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越成宋徽宗公主_蒿里茫茫【完结+番外】(322)

  有这么几家地头蛇同意了,再拉帮结伙一阵子,义军就算凑起了一半。

  他们有铠甲兵刃,但良莠不齐;他们原本也不是爱民如子的隐士,因此还有挺多坏习气;他们互相沾亲带故,因此山头林立。

  另一半的义军成分就简单得多。

  各州县官员齐心协力凑出来的良家子,家世清白的农民,没打过仗,金人长驱直入时低头继续种自己的地,乖巧地交自己的粮。

  要发动他们也容易,那些背着筐的农民跑到哪,就把消息带到哪,在那之前的唐县也是一样——官员们听完战报,就可以告诉辖地内的百姓,女真人已经改变了策略。

  这场战争要付出的代价急剧上升,他们需要大量的民夫去堆起真定城下的尸山,还需要大量的财富去维持契丹士兵与其他族士兵友好和睦的表现,这些东西不能从勃极烈们的口袋里掏出来,就只能竭泽而渔,将目光投向南边的百姓。

  趁着公主还在,官员说,公主会带兵,她军纪很严,可是为人又很宽和,禁止打骂士兵,还按时发钱,你们还想要什么别的东西吗?

  还有最后一群人比较特殊,素质奇高无比,家中通常很富裕,因此各个都识文断字,有些还会几手武艺,临出门之前,父母还给他准备了车马,车上有各种武器,还有一副铠甲。

  这些风华正茂的青年并不多,一共也不足百人,但他们的目的就相对单纯——

  他们说:我燕赵之地,岂无义士哉!公主能做到的,咱们也能做到!

  自然苇泽关内装不下这许多人,他们也不是同一时间,一起被陈遘带来的,而是陆陆续续到达这里,准备集结起来去打金人的。

  苇泽关后面有绵蔓河,长年不冻,军营就在河两岸下寨,清晨时各路“军指挥使”还没睡醒,因此就没能跟着陈遘一起来见公主。

  等到他们睡醒了,吃着从家里带来的面粉所制成的安徽板面时,才有人匆匆忙忙跑进来:

  “公主来了!”

  拜见公主的路上,他们就一直在窃窃私语。

  有些活络的心就更活络了。

  公主不是带着她的大军来的,相反,她最倚重的灵应军陷于重围,她还得求着咱们出兵去解救呢!

  救肯定得救,大家都是奔着建功立业,谋一个好出身来的。

  可要是统帅这样软弱,那就不能轻易答应了!

  要官!要一家子的官!官得大!有没有什么比军指挥使更大的官?

  还得肥!军需官现在是谁管着?哦,后方粮草是宗泽?那老头手里有几个营啊!咱们得要个肥缺,不给的话,咱不答应替她干活!

  这么嘀嘀咕咕的,就有人很担心,“殿下能同意吗?”

  “你刚刚没听说么!她进城时整个人惨得了不得!”

  “都吓破胆了!”

  主座上的要是个统领整个河北的统帅,手下有千军万马听他指挥,那不管是男是女,都是值得敬畏的。

  可现在来到苇泽关的是个仅以身免的小姑娘,样貌狼狈就不说了,听说还吓哭了!

  还哭鼻子的!

  这样的人,坐得上主座么?!

  当初听的那一路或神异或英雄的传说都化为了嗤笑,这些老油条自然心里就生出许多想要拿捏主帅的心思。

  他们就是这样进入苇泽关守将的“中军帐”,也就是那座已经年久失修,因此显得有些破旧的大屋的。

  上首处确实有个十六七岁的少女,穿着一件灰色的道袍,腰间束着黑色的墨绳,头发梳得很整齐,只簪了一根白玉簪。

  她生得很美,但让人注意到的不是她的美,而是她正站在铺开苇泽关地图的桌子旁,手里拿着几枚棋子,正同陈遘说些什么。

  她在说西山立壁,说完颜宗弼的兵力布置,说他带出了多少兵,有多少走了立壁这条绝径,有多少是跟在后面上来的,她还在说:“有一支援军我看不是完颜宗弼带过来的,其中兵士虽髡发,却束以铁环,苇泽关是不能走的,难道是从南边翻山过来的?”

  陈遘就说:“臣立刻派人去查问。”

  二人正说着话,门口有个小吏刚喊了半声,这一群“军指挥使”就进来了。

  少女抬起眼睛,瞧了他们一眼。

  真稀奇!这一群人里,有人就迷迷蒙蒙地四处去张望,甚至还问了一句:“殿下呢?”

  “无礼!”陈遘说,“殿下就在此,你们难道连礼数也不知吗?”

  这就是长公主,可这怎么会是长公主呢?

  从她进城到现在也就不到一个时辰呀!她应该还在哭泣,在县府为她预备好的卧室里哭,不仅要哭,还得滚在床榻上哭,用柔软的被褥去接眼泪,什么时候哭尽了,被两个强有力的仆妇半搀半架着一步步走到中军帐来,坐在上首处,用劫后余生的悲怆神情望着他们。

  别开口,开口肯定是哭喊过的沙哑嗓子,只能说出一句,剩下的话就哽咽着说不完整了,要陈遘替她说。

  没错!她站都站不住!

  但面前这个少女原本是侧身对着他们,听了这话,就转过身来,正面受他们的礼。

  “这就是亨伯举荐的几位义士么?”她说,“此非常时,也不必太多礼。”

  话是这么说的,可语气完全不是这样的语气。

  她的眼睛黑白分明,像是冬天的河流,平静却冰冷。

  她的声音从容不迫,带着令人感到森冷的压迫感。

  可这怎么可能呢?

  她不是就在几个时辰前,失去了身边许多最重要的人吗?

  她怎么还能这样镇定地面对他们?

  她的心是铁打的吗?!

  第280章

  又一个晚上。

  完颜宗弼穿着甲,就很难睡着,只能坐在火边烤一烤火。

  有人踩着雪走过来,递给他一囊酒。

  完颜宗弼抬眼看了他一眼,就笑着接过来。

  “萧将军准备的却周详。”

  来人是那支援军的统领,耶律余睹的心腹萧高六,他三十余岁,身材高大,生得颇为英挺,这就让完颜宗弼又多看了他一眼。

  生得漂亮的人总是很少的,比如说完颜家这么多勃极烈,要挑出端正些的倒不难,极英俊漂亮的就很不容易,他们都是完颜阿骨打的子孙,而在立国起兵之前,哪怕是统一了女真的完颜阿骨打也只是个白山里的部落酋长。

  部族里自然也有美人,但很难有极漂亮的,那得等太祖登基之后,儿孙们从整个大辽里挑挑拣拣。即使如此,距离生下漂亮孩子且还得几代哪!

  但这个萧高六就生得很英俊,哪怕完颜宗弼不认识他,只要听一听他的姓氏,再看看他那张脸,也知道他是辽国高门出身——实际上完颜宗弼猜得也不错,这人出身渤海大氏,后归入国舅大父房,他的族姑母是曾因美貌与才学获得辽天祚帝宠幸的萧瑟瑟。

  因此他又可以算是完颜宗望的姻亲,因为萧瑟瑟有一个女儿在国破后被赐给了完颜宗望。

  亲亲热热的一家人。

  完颜宗弼喝了一大口萧高六送来的酒,又递还回去。

  “苦差事。”他说。

  像一个傻弟弟对哥哥布置任务所应有的那样,完颜宗弼坐在火堆旁,就发了几声抱怨。

  这抱怨自然是很合情合理的,比如说哥哥还在平原上,住在温暖的木屋里,吃着精心烹饪的美食,夜里还可以有几个温柔美貌的女奴伺候着入睡,怎么他就得守在太行山里,跟一群冤种大眼瞪小眼呢?

  谁愿意来掺和呀!

  萧高六就笑着说:“郎君休这么说,宗望元帅可是将最大的一桩功劳交给了郎君。”

  “是么?”完颜宗弼愁眉苦脸,瞥了他一眼,“萧将军难道还当这是美差么?”

  “耶律将军信我,才命我领兵襄助郎君,”萧高六笑道,“若能歼灭灵应军,这已是大功一件,何况说不准还能擒杀灵鹿公主,从此南朝无人矣!”

  完颜宗弼那双搁在火上烤得粗粝的大手就收了回来。

  “你们那边,也听说过灵鹿公主的美名么?”

  “她阻过粘罕元帅,又害死了活女郎君,又用妖术,”萧高六说,“军中上下深恨之。”

  “嗯,”完颜宗弼说,“我也听说了,不过这些都是他人云吾亦云的东西。”

  “今日之事,非人云亦云。”

  “今日之事,也不过是彼军士气尚存,想出来的花招罢了。”

  这片战场上的角落里就突然静下来,清楚地听到火烤的声音,风吹过树林的声音,以及许许多多,或高或低的垂死呻·吟声。

  萧高六过了一会儿才说:“我亦听说过,她与郎君有旧。”

  完颜宗弼就乐了,“不过是都勃极烈为讨三镇的权宜之计,算不得什么,咱们打下南朝,多少美貌妇人没有?”

  “郎君既如此说,我便直言了,”萧高六说,“我家将军是极憎恶她的,她处心积虑离间契丹人与大金各部,断不可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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