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进耽美文变女炮灰_舒服佳【完结】(96)

  街头阵阵喧嚷,原本往来如梭的商贾、提篮采买的妇人、挎剑游街的游侠,皆如潮水般往街心涌去,层层叠叠围了个水泄不通。

  连枝头麻雀都惊得振翅,偷偷窥看。

  围在圈中几人,皆是纵横家装束,风骨迥异。

  本次清谈会由齐国的司马大夫做裁判。

  司马大夫见时候差不多了,他轻轻地说了一句开始,下面的人瞬间安静。

  樊墨玺一身灰玄深衣束得紧挺,腰悬墨玉珮,眼瞳深如寒潭,他美的妖异诡谲。

  他坐在雕花椅上,旁边还有美艳婢女为他打伞扇扇。

  樊墨玺纵欲,身体力行,他常年服用五石散,皮肤白皙的吓人,慵慵懒懒伸了个懒腰,慢吞吞起身道:“我樊墨玺有话直说,诸位齐都父老,人性本恶。人生俱来便有贪嗔痴欲,爱财、贪生、慕权、妒能,皆是本心。”

  樊墨玺勾起嘴角得意的笑了笑,他看着蓟雪樵,似乎意有所指:“若一味压抑,反成祸端。”

  樊墨玺口中的祸端,自然是‘蓟雪樵’了。

  樊墨玺继续道:“依我看,唯有放大,人之欲望,以欲驱人,以利导之。农夫方肯勤耕,工匠方肯精技,士卒方敢死战,邦国方能在这乱世中强兵拓土,雄霸天下。”

  他话音落,指尖轻叩腰间玉珮,字字铿锵:“所谓善,不过是欲望未得满足时的伪饰;所谓恶,才是刻在骨血里的本真。顺欲则昌,抑欲则亡。”

  百姓中顿时炸开低语,有商贩点头称是,暗忖逐利本就是生存之道;亦有老妇蹙眉,觉得这言论太过凌厉,听得心头发紧。不过大多数人还是表示支持。

  对立面的蓟雪樵静静伫立。

  ‘蓟雪樵’虽着麻衣,可不知为什么粗布的麻衣在他身上竟衣袂轻扬。

  他鬓角微霜,面容温雅如璞玉,眼神澄澈却藏着坚定,周身无半分戾气,唯有温润正气。像是天上派来的圣洁圣父。

  ‘蓟雪樵’莞尔一笑,对樊墨玺包容道:“你的言之凿凿说完了吗?我可以开始了吗?”

  ‘蓟雪樵’为齐国人,在齐国位纵横家,底下的百姓自然爱戴他。见‘蓟雪樵’波澜不惊,镇定自若,又谦逊有礼,底下的百姓不由得赞叹:蓟先生,还怪有礼貌的。

  樊墨玺倒是犯了一个白眼,嘴里嘀咕了一声:“死装。”

  ‘蓟雪樵’向着樊墨玺和司马大夫,和底下的百姓行了个揖礼。

  他如月如松,走到正中,声音清和却字字清晰,穿透嘈杂:“樊兄此言,差矣。”

  转而,他的声音柔软至水,向底下百姓宣道:“人生而向善,如流水向下,草木向阳。恻隐之心、羞恶之心,皆是天性,见孺子坠井,人皆有救之念;见老弱困顿,人皆有怜之思,这便是本善。”

  ‘蓟雪樵’抬眼望向围观众人,目光扫过稚童、老者、农人。他叹了口气,他怜悯众生。

  ‘蓟雪樵’语气温厚却掷地有声:“乱世之弊,非在欲望被抑,而在善念被蔽、恶行无束。故需以大爱包容善根,滋养人心;更需以严法为尺,匡正恶行,遏恶扬善,使百姓知敬畏、守分寸,邦国方能长治久安,百姓方能安居乐业。法为外束,善为根本,法为屏障,方是治世正道。”

  “荒谬,‘蓟雪樵’你放屁!”

  樊墨玺厉声打断,灰色衣袍因怒意微扬,“大爱能饱腹?善念能御敌?诸侯争霸,弱肉强食,你以善待人,敌国以刀相向!唯有放纵欲望,激发人心之强,方能立于不败!”

  “以恶制恶,终成乱源;以善立心,以法止恶,方得长久。”‘蓟雪樵’不卑不亢,声音愈发沉稳。

  一黑一白,一冷一温,一个纵恶逐欲,一个善法兼修。

  围观百姓听得入迷,虽偶尔有交谈,但还是屏气凝神的静静倾听。

  唯有底下的蓟雪樵一人焦躁不安,他不知该如何是好。他现在成了最卑微的乞丐,最不耻的蝼蚁,身上还有残缺,他连人群都挤不过,怎么接近台上那个天人之姿的‘蓟雪樵’?

  真成了最底层人的时候,蓟雪樵才觉得樊墨玺和曾经的自己,在上面说的话都是放屁。

  而且还是放狗屁。

  他现在只担心纪幼幼和他自己空空如也的肚子。

  真正的底层只在意吃不吃饱,穿不穿暖,什么善恶法度,怎么可能考虑那么多……

  他身子薄弱,灰头土脸,甚至脸上骇人的疤痕,怎么可能是台上那个众星捧月的存在。

  他和他是一个人,又不是一个人。

  他要想个办法突出重围,让台上的‘蓟雪樵’注意到他。

  蓟雪樵明白,现在只能当众出丑,哗众取宠,才能引人注目。

  蓟雪樵想扯着嗓子喊,可几日的水米不进,他的嗓子干涸肿痛,甚至由丹田喉头发力的力气也没有,说出来的话也像是坏掉卡轴的风车。

  他……有些退缩了,台上的那个‘蓟雪樵’像是天上明月,温润如玉,玉寥仙资。他和他,天壤之别。

  他现在怎么如此自卑了?

  他不是这样容易放弃的人啊,所有人等着他来救,幼幼……幼幼也在饿着肚子等他。

  对,幼幼,他现在和幼幼都成了彼此唯一的依靠了。幼幼是他最聪明最温柔的徒弟了,幼幼笑起来和春花一样,最好看了。为了幼幼,为了天下人,他不能在这里自怨自艾,他可是曾经的王,曾经在天道手下把所有人就回来的蓟雪樵。

  人群拥挤,他快透不过气,幸好这些人全然只顾蓟雪樵和樊墨玺,注意力没在他身上。他费力的手脚并用的拱了出来。

  他挤到一位提着菜篮的大婶,他眼疾手快的偷拿起菜篮子里的鸡蛋,用尽全身力气,将鸡蛋往台上砸去。

  “谁这么大胆!”樊墨玺第一个就怒不可遏,他有洁癖,又讨厌这些穷酸刁民,此刻看见鸡蛋破碎在他脚边,油腻滑腻,他觉得恶心万分。

  樊墨玺接过美艳女仆递过来的佩剑,他一把抽出来,用剑指着底下的百姓,恶狠狠道:“给我将人找出来,否则,我绝不放过你们齐国!”

  底下的百姓瞬间乱成了一锅粥,躁动不安,却又不敢轻举妄动。清谈会来砸场子,可是大罪,平常百姓是万万不敢的。

  不过,很快,齐国官兵和百姓们找到了‘罪魁祸首’——一个佝偻毁容的小乞丐。

  官兵们毫不客气,几乎粗暴的架着乞丐,往樊墨玺的跟前拉去。

  樊墨玺也不废话,见到人,提着剑就想上去砍。

  ‘蓟雪樵’想制止,毕竟这是齐国地界,要处罚人也得用齐国的法律处罚,怎么可以滥用私刑?

  可还没等‘蓟雪樵’开口动手。

  小乞丐自己就按捺不住,铿锵道:“樊墨玺,不论百次千次,你还是输。你的纵欲之法你没想过有个弊端吗?虽人人会死心跟随你,用欲和利捆住人,可到底人不是神仙,身子经不起造弄,开始就会死一大批人,因为扛不住欲望的无底洞,后来的人活下来的人也会因为欲望无穷无尽,追求刺激,互相残杀,互相坑害而死。”

  樊墨玺的手僵住了,眼神也涣散了,因为他没想到一个小小乞丐都能发现他的漏洞,将他击碎的无懈可击。

  樊墨玺后退了两步,又不甘心踉跄的上前,用剑轻轻抬起小乞丐的头。

  樊墨玺只想骂人:妈的。‘蓟雪樵’怎么阴魂不散?!一个小乞丐的模样,气质,说话态度,都和他一模一样!

  ‘蓟雪樵’看见小乞丐的脸,也是大惊失色,这小乞丐除了脸上有道疤痕,略比他瘦些,脏些。

  可……其他地方一模一样。

  ‘蓟雪樵’鬼使神差的问他:“你是谁?”

  当金尊玉贵的‘蓟雪樵’和落魄不堪的蓟雪樵对视上时,蓟雪樵的眼神莫名的躲闪,他垂眸,嘴角也不自觉的抽动。

  他躲闪是因为他怕曾经的他太过于聪明,会发现眼前的他是未来的他……

  蓟雪樵含糊不清,说话也没了底气道:“我……我不过是一个无名无姓的落魄乞丐罢了,蓟先生,我冒死扔鸡蛋只是因为想让你救救我的徒弟。我们快饿死了。”

  蓟雪樵此时说的话,卑微,羞耻,不要脸的恳求人,这样的话,曾经的自己也不会预测到是未来的自己会这样低声下气的话吧?

  毕竟,曾经的他那么自尊,高傲,自信勃发。

  ‘蓟雪樵’听见乞丐的祈求,并没有同情怜悯,只是一身正气的像是庙里高高挂起的佛像:“我不会给予你们食物,你们丢弃了尊严自尊,和我构建的严律法正的思想不同。你们虽然作为乞丐,但应该也有自己的尊严,应该自己去动手创造价值,而不是祈求别人,否则,齐国人人都想做乞丐。”‘蓟雪樵’又和善一笑,“刚才你扔鸡蛋的事,我不会和你计较,我也会劝樊墨玺放过你,也算是看在你和我长相相似的份上,给你一个改过自新的机会。”

  只感觉到一阵晕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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