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天都在阻止哥哥殉职[九零]_巫其格【完结】(50)

  钱玉干了大半辈子农活, 哪是卢雪梅能欺负得了的,还没挨着钱玉分毫,就被钱玉抓住头发,拽出了门口。

  卢雪梅完全占据下风,被揍得睁不开眼睛,嘴里不再说难听的话,而是开始求饶。

  “杀人的是朱超,不是我,你不要迁怒于我。”

  钱玉下手狠:“让你嘴欠,看我不撕烂你的狗嘴!”

  秦朔想要上前拉架,被许久拽住。

  许久指着地上的工具:“秦朔,你帮施工队把工具拿进去。”

  秦朔“啊”了一声,没觉得有啥需要他帮忙拿的,但他就是听话,让干啥就干啥。

  施工队顺利进到房间,拿出工具准备开干。

  时间过去太久,蒋家业忘记了具体的位置,工人只能一寸寸的敲,找出不太对劲的地方。

  见状,卢雪梅大叫:“你们这些警察是吃干饭的,看不到她在打我吗?”

  钱玉又扇了卢雪梅一个大嘴巴:“你叫谁来都不好使,就算他们把我抓进去,我出来照样揍你,你们一家踩着我弟的骨血享福,就该想到有今天。”

  许久往屋子里瞥了一眼,见他们停在了柜子前,快走两步进去:“是找到了吗?”

  施工队负责人点头:“这里声音不大对。”

  风镐敲进去,响起砖块碎裂的钝重音,一股石灰和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味道混在一起,沉沉地压下来。

  钱玉停下动作,一把甩开卢雪梅,上前走了几步,目光穿过那个黑黢黢的洞口,落在里面。

  第二块砖被敲开,然后是第三块。

  洞口越来越大,光线从外面灌进去,照出里面黑洞洞的夹层。

  砸墙的师傅“啊”了一声,往后退了好几步,指着洞口,嘴唇哆哆嗦嗦的吐出一个字:“手。”

  好几个人凑上前,通通吸了口气。

  一只骨骼完全白骨化的手,指骨一根根地伸着,微微蜷曲,骨面上覆着一层细细的灰,和砖屑混在一起,分不清哪些是墙的,哪些是死者的。

  钱玉眼睛瞪得很大,眼眶里打转着水光,吸了吸鼻子。

  老郑看得心难受:“小玉,让人家专业同志来吧。”

  “我可以,郑叔,我弟等着我呢。”

  钱玉抡圆胳膊,一下一下接着砸,砖块一块一块地掉落在地,堆在脚边,砖土的碎屑满天飞。

  肋骨暴露出来的时候,钱玉的手瞬间脱力,镐子砸在地上,掩面哭了起来,眼泪顺着脸颊淌下来:“我弟……”

  砸墙师傅接手,接着砸,整面墙被拆去大半,阳光毫无遮拦地照进去,照在那具蜷缩在墙体夹层中的白骨上。

  死者保持着被砌进去时的姿势,身体微侧,双腿蜷曲着,露出带有裂痕的头骨。

  许久站在人群后面,看着白骨,忽然之前看过的一句话,当血肉都消失之后,骨头仍会替死者说话。

  钱玉的嗓子里逸出一声低低的呻吟,整个人跪了下去:“弟弟,姐终于找到你了。”

  老郑眼热,走过来,蹲在钱玉身边,把手搭在她肩膀上:“小玉啊,别哭了,当务之急是先把你弟带回去。”

  钱玉抹了把脸,把位置让出来,墙缝的间隙不大,哪怕是墙扒开了大半,还是有些细小的骨骼掉在了缝隙间。

  许久身材娇小,自告奋勇地探近身体,把白骨一点点拾起,由着其他人装殓,封进裹尸袋里。

  许久从墙体抠下一些泥土样本,视线落在凹凸不平的砖面上,一道道的痕迹,还带着少许暗红。

  脑袋嗡地一下,完全断了线。

  姜衍之发现不对劲,过来拉她:“怎么了?”

  “姜衍之,墙……”

  姜衍之望过去,瞳孔一颤,动作也跟着僵住,下一瞬,拉着她的手臂,把她拉了起来。

  哪怕是有蒋家业的证词,该做的尸检还是要做,白骨被带回刑警队的法医室,村子里的人也跟着一块来到刑警队。

  记者在后边追着车:“死者是钱旺吗?钱旺真的是替罪羊吗?这宗冤假错案是不是可以摆正了?你们警方酿造的悲剧后续要处理?”

  他们急匆匆上了车,回到解剖室,李明远和许久小心地收集每一块散落的骨骼,拼接起来。

  死者的颅骨右后侧有一道明显的钝器打击造成的线性骨折,通过对耻骨联合面和牙齿磨损程度的观察,推断出死者是一名四十岁左右的男性。

  张海洋拿起那份从墙根提取的泥土样本,送去了检验室……

  李明远看着现场照片,和带回来的有抓痕的砖头,难以置信:“钱旺封在墙里后,醒过来了?”

  “嗯。”

  钱旺当时头部受到重击,导致神经元功能紊乱,当场昏迷,朱超以为钱旺死了,要求蒋家业他们处理尸体。人的头部受创后,血液会在颅骨内形成血肿,但没人想到,血肿对大脑的压迫还不算严重的情况下,钱旺醒了过来。

  那时的钱旺该是多么的绝望,挣扎尖叫,却没有人听得到。

  随着血肿越积越大,颅内压力急剧升高,高压会挤压脑组织,导致脑疝,最终压迫脑干,钱旺会再度昏迷,直到心跳停止跳动,迎来死亡。

  李明远尸检过不少尸体,新鲜的、腐败的、残破的、被焚烧成焦炭的,面对前旺的尸体还是些许动容。

  一旁的秦朔听许久说完,再也扛不住,一拳敲在桌子上:“这帮丧尽天良的,咋能做出这种事,钱就比人名重要?!他们真是死有余辜,死得太轻了!”

  姜衍之叫住秦朔:“注意你的身份。”

  秦朔嘴唇动了动:“本来就是,他们谋财害命还赶尽杀绝,孙文胜杀了他们也是他们活该!”

  “任何行为都不该凌驾于法律之上,”姜衍之声音冷冽,“你再写一份思想报告书给我。”

  秦朔拉拉个脸,不情不愿地应了一声。

  解剖室的门打来,钱玉上前一步:“我弟弟到底咋死的?”

  李明远看了眼其他几个人,如实说了情况,钱玉双腿一软,差点又倒了下去,好在被人扶了一把,才没有倒下去。

  钱旺的白骨和钱顺仅剩的手指,由钱玉亲自敛收,他们没有用棺材店里的现成货,是用白布一层一层裹着,放在一副临时赶制的薄棺里。

  钱玉往白布里放了一把土,说这是家乡的土,让他认得回家的路。

  许久她们站在人群外面,看到那副薄棺由村里的男人们扶着,抬上面包车。

  太阳已经偏西,把那些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长到像是要一直延伸到天边去。

  他们的车子跟在后边,不远不近地开着,见面包车驶下乡道,驶进北雾村。

  面包车停在钱旺家的院子外,野草疯长的院子里摆着两口漆黑的棺材。

  钱玉下了车,念了句:“弟弟,回家了。”

  走进院子,钱玉把钱旺的白骨装进一口棺材,又把钱顺的断指装进另一口,分别放上了新衣服,封棺。

  停了一夜,第二天天亮,拉去村外的树林,埋在了钱旺家的坟堆。

  那里鼓着好几个包。

  钱旺父母,钱旺妻子,钱旺小儿子,如今钱旺和妻子合墓,旁边又多了钱顺的坟包。

  葬礼是老郑主持,村子里的男人帮忙立碑,浇水泥。

  钱玉怀里抱着钱旺一家四口的全家福,站在那里,默默地掉眼泪。

  没有人知道她是怎样度过那十一年的,被人指着脊梁骨骂小偷的家人,家里的顶梁柱跑了,母亲、弟媳和侄子又死于火灾,她一个人扛下来,等来了这一天。

  许久看着那个背影,想起钱玉拿着扫帚赶人的样子,想起她骂“你们这帮黑心肝的”时泛红的眼眶,难受的无以复加。

  姜衍之揽住她的肩膀,轻轻地拍着。

  老郑站在坟前,清了清嗓子,开口:“钱旺这人,一辈子没害过人,是个好人,老钱一家都是好人……”

  老郑声音哽了一下,继续说:“老天爷不开眼,咱不能也不开眼。今天钱旺能回家,是顺子做错事换来的,他以死谢罪,我说不出怪罪的话。以后大家要知道钱旺不是小偷,他是被人害的。”

  风从田野上吹过来,把纸钱烧尽的灰卷起来,扬得很高。

  村民站在坟前,站成一片沉默的黑影,没有人哭,也没有人说话。

  许久和姜衍之站在人群的最后一排,忽然,她的背脊绷紧了,察觉到有一道视线正落在她身上。

  她猛地偏过头,朝视线投来的方向看去。

  一棵老柳树下,一道身影一晃而过,太快了,快到她不确定自己是不是真的看到了。

  那一瞬间,她捕捉到了一丝异样,那道身影的边缘,勾出一丝极淡的光。

  像某种东西的反光。

  她朝着柳树走两步,及时收住脚步,盯着脚下的黑土。

  姜衍之偏过头,问:“怎么了?”

  “没什么,”许久收回视线,声音很轻,“看错了。”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 https://mono.college/ 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

  传送门:排行榜单 | 年代文 强强 青梅竹马  情有独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