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越成宋徽宗公主_蒿里茫茫【完结+番外】(805)

  大家自然是不会要的,纷纷推辞:“郎君,战之不利,与郎君什么相干?郎君离开云中府时留下了数万人马,哪曾想……唉!”

  “割韩奴是我的亲人,他年纪小,我原该留下守城的,”完颜宗弼的声音就哽咽起来,“都是我害了他!我不敢贪图那‘撼山’!”

  猛安们不怀疑完颜宗弼在表演,因为到目前为止,这些话都是正理。

  大家就一起又劝了他半天,首先劝“撼山”的确是很厉害的,如果不是四郎君联合西夏人去岚州,谁也想不到宋军还藏了这么个大家伙!那女真人现在知道了,这就是好事,要打,该怎么打,要避,又该怎么避,大家都可以提前做准备,别等到人家将铁筒摆开,架在城下了,大金才如梦初醒,那也晚了呀!

  再者云中府之战打成那个鬼样子,完全是因为敌军主帅岳飞和我军统帅完颜割韩奴的水平天差地别,女真人怎么补也补不回这个差距,这和郎君你确实是不相干的。

  完颜宗弼就等着这一句。

  他说:“难道我说这样的话,相国便会免了我的罪吗?”

  猛安们握着酒杯的手,忽然就攥紧了。

  “确实不是咱们的过错。”一个人说。

  “我还有些金银财帛,相国府上,我是认得几个人的,”完颜宗弼柔声道,“诸位也不必惊慌,总该找到些办法。”

  那个最年长的猛安皱起眉:“四郎君这话,我听不懂,我们都是元帅领出来的人,征战数十载,大小阵仗无数,元帅要给我们一个处置,就该公道论处,也不须旁人缓颊!”

  完颜宗弼静了一会儿,轻轻地点一点头。

  “是我想差了,我以为我与相国毕竟只是宗亲,并非亲父子兄弟……”

  “父子兄弟,又待如何!”

  这回没人回答他了,中军帐里静悄悄地,过一会儿,有人问他:“你不恨么?”

  又有人问他:“你丢了妻儿家眷,心中无恨,所以相国失了爱子,也无怨怼么?”

  “可咱们是——”

  “相国而今富有大金,你,你是什么?”

  说话的猛安听了这话,缓缓地眨了眨眼。

  他就说不出来了。

  南朝的长公主已经牢牢掌控住大宋了,她可以活得比完颜粘罕和太上皇加起来还要舒服,不说那些奢靡的享受,至少可以随心所欲一点,想几点起床,就几点起床。

  但她还是要做汴京小孩子们纯恨的目标,每天清晨,天蒙蒙亮时,她一定会离开艮岳,当她跑到城门下,城门一定是刚刚打开的。

  然后她会随机挑选一个军营,不一定是哪一个,可能是骑兵,也可能是步兵,可能是宋军,也可能是契丹人,反正她大清早一定要去营中看一看,同士兵说几句话,同军官也说几句话。

  这些指挥使和谁家联姻了,又同谁家交恶了,她全都知道,谁生病了需要医官,谁嫁女儿正愁没有好针线,她也会帮忙。

  将士们一定会感激涕零,哪怕其中有天性凉薄,忘恩负义的人,只要周围都对她保持忠诚,他就必须掩藏住自己的想法。

  这是她的本钱,她的统治建立在忠诚于她的暴力组织之上,她时时刻刻地记挂着他们。

  等回到艮岳,她开始看各地的奏折,百姓们过得好不好,粮食是否丰收,哪里水灾旱灾,哪里又起了盗匪,这些是她上午需要处理的事。百姓们养活了整个国家,她也必须小心对待他们。

  反而宗室和勋贵们的红白事也好,联姻也好,这都是下午她有空闲时看一眼的东西,偶尔有几个熟悉的名字,她问一句,大部分她听过了就去午睡了。这些人想要打动她,需要非常努力才行。

  完颜粘罕就完全反过来了。

  他拉拢勋贵和姻亲,疏远了他的军队。

  完颜宗弼和西路军的诸将喝了几顿酒,不是在大宋喝的,也不是在草原上喝的,是一路往北走,将大部分仆从军都安置在路上,只带着这群无家可归的女真人和一支克烈部仆从军,快要到上京时喝的。

  女真人也是人,也天然疼爱自己的孩子,这些猛安是完颜粘罕的老部下,可完颜割韩奴是人家亲儿子。

  等到快到上京城下时,完颜粘罕还没有信,更没有亲自出来看一看自己的老部下。

  完颜宗弼倒是安慰了他们几句:“相国心中多半有气,等朝中发落时,咱们须得忍耐些才是,而今还是老老实实等在城外的好。”

  猛安们也不吭声,他们自然是很老实的。

  这些受了安慰的老军官出门时,两个亲兵抬着炭盆正往里进。

  越往北走,天气越冷。

  完颜宗弼将袖子里藏着的信拿出来,放在炭盆里一点点地烧了。

  就在这一日,完颜粘罕在朝堂上忽然被攻讦了,他腾不出时间和心情,也想不起来对自己的老部下说几句亲切话。

  御史参了他一本,上面三个理由:

  第一,开战是相国的主意,开战是大事,就该大家一起商量,凭什么你轻启战端,说打就打?

  第二,你要打,就该有把握打赢,咱们大金这么多能征善战的将领,都被你排挤猜忌,东西两路军的统帅也都是你拍板决定的,完颜拔离速是你的亲信,领东路军南下,数月里被吴玠韩世忠等人纠缠在河北,不得寸进;完颜割韩奴是你的儿子,别说自云中府南下,就是连大金的西京也丢了!

  第三,仗打得一塌糊涂也就罢了,怎么连国内也此起彼伏地动乱起来?听说相国在中京附近置了万亩良田,在南朝买了二十个小妾,还在上京城外扩土动工,要修一座比宫殿更豪华的坞堡,你不做都勃极烈,是怕大家给你从椅子上拉下来打到屁股开花吗?

  完颜粘罕惊呆了。

  他说:“我不曾——不曾——什么万亩良田,二十个小妾——我要坞堡何用!这些都是有缘由的!况且也不经我手!”

  他确实置过田地,可也只有千亩,况且还是想贴补国相撒改这一支的宗族兄弟;他也采买过南朝精通乐器的女奴,可那也只是为了赏赐下属;还有坞堡!那明明是个——

  分辨不过来了。

  买了多少地,买回来的女奴自己收用过没有,还有刚刚动土的冶炼场,全都分辨不明白。

  他忽然暴怒起来:“你好无礼!不过是我们女真人的一条狗,也敢朝我吠叫么?!”

  那个站在地上义愤填膺的御史一下子就住嘴了。

  可片刻后,其他的勃极烈忽然发声了。

  “相国,你认女真人是你的族人,可连战连败,你送了多少族人去死?”

  完颜粘罕刚要站起身,被这一句就钉在了座位上。

  这时候宗干的声音就响起来了。

  他说:“相国,朝野议论纷纷,你何必让大家这样恨你呢?这些事,归根结底也不是你的过错呀。”

  完颜粘罕听到自己在反问:“那是谁的过错?”

  “壮士若是遇到了毒蛇,也该有断腕的果决,国相觉得如何?不如……将完颜拔离速舍了吧?”

  第734章

  完颜粘罕站了起来。

  他自己觉得,这是一个很重要的问题,不仅是对此时的他或是完颜拔离速,更是对大金。

  他要是壮士断腕,他失去的不止是完颜拔离速这一个亲信,他在所有信任他的宗亲和老兵面前都展现出了他的懦弱和背信弃义。

  但这不是重要的事,他自己的死活不该那么重要,他只是想,完颜宗干为什么会提出这样的建议?

  宗干不曾上过战场,不知女真人之间的忠心和信义多么重要?

  还是说完颜宗干已经不在乎这些,一心一意要保他?还是一心一意要他死呢?

  完颜粘罕这一瞬间想去看秦桧,可他控制住了他自己。

  他是个昏聩的相国,可他不是昏聩的统帅。

  他说:“完颜拔离速战之不利,他自然有罪,可选拔他统领东路军的我也有罪。”

  朝堂上的女真人交头接耳,有人说:“相国,你也不必自责。”也有人说,“太祖太宗两位皇帝去后,咱们大金该有一个智者领导,可你的确做的不好。”

  “我虽然不是个合格的相国,可我跟随太祖太宗两位皇帝征战天下,我自认领兵之能还是有的。”

  完颜粘罕说完这句话,大家又交头接耳,嗡嗡了一阵。

  勃极烈们说:“相国,你是我们当中最能征善战之人,当年宗望郎君在时,你也能与他分庭抗礼。”

  “好,”完颜粘罕说,“我想要辞去相国之职,前往东路军领兵,如果我再损兵折将,请天子与勃极烈们治我的罪。”

  他已经是个胖子了,说这话时,下巴一颤一颤的,袍子裹住的肚腩也一颤一颤的,可他的声音坚定有力,像是岁月一瞬间回到十年前,二十年前。让人想起完颜粘罕这位勇将当年的风度和威慑力。

  女真人在看他,契丹人和汉人就不说话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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