你还有闲情雅致打扮自己?为何百姓们都跪下了,围观者无不动容,你却连一滴眼泪都没有?

  是吞了太多珍珠,所以哭不出来了吗?

  那苟姑娘又是个性情刚烈的。为着周家军的声誉,也为着周元帅的清名,悲愤之下,只得剖腹以证清白!

  惨案已成。那几个奸商虽被拿下,可幕后主使是几个蒲家子弟。那二人身边有高手护卫,端的是难缠,几次都让人滑脱了。再加上这帮人在檀州,异地办案,等关文递交的功夫都够人逃跑十次了。

  可也不知怎地,那两个蒲家子弟,竟不知被哪路好汉逮住了,一夜之间就丢到了燕州衙门!

  还是被打断了手脚,捆得严严实实地塞进衙门来的,二人身上还有亲笔画押的认罪书。这下人赃并获,在李宪和的动作下,檀州蒲家诸人陆续归案中。其中有几个人,一个是蒲寿庚身边亲信,另外两个则是北鹤庵的人。

  如此一来,北鹤庵、檀商蒲氏便再难藏头露尾!

  只可惜那烈性的苟姑娘,一条性命终究是救不回来了。

  据说齐王殿下,便是因为这一连串骇人听闻的血案,伤心得大病了一场。

  齐王这一病,老实巴交的镇安郡王……就不得不站出来主持公务了。

  邬遣说到此处,肃然拜道:“——为今之计,大将军须得尽早返回燕州,以安大局!”

  “至于祁州孔孟真那伙贼人,有山险在此,反能与他慢慢周旋,不必急于用兵!”

  周玉臣还未答话。一旁奉命驻守黔州的轩辕狗蛋,却一步抢出,瓮声瓮气道:

  “末将以为,正该趁孔孟真的兵马尚未成势,及早发兵打他个措手不及!免教他跟余州高托山勾结一处!大将军,末将愿立军令状,为大将军扑杀此贼!”

  作者有话说:

  拉脱水了要……明天再修修错字……

  第221章

  须知, 周玉臣确实计划要对祁州动兵,但眼下却不是时候。

  转眼就是季春三月,正是庄户人家忙着耕种的时节。黔人为何如此重视祭树神?还不是为了鼓励农桑, 以备秋收之粮么?打仗, 打的是一个全员动兵, 不是仅凭将士悍勇便能成事的。一旦开战, 不仅要征兵抽丁,还要支应地方的驿道、粮仓等一应物事,哪样不要人?

  此时动兵, 必定耽误黔州春耕!

  其次,黔州这班人,或是因为周玉臣的容让,又或是为了长久的利益,暂且和梁廷绑在了一处。可双方合作的时间终究太短, 彼此之间还未磨合,真要动起手来,作战上的配合也十分有限。

  更有一节,那祁州与黔州地界紧邻着,风俗民情颇有相似。两边都自认是蚩尤血脉, 极重宗亲故旧。便是饮食穿戴, 也多有相近。是以, 两方的百姓,多多少少都有点沾亲带故的关系。

  真要打起来,保不齐阵前就有人叫嚷:“对面的是二叔伯么?” 对方则应道:“哎哟,是大牛啊,你咋也被抽丁啦?”

  ……你就说说,这还怎么打?

  更重要的是, 眼下燕州局势不稳,周玉臣须得尽快回去。可主将不在中军坐镇,却要在黔州开战,你让黔州的百姓将士如何是想?只怕沈重第一个就要跳出来急眼!

  一旦开战,周玉臣哪里还能离开?

  朱无为是个用兵多年的宿将,怎能不晓得其中利害?当即起身附和道:

  “邬大哥此言,确实透彻!如今黔州的周家军,满打满算不过七千人马,还多是步卒。千里迢迢到此,已是人困马乏。再加上对黔州地形不熟,少不得要依仗黔州兵……仓促用兵,绝非上策。不如先探清虚实,再做计较。”

  邬遣见朱无为竟然肯出来支持自己,不由微微一怔,脸上便显出几分得意。他矜持地咳嗽一声,也道:

  “探子来报,孔孟真在祁州聚集的兵力约万余人,大半是本地流民,实不足惧。大将军,他们连虏人都不敢杀,如何敢与咱们一战?倒不如以逸待劳,耗也能耗死他们。”

  轩辕狗蛋却连连摇头,瓮声瓮气道:“好教两位将军知道!你们觉得时局尚可,还能徐徐图之,孔孟真、高托山可未必容你磨蹭!高托山的女儿前脚才失踪,后脚孔孟真就敢在边地上聚兵,哪有这样巧事?”

  “高托山能想着把闺女送过来当使臣,必定是存了跟朝廷和谈的心思。便算孔孟真想拉他入伙,一时半会也难说动。如今高小姐失踪,燕州乱了,孔孟真又点起兵马……只怕这伙鸟人早有算计,专等此刻发难!”

  听得此言,邬遣、朱无为二人想了想,也不得不承认三件事情凑在一块,环环相扣,着实有些蹊跷。

  而且檀州商人、高托山、孔孟真这三家,归根究底,都跟虏人脱不了干系。

  此时,轩辕狗蛋又道:“朱将军说俺们人困马乏,这话也是实情。可俺们好歹脚踩黔州地,背靠黔州粮!孔孟真、高托山纠集万把人,千里迢迢从祁州来此,便是邻州,那也是客军!他们劳师远征,又没有一应的驿道、民夫做支应,久战岂是俺们对手?只要前几场战事打赢了,把这伙撮鸟的胆气打没了,把俺们的威风立起来。俺就不信,孔、高这两个临时搭伙的夯货,还能是一条心?”

  “大将军,末将以为,此时动兵正是良机!何不趁您还在黔州,直接打他们个措手不及?”

  “轩辕将军所言速战,固然有其道理,但是——”

  朱无为立即向周玉臣拱手,神色肃然:“大将军,燕州乃根本之地,如今暗流涌动。若战端一开,迁延日久,而大将军羁留黔州……倘若燕州有变,该如何是好?此中风险,不可不察!”

  邬遣也道:“大将军,非是我等怯战。虽然是在黔州本土,又有黔州兵可用,可他们教习不足,便是末将、朱兄弟留下,效用也十分有限。当初京畿大战,末将与孙勉、朱无为、齐珍几位兄弟,都是临时调拨的将佐。大将军不也费了几场前战,小心用兵,才让我们熟络起来么?咱们尚且如此,何况是梁人和黔人呢?将与兵互不相熟,若是仓促出兵,只怕要酿成大祸!”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 https://mono.college/ 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

  传送门:排行榜单 | 穿越重生言情 女强文 古代言情 权谋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