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越成宋徽宗公主_蒿里茫茫【完结+番外】(476)

  所以死刑犯们被塞进监牢里还不算很慌,各自还在忙着请爹妈奋力打点。

  奋力打点的同时也要说点不恭敬的话,他们已经落到这个地步,确实对蜀国长公主没什么好感。

  因此长公主的情夫在他们嘴里就得拉个长长的单子了,完颜宗望宗弼兄弟不算什么了,曹家除了死掉的驸马,也得再拉出十个八个宛宛类卿的供她挑选。

  西军也不能闲着对吧?哦听说长公主挺器重曲端的,是不是也有一腿?她四处乱跑,途中有没有养下私孩子?是不是营中养了一串儿小娃子?

  甚至就连狱卒也没太当回事,毕竟死刑犯确实多了点儿,好歹也有一百多人,这监狱里每日热热闹闹的,犯人们都是本地居民,熟门熟路要吃要喝要被褥要生活用品,狱卒就挨个收钱,收得也不多,毕竟还准备细水长流一路收到秋天。

  到了他们进牢狱的第三天,文书就下来了,长长的死刑名单,用什么人去押送,押送到哪,行刑的刽子手又是谁,所有都准备停当了。

  有人一下子就瘫了。

  那些市井轻浮的玩笑话都不见了,不仅瘫了,还要哭,有的就直接在爹妈送进来的褥子上尿了。

  他们说,这不可能啊!这也太快了,而且时间也不对啊!大理寺难道也不管管吗?!

  大理寺其实也尝试管了。

  当时蜀国坐在艮岳的溪流旁,正在微笑看着小女道们为她布置一些点心。

  她是既贤德又仁孝的,但烤豆腐这东西不算犯忌,小女道们准备了一个很精致的烤架,上面烤了几样豆制品和植物根茎,刷一刷油,又洒点调料,她觉得很有趣,自己也上手试了一下。

  大理寺的官员就是此时抱着《宋刑统》来的,说:时辰不对,殿下必定是不熟悉《宋刑统》,臣已经找到了相关文字,请殿下过目。

  殿下就很郑重,说:“我手上有油脂。”

  她用皂角在溪流里洗过手,一旁的小女道奉上了细布,但送的慢了些。

  殿下就顺手将那一页撕下来,擦了擦手。

  “十恶不赦之人,”她看看自己手上浅浅的墨痕,抬头看了一眼面前的文官,“我断然是等不得的。”

  大理寺卿就气得浑身都抖起来,他看着长公主,想椎心泣血地说点什么。

  可他身后有人走了过来。

  那是个身材高挑,容貌颇为俊美的契丹人,站在远处警惕地看着这一幕。

  “殿下真欲专断独行?”

  殿下说:“我父有何错,卧病在床,尚有贼人欲害他性命?”

  大理寺卿就说不出来了,其实他有一堆理由,可太上皇的孝顺闺女不讲那些理。

  她像一个最偏执的士大夫一样,她有将所有事务都道德化的本领。

  只要她拎起道德大棒,那她就会变成一个站在高地上的复读机。

  她说:“我不能亲手割下贼人首级,已愧为人子,大理寺卿难道要逼我去死么?我死不足惜,我兄在天之灵若亲见他父受此劫难,难道他便能瞑目么?君父遭难,大理寺竟执意为逆贼缓颊,你告诉我,我父到底有何错处!”

  大理寺卿抱着撕了一页的《宋刑统》走了。

  走之前趴地上告罪,因为长公主很激动,差一点又晕了。

  要不是柔弱得一点风浪都经不得,那就是冷酷无耻到快要藏不住了。

  这些罪犯的家眷确实被宽仁地赦免了抄家的惩罚,可他们必须面对这突如其来的死亡。

  他们不知道大理寺官员在艮岳遭遇的这一切,他们就只能祈祷告罪,请求长公主开恩。

  长公主是仁慈的,柔弱的,她会赦免这些罪犯吧?要是他们哭声震天,长公主就会心慈手软了吧?

  这一日的街市上就哭声震天。

  有人在哀求,有人在辱骂,有人一言不发,有人泪流满面。

  长公主就坐在高台上,注视着刑场。

  有人说:“殿下实不必来这样血腥的地方。”

  她说:“我在处决我的敌人,我必须亲眼看到这一幕。”

  刀落下,有血飞溅,有人昏倒。

  没有昏倒的一些人就望向她,或许是市井小民,或许是太学生,或许是藏在人群中的文官,目光中就带着愤恨。

  可人山人海之中,忽然有了轻轻的骚动,接着分开了一条路。

  女真使者来了。

  他也很意外会遇到这样的场景,但当他察觉到时,已经陷入了交通堵塞的境地,只能硬着头皮往前走。

  一部分人又去看他,看他尴尬地由禁军护送着,绕来绕去。

  直到他走到了刑场边缘,这个女真使者骑在马上,抻着脖子去找路时,忽然抬头看到了高台上的长公主。

  他立刻就跳下马,躬身行了一礼。

  这一幕也被那些目光愤恨的人看在眼里。

  他们的目光有些不自然地动了动。

  他们在那个女真使者的眼中看到了前所未有的敬畏。

  而这敬畏是给一个女人的。

  一个能保护大宋的女人。

  第423章

  女真使者很安分,而且很有礼貌。

  他来的目的也非常搞笑。

  他是来吊唁和祝贺。

  首先向上一任被他们打死的大宋皇帝致哀,其次向下一任被他们打成残疾的大宋皇帝表达祝贺。

  两任皇帝都经过他们的千锤百炼,不用多久,就在几个月前,城头上的禁军还亲眼见过大宋皇帝被金人推出来,让他们开城投降。

  皇帝固然是很丢人,可他没什么办法,只能又恨又急,昏倒在雪地里,那城头上看到此情此景的大臣们还是刻骨铭心的。

  恨极了,恨得咬牙切齿,过于刚烈的直接就跳下去了,不够刚烈的就在城头上哭天抹泪,介于两者之间,既刚烈,又不愿意跳下去的就咬得嘴角鲜血直流,直勾勾地看着这一幕。

  看完了,记在心里,夜里睡着睡着都恨不得捶床,恨不得要跳起来咬死金人,可就是不能下令出城去和金人决一死战。

  金人实在是太强大了,只要突破了边境上的关隘,击破了最精锐的边军防线,他们进军速度就像水银泻地,谁也阻挡不了。

  三千里地山河,像是纸糊的,金人双手一用力,一下子就撕开了。

  剩下的只有这座城,金人就站在城下,笑眯眯地望着城头。

  有人就安慰自己说,不是还没城破么?

  城确实是没破的,可除了这座城,大宋还剩什么呢?

  它是行政系统的中心,它在两年内两度被围,而且围的这么久,难道一点别的影响都没有吗?

  想到这里,他们就不能用这话安慰自己了。

  他们只能叹一口气——打不过,愤恨又如何呢?女真使者每一次入城时都是趾高气昂的,甚至他们连城都不入!他们就只将兵马囤在城下,城中自然有大臣要出城入营,低三下四,低声下气地同他们谈判。

  金人皇帝是伯父,他们的皇帝是侄子,见到伯父的信使,侄子的仆人怎么能够不恭敬卑微呢?

  就如同这次女真使者进城。

  所有人都憎恨着他们。

  有人死了亲人,有人死了同袍,有人死了一条街上的发小,所有人都死了君父。

  可当女真使者骑着马,打着大金的旗帜入城时,没有人阻拦。

  两年的日子里,汴京一直笼罩在名为女真的巨大阴影里,女真人像是在所有人的脖子上都套了绳索。

  女真使者望向道路两边,有衣衫朴素的人挑着担子,有更加褴褛的人推着小车,有衣衫华贵的人坐在窗边,抱着孩子,每一双眼睛都愤恨地看着他,可是只要同他的目光对上,立刻就恐惧地移开。

  他们都怕他。

  他们就是这样恐惧地看着这个女真使者平淡地将目光移开,继续向前。

  围观刑场的人也是这样恐惧地向两侧分开,给女真使者让出一条路。

  他们好像绵羊,天然恐惧狮子。

  而后女真使者走到了高台下,跳下马,向着高台上的人恭敬地行了一个礼。

  周围的百姓都默不作声地注视着他。

  在前面引路的官员很疑惑,转过身问:“使者何为?”

  女真使者说:“既见灵鹿公主,我当奉上我的敬意。”

  官员也很吃惊,他试探性地问:“使者要登台见殿下一面么?”

  这问题不算离谱,因为这个礼部文官在这几年里,已经习惯了尽力满足大金使者的每一个要求,别管是合理的还是不合理的,毕竟人家是伯父来看侄子,有这个资格。

  那现在看侄女,似乎也没有什么不妥。

  但女真使者说:“我刚入城,风尘未去,不曾更衣洁面,不能冲撞公主,待我更衣后,方能谒见。”

  他说完这话,见高台上没有什么反应,便牵着马走过了这一段路。

  所有人都在注视着这一幕,就连刑场上的犯人和刽子手也在看着这个走出人群的使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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