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越成宋徽宗公主_蒿里茫茫【完结+番外】(935)

  大家就摩拳擦掌,搞了起来。

  至于晋王为什么没察觉到,理由也挺简单的,他是个嫡嫡道道的军人,他只知道与自己的部属恩义相交,他只同能打的勇将,与采买的亲信分钱。

  存档的文吏们能喝口汤,可还不足以与兀卒的威势抗衡。

  李察哥眼里也从来没这些小人物,就不知道有人偷偷将他的账册搬出去了。

  他连账册什么时候搬回来的都不知道。

  小人物收了御史一笔钱,并不多,但他揣在怀里就美滋滋地,回到家时,他将钱数了一遍,给了妻子,小声说:“给孩子攒着,将来说不准咱们也有那个缘法,咱们也当了宋人,到时候,儿子要考一个探花,女儿或作了女吏,或许也嫁到江南去!”

  等到了朝堂上,李察哥就懵了。

  御史们冷眼看来,桩桩件件,哪一件冤枉了他?

  确实没冤枉他,可不该是这样啊,他为大白高国,为哥哥,出生入死这么多年,他什么都不要,他只要点钱,哥哥是默许的啊!

  他就看着哥哥坐在御座上沉吟了片刻,说:“晋王有失察之责,不过晋王军务繁忙,岂有那许多空闲看顾银钱琐事呢?还是要审一审往来采买之人。”

  采买的人自然是李察哥的亲信,还是他的奶兄弟,李察哥一大把年纪了,他那奶兄弟也是年过半百之人。

  就这么被下了狱,打了几板子后,再问话,问那些铁料损耗都到哪去了,那些硫磺的账目怎么对不上,还有更多的问题,他那账本是乱七八糟的,他也是个糊涂蛋,根本答不上来。

  答不上来,就被打,也不往死里打,只是打屁股,打得全身是伤,十分可怜。

  叫李乾顺看来,这就算是给大家一个交代了。

  晋王搞出这么大的亏空,自己甚至没说一句重话,只是打了他的奴才一顿,这已经算是哥哥的溺爱了。

  可有人不这么认为。

  奶兄弟被抬回晋王府的时候,李察哥正在后堂喝闷酒。

  他喝的不是西夏的马奶酒,是宋商送来的江南黄酒,味道好不好另说,关键是这酒贵,他就爱喝贵的。可恨这酒劲儿不够大,李察哥已经喝了三壶,一边喝还能一边发呆。

  奶兄弟姓刘,叫刘旺,从李察哥还是少年时,刘旺就给他喂马、背刀、挡箭,刘旺的肚子上有道疤,是替李察哥挡的。一个给他挡刀的奶兄弟,基本就是王府的半个主子,刘旺在外面又置了宅邸,在宅邸里也是主子,用的都是李察哥的钱。

  准确说是李乾顺的钱,但李察哥不在乎,李察哥觉得,一个能替他挡刀的奴才,别说只是贪点钱,就是冲到御史面前骂一句娘,李察哥也得夸他好样的,没丢份儿。

  现在刘旺被打得皮开肉绽,鼻青脸肿,放在担架上,哼哼唧唧抬进来。

  李察哥的脸色就阴沉下去了。

  他问:“打了多少?”

  旁边的小校低声说:“二十,是御史台的人监刑,说是……兀卒的意思。”

  察觉到主人蹲下来看他,刘旺说:“晋王,我一个字也没说,不曾给晋王丢了脸。”

  李察哥听了这话,又伤心,又骄傲。

  他说:“你是个好的,你好好地养伤,我给你找来最好的医官,用最好的药,你什么都不必怕。”

  等刘旺被送进去,李察哥就去喝第四壶酒。

  此时就有声音悄悄飘进来了,说:“晋王的奶兄弟尚以晋王颜面为重,那些御史却如此不堪。”

  李察哥冷哼了一声。

  那声音又轻轻地飘来了第二段。

  “如此胆大妄为……不知道是受了何人指使?”

  从这个问题开始,这件事变得危险起来。

  李察哥是晋王,为兀卒征战四方,是真正的一人之下,万人之上,要是太子尚在,太子也要称他一声叔父,而今太子不在,没人能与他分庭抗礼。

  谁敢在背后放冷箭?

  谁敢将那支冷箭对准他?

  李察哥不是三岁的孩童,他对那声音说:“哥哥只是看了奏报,被御史们裹挟……”

  那声音又说:“兀卒是青天子,是最英明睿断之人,兀卒的智慧,比天高,比海深,他一句话,整个御史台也不敢再发一声,什么人能裹挟得了他?”

  李察哥就坐在那里。

  那声音还在说:“论理这话不是在下当说的,在下敬刘管事一腔孤忠,为晋王欢喜,又为晋王心痛呀!”

  李察哥不再说话了。

  这些声音不是一个人说的,其中有他的幕僚,也有他的亲信,还有一个清客,是个汉人书生,这人来西夏讨生活,就在晋王府当清客,李察哥什么东西都养,珍禽异兽,奇花异草,还有一些不同种类的清客。

  现在这个书生就说了。

  他说,我为晋王欢喜,是因为晋王的奶兄弟都如此忠勇,我为晋王心痛,是因为兀卒既是晋王兄长,他更该爱护晋王,晋王平日肃正,可在下也听说了,晋王身上,有几十道伤疤!

  全是秦相爷玩剩下的,要是大宋没占这么大优势,这招不好用;

  要是李察哥是个真正清廉肃正的,这招也没用。

  奈何大宋现在压着四方打,而赵鹿鸣既知道李察哥在搞军工科技,又知道他这人在历史上既勇且贪的名声。

  那这招就属于对症下药了。

  那个书生还在输出,每输出一句,他就距离汴京户口更近一步。

  他说,大王细想,今日兀卒审了采买之人,接下来审谁?刘管事不曾招,可那一大笔银子是真不见了,御史们要是不依不饶,兀卒怎么办呐?护着大王?他要护着大王,这事就不会开始,现在它已经开始了,大王就不能心存幻想了。大王呀,这么大的事,兀卒是冲着刘管事去的?在下说句难听的,一个管事,大王的奴隶,值得御史台盯着打板子?那打的不是刘管事的屁股,打的是大王的脸呀!

  大王此时就该喷一口酒,不过大王明智地提前将那杯酒咽下去了,他说:你到底要说什么?

  书生说:在下恐怕兀卒猜忌大王,这事,还是从那件锦袍开始的。

  接下来是一个分岔路口。

  李察哥要是自愧,他会说:“我确实不该穿那件锦袍,我确实不该与宋商行走过密。”

  书生就说不出什么了,只能蛰伏回去,等下一个机会,想下一个办法。

  但天长日久,只有捉贼,没有防贼的,李察哥身边有这样一群人,他又是这样的性格,大宋又在这件事上做得这么精细,那这件事就总会发生的。

  但他骨子里也没觉得拿哥哥点钱算什么大事,所以,他只会往另一条路上走。

  他说:“哥哥不该如此,唉,奈何他总归是我哥哥。”

  书生说:“大王,大王自思,大王与先太子在兀卒心中,孰轻孰重?”

  李察哥的脸色变了。

  书生说:“大王,先太子说死也就死了,大王难道比先太子更重?在下窃为大王忧虑,大王手中握着‘撼山’,兀卒的疑心一起,这事就难办了呀!”

  李察哥下意识就说:“我还不曾……”

  “还不曾制出撼山,”书生说,“大王知道,在下知道,兀卒知道么?”

  不,不是这句。

  书生问的是:“兀卒信么?”

  这个潜台词就太可怕了。

  李察哥本来已经掌握兵权,现在材料的账目不清,如果兀卒怀疑李察哥偷偷研发制造出“撼山”,那对于整个兴庆府,对于李乾顺来说,可有什么抵挡的办法?

  即使李察哥还没有,如果兀卒怀疑他呢?

  李察哥说:“那是我哥哥呀!”

  接下来,书生有一句话没说,但总李察哥总会听到的。

  “忧死不暇,何谓兄弟耶?”

  这是一场有点滑稽的较量。

  一边是李乾顺,另一边是赵鹿鸣,两个聪明人,中间是李察哥,以及许多李乾顺已经察觉到,还有些李乾顺没有察觉到的人,以及人心。

  李乾顺是在午后看到那份奏表的。

  他刚从演武场回来,晋王的奏折就上来了。

  是请罪表,李察哥亲笔写的,他的字迹比起各路汉儒挺差劲,因此很难被模仿,李乾顺一眼就认得出来。

  请罪表上写,刘旺贪墨军资,罪不可赦,今已伏法,他驭下不严,也应该一起被罚,现在请陛下遣使彻查军中账目,凡涉贪者,不论亲疏,依律治罪,当然臣弟也该罚就罚,臣弟没有怨言。

  李乾顺就愣住了。

  后面还有一封刘旺自己的认罪书,上面写了他是如何做假账,贪银钱,他按了手印,也不知道是活着按的还是死了按的,空白处加了一行,写“刘旺尸身,请陛下派人查验。”

  太吓人了。

  李乾顺立刻就说:“叫晋王入宫!”

  待李察哥入宫,李乾顺就指着他鼻子骂道:“那是你奶兄弟!不是什么马厩里的贱奴,你是疯了吗?!跟了你几十年的人说杀就杀了,以后你上战场,谁护着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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