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样么。”程嘉月垂下眼帘，掩饰心中的慌乱，手指攥住桌布的一角。
“虽然如今的江洲，已经在我的主持下运行多年，他能施加的影响不大，但是……顾及他身体，我也不能做得太过。”
“比如联姻这件事，是由他主导。在我辟谣以后，他一时气急，病况直下，住院后还拒绝探望。”江屿轻轻叹了口气。
程嘉月望着他，心情从紧张，到惊讶，听到最后，更多的竟是了然。
江镇川，是那般自以为是，刚愎自用的人。而江屿认定的事，又是寸步不让，决不妥协。起冲突，在所难免。
“或许，是有什么误会。”程嘉月语调低了下去，“有些事，还是循序渐进比较好。”
江洲内部的事，她知之甚少，只能试着宽慰。可是……如果某一天，他们争执的焦点，回到自己身上呢？自己是成为他的助力，还是阻碍呢？
程嘉月咬了咬下唇，脸色有些发白。
“你说的对。”江屿抬眸，注意到她脸上一闪而过的紧张，语气稍缓，“但有些事，没得商量，你别担心。”
“嗯。”她应得很轻，尾音悬着。
“嘉月。”江屿喉结滚了滚，向前倾身，握住她的手：“如果，如果可以，我想对外公开我们的关系。”
“什么！”程嘉月惊得想要抽回手，却被他抓得紧紧的。
“为什么突然提起这件事？”她尝试放轻语气，毕竟，最近关于他私生活的猜测甚嚣尘上，难免引起波澜。
“我想光明正大，名正言顺地和你在一起。”江屿摇摇头，凝视着她，眼底一片灼热。
“这样，也能更好地保护你。”
她像被烫了一下，睫毛轻颤：“再等等吧，我还没有做好准备。”
气氛凝住，顶灯照在杯盘上，光线有些刺眼。
江屿的呼吸从沉重到平缓，他点了点头：“好，我等你，但我有一个请求。”
他垂下手，从西装口袋拿出一个盒子，斟酌着开口：“这是一个微型定位器，可以告诉我你的实时位置。嘉月，我知道你不喜欢被人监视观察，可最近情况复杂，我怕波及到你，更怕自己无法及时护住你。”
“如果可以，把它戴在身上，可以吗？”
程嘉月伸手接过，小巧的纽扣躺在盒子里，银色的外壳光泽温润。
“江屿，我能理解你的心情。”
她拿起定位器，指尖收紧：“所以，我也想提一个要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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媒体从没停止捕风捉影。
这天，程嘉月刚整理好文件，手机上便弹出一条新闻：【慕氏千金联姻风波后首次露面】
她怔了怔，点进了详情界面。
【针对江慕联姻一事，此前澄清，均来自公司官方，相关当事人并未直接露面。据悉，慕氏千金慕舒宁将于本周举办生日宴会，疑似公开回应联姻传闻。】
生日会么？程嘉月想起，自己见过慕舒宁两次，她每次都有提到这次宴会，重视程度，可见一斑。
但江屿已经明确回绝过慕舒宁。哪怕心里隐隐有些不安，程嘉月还是把信息划了过去，并未再留意。
……
一晃又过了几日。
和淇诺集团签约的这天，她穿上一身藕粉色的西装，头发别到耳后，干练又不失温柔。
慕瑾泽忍不住多看了她两眼：“嘉月同学，最近成长得很快。”
仿佛在夸赞一件自己满意的作品。
程嘉月听得眉头轻蹙，脸上却依旧保持着微笑：“多谢慕先生的关照，信恒不会让你失望。”说着便把合同递上。
他笑着落笔，她紧绷的心弦也随之松弛。
……
走出办公室，周艺正在参观墙上展出的内容，见她出来，立刻问道：“搞定了？”
“嗯。”
他点点头，忍不住称赞：“小程真厉害啊，这个项目前前后后，几乎都是你一个人跑下来的吧？”
说着，他又指向宣展的荣誉奖项：“虽然签约金额不大，但淇诺这么优质的客户，如果能持续合作，产生的价值不可估量啊。”
“大家都给了我很多支持，也谢谢周哥今天陪我，给我壮胆。”程嘉月态度谦逊地回道，握紧了手里的文件夹。
正准备离开，慕瑾泽从办公室走了出来。
“嘉月同学。”他叫住程嘉月，拿出一个淡粉的信封，“舍妹今晚会在缦兰庄园举办生日宴会，如果你有空的话，欢迎来参加。”
邀请她？
在周艺好奇的视线中，程嘉月皱了皱眉：“不太合适，我和慕小姐并无交集。”
“江伯父要求他必须参加，你确定不来吗？”慕瑾泽挑了挑眉，趁她失神的刹那，把信封放到了她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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电梯临时故障，两人通过连廊走到了另一片区域。
虽然天气转暖，但走廊背阴，呈现出一片冷色。
“小程。”周艺停住脚步，小声提醒。
程嘉月抬起头，几步远的位置，几个高大的身影站成一排，挡住两人去路，锐利的目光紧紧锁在她身上。
周艺压低声音：“我第一次来这边，什么情况啊？”
时隔多年，程嘉月很快认出了对方，她抿了抿唇，很快想好了说辞：“是……其他合作对象，应该有问题想和我沟通。”
说着，她把文件袋塞给了周艺：“周哥你先回去吧，帮我把合同交给组长。”
“你一个人可以吗？”周艺心里有些发怵。
“当然可以。”程嘉月努力挤出一个笑容。
这件事，也只能是她一个人去面对。
见她坚持，周艺叮嘱几句便走了。
为首的保镖走上前，语气冷硬：“程小姐，好久不见，还请移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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VIP病房内，江镇川靠在床背上，鼻翼间插着透明的输氧管，曾经那股令人喘不过气的威压，被一层疲倦的苍白盖住了。
程嘉月忽然想起多年以前，父亲躺在病床上的样子，再是身份尊贵，高高在上的人，面对病魔，好像也没什么不同。她突然感到有些心酸，那些偏执激烈的想法也淡了下去。
“江叔叔好。”她礼貌地弯身。
“程嘉月，知道我为什么要找你吗？”他动了动嘴唇，发出几个虚弱的音节。
“知道，很抱歉，我违约了。”
她曾无数次想过这一天，想过自己会害怕，但此刻她发现，自己比想象中平静。
闻言，江镇川扯出一抹冷笑：“重要攀上江屿，几百万对他来说不过是个零头，根本约束不了你。可我没想到，你是这样言而无信的人。”
程嘉月眸光暗了暗。
人无信而不立。
这是父亲的教诲，也是她长期以来坚持的准则。可这不是她固步自封的原因。
“江叔叔，很感谢您当初的帮助，没有那笔钱，我们一家人无法渡过难关。”
她伸出手，露出腕上那块私人定制的高珠腕表，坦然道：“如果依靠江屿，这一块表的价格，就足以抵扣违约金，但我……并没有这么想。”
“哦？”他灰白的眉毛挑了挑。
程嘉月深吸一口气，取出随身携带的笔记本，翻开其中一页：“当年收到的钱，除去治疗的花费，所用并不多，在K大留学，我只交了本科第一年的学费，其余都是靠奖学金和项目补贴维持的。”
“剩余的资金，我投资了一部分老城区的铺面，如今被划入新区，商圈估值已经翻了数倍。再加上我的基础工资，以及今天项目签约的提成，江叔叔，再给我一个月时间，我可以把违约金凑齐，还给您。”
她思路清晰，表述从容，仿佛已经预演过很多遍，一直在等待着今天。
江镇川怔住，眼底浮起一层复杂的神色：“所以，从签约那一刻起，你就已经计划好了违约的退路？”
程嘉月不置可否，挺直脊背，语气坚定：“我知道你看不起我，但这不是我自我贬低，意志消沉的借口。或许从一开始，我并没有把这件事当作约束，而是您对我的考验。”
江镇川垂下眼眸，指尖在被面上轻轻叩了两下，像是在掂量什么。
良久，他缓缓开口：“这些事，你父亲知道吗？”
程嘉月微微一愣，不明白他为何会突然提起父亲，但还是如实回答：“他赞成，并且无条件支持我所做的决定。”
江镇川没有立刻接话。他靠在枕头上，望向窗外，很久没有出声。
然后，他忽然笑了一下，那是向来冷硬寡情的他极少流露的神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