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越成宋徽宗公主_蒿里茫茫【完结+番外】(467)

  即使是有城府,善养气的太上皇,脸色也一下子白了。

  他浑身都轻轻颤抖起来,牙齿因为愤怒咬得咯咯响!

  就在他马上要开口怒斥时,这个男人将手放在了刀柄上。

  “若今日太上皇有一言不利于长公主,”他说,“我当与太上皇同死。”

  那些尊贵的礼法,蓬勃的怒气,作为一个父亲的尊严,作为一个皇帝的尊严,忽然一下子都不存在了。

  太上皇怔怔地看着这个人熊一般的壮汉,不明白,不相信,这白花花明晃晃的威胁!死亡的威胁!竟然就砸在他的脸上!

  同死!

  死是什么?!他是地上的皇帝,天上的清微教主,他是他能想到的世界里最尊贵最至高无上的人神!而这个粗鄙的,一文不值的贱奴!竟然要与他同死!

  这个贱奴!这个疯子!可看看那双眼睛,太上皇知道他说的都是真的!

  这疯子竟什么都不顾了!

  可太上皇到底是太上皇,他本能地还要挣扎,还要做最后一次努力。

  “我有许多女儿,蜀国不过是其中之一,”他低声道,“她能给你的,我都能给你。”

  “我是李良嗣的侄子。”那个男人说,“太上皇还记得这个名字吗?”

  太上皇就什么都明白了。

  他站在大门前,有人贴心地递给他一柄拐杖,像是为了补偿他被打断的野心,被打断的脊梁。

  太上皇就是这样拄着拐杖,苍老而缓慢地走进福宁殿大门的。

  所有人都跪了一地。

  有人在对他说些什么,他似乎也细心地听了,有人又推出了郓王,郓王含着眼泪,眼中有泪也有希望,那是他最爱的儿子。

  他最爱的儿子在向他求救,如幼时一般向他求救告饶。

  “爹爹!爹爹呀!”

  太上皇拄着拐杖,冷冷地看了自己的儿子一眼。

  “此子大逆,”他说,“若不能明正典刑,从此宗庙蒙羞矣!”

  “爹爹!爹爹呀!”蜀国长公主已经苏醒过来了,这个柔弱的少女两条腿跪在地上,她膝行着,手脚并用着,爬到了太上皇的面前,她双手死死拽住太上皇的袍角,哭得泪眼模糊,哽咽得几乎喘不过气,说不出话:“那是三哥!是儿的亲哥哥呀!爹爹!你饶过他吧!儿已经失去了一位哥哥,儿不能再失去一位哥哥呀!”

  太上皇看着这个趴在他脚下的小女儿,他浑身都在发抖!

  “不能留!”

  他用尽全身力气,几乎是咆哮着,从喉咙里喊出了这句话,也呕出了一口血。

  “太上皇昏过去了!”

  第415章

  在赵鹿鸣的那个时代,曾经听闻邻国发生过一场政变,具体怎么变的就不多说了,差不多就是郓王这个风格,兵不血刃,因此没有寻常政变的血腥味儿,倒很喜感,很适合拿来闲聊。

  关于这场政变为什么失败,一位亲友评价说:“贾充常有,成济不常有。”

  这是郓王之所以失败的原因,郓王自己足智多谋,可抵半个贾充,可他没有成济,他就只能自己操刀子,这就麻烦了。

  赵鹿鸣没有这样的谋略和胆量,她既当不得贾充,也当不得成济。

  可她这个柔弱的小姑娘有些旁人没有的义气——甚至连皇帝也没有的义气,只要是她的人,只要是为她办事,哪怕是陷入众矢之的,她也一定要将他从泥淖里拖出来。

  当然,她做事很小心,私欲也很轻,除了跟着她那架战车跑,她手下的人轻易也陷不进泥淖。

  就在这日之前,从西军的军营回到艮岳的王穿云见了一次长公主。

  她要汇报一些西军的琐事,汇报完也要问问长公主这几日形势如何?京城里有些流言,她这城外的忙人都听说了,殿下须得多加小心才是。

  殿下就说,放心吧,我有后手。

  王穿云不放心,又问一句,只怕太上皇万一察觉其中有诈呢?

  殿下叫她近前,小声对她说了一句话。

  王穿云很震惊,她说:“殿下,咱们真要走到那一步吗?”

  “你觉得这一步,我能走吗?”

  “太上皇已经抛弃臣民很久了,天下没有这样的君父,”王穿云斩钉截铁道,“殿下做得,臣认为大义在殿下。”

  可她说完后,脸色却很忧虑,于是殿下就没有接她的话,而是听她继续说下去。

  “可这是臣的道理,不是天下读书人的道理。”

  殿下就笑了。

  “所以,不能当真如此行事。”

  “那殿下为何将刘尚送去太上皇身边?”

  “因为我知我不能弑父弑君,”殿下笑道,“可我的君父不知道啊。”

  这品质其实用不着君父是君父,他只要是把硬骨头,是个有脾气的人,他就绝对不能容忍自己眼中的家奴拎着刀子逼着他说什么不说什么。

  甚至也不用当场反抗,只要他气性跟麻雀一样大,回去之后不声不响地找根绳子上吊了,或者几天不吃饭气死了,那赵鹿鸣就得绕更大一圈,小心翼翼给他看管起来。不能找高三果吓唬人,还得找其他人共同搭建一个更繁琐的舞台,把这出“都是郓王的错!都是郓王要害新君和长公主!”的戏演完。

  可君父没有那把硬骨头。

  君父要是有那把硬骨头,他就不会三番两次逃出京城,他更不会在上一条历史线中在异族侵略者面前滑跪得那样丝滑柔顺。

  君父要是有那把硬骨头,她就不会在漆黑的冬夜里,双手双脚都磨出血泡,独自一人在山里挣命。

  所以他就是怂,那就怪不得她从自己的成济库里找出一个来吓唬吓唬他了。

  也怪不得她拿他当成戏台上的戏子摆弄了。

  福宁殿里不是没有文官。

  可文官们此时都像是被掐住了脖子。

  他们都亲眼看到了这一切,他们也不傻,知道郓王的行为过于反常,这里一定有巨大的阴谋。

  而这阴谋的受益者甚至不是那位病恹恹的新君。

  新君蒙着脸,坐在轮椅上,像个泥塑的雕像一样,一声也没有。

  他们的目光就不得不看向那位昏倒过,又苏醒,在道士们中间下达命令,让他们短暂地亮了一下獠牙,又退出去福宁殿去的长公主。

  长公主趴在地上,刚刚被两侧的女道架起来,一副柔弱无骨的样子。

  毒蛇在发动攻击之前,也是这样在草丛里滑行的——有人心里就暗暗这样想。

  聪明人不会被长公主的表演迷惑住,可长公主的表演除了迷惑人,还有一层警告的意味。

  他们可全都收到她的警告了。

  懦弱自私的人就缩到后面去了,刚直的人想说话,可这话该怎么说呢?

  毕竟郓王发疯是所有人都见到的,长公主的阴谋却没有证据啊!

  要不现在也当场扒一个道士的衣袍?问问他们怎么进的宫,问问他们为什么着甲入宫?

  接下来还问什么?

  如果他们说是听到风声?

  那风声可太多了。

  再接下来呢?你都问了这么多了,接下来你负责断案吗?断一断这段宗室丑闻?寻常人家出了这样的祸事还要折了胳膊往袖子里藏,你倒好,你主动参与到老赵家的大逃杀游戏里,你自己长了两个脑袋,你妻儿父母也都是双头怪,匀一个给你牵连呗?

  最要紧的是——你有把握查出点什么吗?!

  查不出来,你就不仅是物理意义上的完蛋,你连清白名声都没了!

  这就除非是个不一般的勇士。

  太上皇已经倒下了,倒下的很得体。

  大家七手八脚去扶,也有人没有去扶,而是冷冷地问向太上皇身后的侍卫。

  “你是何人?”

  被人架起来的长公主有点诧异地看向那个人。

  “这是谁?”她低声问。

  “太学博士李若水。”

  哎呦,忘了这人了。

  这是位敢投身宗室大逃杀的犟种。

  别说宗室大逃杀,就算是当着完颜粘罕的面,这位太学博士都能指着鼻子骂,叫金人按住了抽他嘴巴也要骂,割断舌头也要骂,一刀刀虐死,死前照旧骂不绝口。

  高三果叫他很不客气地一问,就有些懵,一双小眼睛里迸出了凶光。

  李若水自然是不会被凶光迫退的,这小老头儿愤怒地又上前一步:“尔非殿前班直,究竟以何身份入内?!”

  麻烦了!

  关键时刻,长公主忽然轻轻咳嗽了一声。

  这个人熊一般的侍卫眨眨眼。

  “俺是玉清教主微妙道君座下的金霞童儿,南岳夫人为俺受的箓,你这凡人岂识得俺!”

  “一派胡言!”李若水怒道,“你——”

  但立刻就被耿南仲拽住了:“清卿慎言!太上皇修道已久,自有仙童侍奉,岂是你我能置喙的?”

  小老头儿就跳脚了,想说这巨汉哪里像仙童,分明是个刀口舔血的大兵!可这话也被耿南仲堵住了:“你要代太上皇裁决他身侧之人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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