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放星可以饲养跳蛛吗_云一泽【完结】(88)

  哪怕是一个老好人,也会在潜移默化中被那些定期注射的药剂改变性格,这是在医务人员间众所周知的事实。

  医务室的前辈们曾经总结过一个经验,那就是在这艘母舰上,一个人的性格稳定程度往往与他被送来医务室的次数成反相关。

  而身为医务室常客的左铱中尉是个出了名的刺头。

  即使他在接受治疗时的表现还算可以,也没有人会真的想去招惹他。

  关于这名士兵,最出名的一个传闻即是有一回他和一名校官在母舰的某处栈道上发生了争执,两人无视规定,大打出手,结果这名尉官用一个拳头把军衔比他高的校官从栈道这一头打飞到那一头的墙壁上。

  尽管这其中有低重力的影响,但也可以对此人体内的暴力冲动窥见一斑。

  对于自己的脾气,左铱是有所了解的。

  但今天有些奇怪。

  病房里其他三人的目光让他感到如芒在背,站在一边的护士的言语让他感到了针对,而病床上的人让他感到思绪混乱……这一切都让他感到十分烦躁,可他却完全地抑制住了那股可怕的破坏冲动。

  这实在不像他。

  “她醒来之后,可以给我发个信息吗?”他几乎是用一种彬彬有礼的态度问道。

  “啊……”护士对此始料未及,但很快就反应过来,“好的,中尉。”

  在这艘母舰上服役的每一个人都拥有彼此的联络方式,这被内置在他们配发的终端系统中,只不过通常情况下,级别较低的成员无法直接给最高级别的成员发送信息。

  左铱在留下这句“请求”之后,又像他来时那样有所犹豫地离开了病房。

  护士则在收好器材、挂上输液袋后也离开了这里。

  作者有话说:

  无

  第79章

  卫琅双臂抱胸, 半倚在床尾对面的储物柜上,用懒洋洋的语气说出了一个斩钉截铁的结论:“说是实力测试,其实真正被测试的只有这家伙吧?”她用那飞扬的眼尾瞥了病人一眼。

  蓝锘的表情有些僵硬。

  不知道是因为被戳穿,还是因为被隐瞒——卫琅才不知道军方上层在向她传达任务的时候有没有告诉她真正的目的。

  如果是这样,那倒是挺好玩的。

  “能让军方这样大动干戈的人可不多, 说实话, 我都有点'嫉妒'她了。”卫琅说。

  “你嫉妒她什么?”蓝锘问。

  “当你是普罗大众的一员时,你难道不会对'自己是特别'的这件事抱有期待吗?但是,当那个普罗大众之中真的出现了一个特别之人的时候,那种期待就会破裂,你将会被迫接受'自己是平庸'的这件事。”卫琅说。

  “你嫉妒她是一个特别的人?”蓝锘问。

  卫琅笑了起来,眼神之中却藏着若有所思,“开玩笑的。”

  *

  路麦知道自己正处于昏睡的状态。

  或者应该说是一种半昏睡的状态。

  因为她能隐隐约约听到周围的动静,甚至捕捉到一些片段化的内容,她能感受到眼皮之外是惨白的光亮,和大多数病房如出一辙的光亮。

  只是每当她决定醒来的时候, 总有一股力量在阻止她,强迫她保持眼下的状况。

  ——果然,军方的人发现了一些端倪。

  在那台陌生的机甲闯到她面前,没有任何解释就向她射出一梭子弹的时候, 她脑中便浮现出了这样的想法。

  ——要给那些戏弄自己的人一点颜色看看。

  怀着这样忿忿不平的心情,她迎了上去。

  只不过顺利完成任务的成就感很可能是导致她高估自己的直接原因, 这次出现的挑衅者显然和盘踞在资源点上的外星生物不一样。

  那是一个经验丰富的老手, 一个真正的驾驶员。

  和驾驶运输机械的驾驶员不一样, 和仅有一本普通驾照的驾驶员不一样。一个能够自由驰骋于这片无垠的战场之上的机甲战士。

  才打了一个照面,路麦就不得不开始抱头鼠窜。

  显然,愤怒在绝对的实力差距面前很难转化为有效的战斗力。

  不过很久以前在游戏机上操作过的弹幕游戏的经验在那时候真的派上了意想不到的用场, 而在她偶尔应接不暇的时候,路西法给出的提示也起到了很大的作用。

  它一定也很清楚,那时候如果不做些什么,下场很有可能是机毁虫亡。

  于是一人一蛛在诡异的配合之下,路麦顺利地操纵机甲躲开了那片密集的攻击——尽管动作实在丑陋。

  可惜最后还是大意了。

  集中精力应对远程攻击使她的大脑出现了惯性,在对手突然近身的刹那,她的思维未能及时完成急转,生生地挨下了那差点致命的一击。

  没错,那一发攻击绝对是可以致命的,只是幸好她的驾驶舱足够坚强。

  其实在那之前,蜘蛛已经做出了提示,并提前跳到了一个近身回避的操作键上,只是路麦没有理解它的意图,仍基于自己的判断进行操作。

  如果她和蜘蛛的默契再高一点,她对路西法的信任再多一点,搞不好他们就能战胜那名挑战者。

  不对。大概率还是会失败的。

  毕竟没有听说过仅凭一味躲避就大获成功的战斗。

  至于她为什么会陷入半昏迷的状态。

  确实如同护士说的那样,并非由于头部受到撞击,而是因为,在机体被近身攻击砸碎的瞬间,蜘蛛咬了她一口。

  那对毒牙的锋利程度远超她的想象,毫无阻碍地咬破了她驾驶服的手套,刺入她敏感的指尖。

  毒液生效的速度同样出人意料。

  在她的机体零件迸向太空的同时,她的意识也已经陷入了无底的幽暗之中。

  有那么一秒,她还以为这是蜘蛛为了避免她落入敌手而采取的一种策略——在有所图谋的人得到她之前,先把她变成一具尸体。

  这种死亡方式和她因为麻醉失败而发生的死亡非常相似。

  一切都是在没有痛苦的过程中发生的。

  虽然她还不想放弃生命,但如果落入军方以后,等待她的会是和在唐古拉斯那边同样的事,那蜘蛛的做法显然是对她的保护,甚至是对她的仁慈。

  不过现在来看,路西法并没有杀她的打算。

  她不清楚它这么做的理由。

  然而,刚刚发生的事让她对路西法的做法简直心存感激。

  如果她是好端端地回到母舰上的,真怀疑那个对她出手的家伙会急不可耐地冲到她面前,不管三七二十一地揪住她的衣领把她从地上提起来,然后按在墙上对着她的脑袋揍上几拳。

  现在,她是躺着回来的,倒让对方不好意思继续施展暴力手段了。

  或者说,对方未必是存了心要让她脑袋开花,只是很有可能在冲动的驱使下暂时失去理智,在她不能动弹地躺在病床上的这段时间,刚好能给他一个缓冲的时间,用以冷却那些可怕的冲动。

  话说回来,一只蜘蛛真的能料算到这些吗?

  就好像它早就洞悉了军方的目的,早就看穿了那个大打出手的粗鲁的家伙一样……

  可惜她已经不是那个“王牌飞行员”,如果她仍是“他”,在这种情形之下,一定会有更加从容的应对方法吧?

  又又又或许,这样更好?正因为她已经不是“他”了,所以才有可能天衣无缝、毫无破绽?

  路西法……应该没有被落在驾驶舱里吧?

  就在路麦担心起蜘蛛去向的时候,后颈处传来的酥麻感让她顿时安心了下来。

  ——你在啊。

  路麦始终不理解为什么路西法喜欢呆在那个地方。

  或许是因为那地方很好下口,就像吸血鬼总喜欢在肩颈连接的地方取食。

  或许是因为那地方的神经很敏感,方便它向她传达很多信号。

  又或许只是单纯因为在黑色长发的掩护下,那地方格外适合隐蔽而已。

  *

  收到信息的时候是上午五时十三分,刚好是完成穿衣和洗漱的时间。

  五时十九分,左铱出现在公共休息室,随便点了一杯咖啡——他对这种饮料的品类不熟,外加一个三明治,一张煎蛋。

  “我以为这辈子都不会再在这里见到中尉了。”吧台的服务生打趣道。

  表情严肃的战士瞪了他一眼,他立刻收回视线,开始操作机器,只花了十几秒的时间就完成了客人的订单。

  “请慢用。”他识趣地没有询问诸如中尉今天怎么有兴趣来喝咖啡之类的问题。

  左铱端着托盘,本想在吧台附近的位置就坐,但在犹豫了三秒之后,最终走向了角落。

  既然服务生对他会出现在这里的事表达了好奇,不排除其他人也会有同样的想法,还是选择一个不起眼的座位比较妥当。

  或许他不知道,像他这种从来不喝咖啡的人物出现在这个地方,不管坐得多隐蔽,都难免引起常客们的关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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