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似以往直白又露骨的喜爱，而是低叹声中加了点熟悉的怜惜与心疼，谢珩怔愣住，不自觉的回忆起当初她仅听闻自己的身世与处境，便产生的同情与怜悯……她是不是在关心自己？
他微微出神。顾青霁瞧着谢世子细胳膊细腿的，觉得再这样下去不行，万一肌肉再萎缩下去，好好的一个绝世帅哥岂不是要彻底瘦成肉干？连点肌肉线条都没了？那她以后还怎么继续欣赏美男？
古代没有娱乐圈，没有帅哥美女的电视剧，好不容易有个帅哥丈夫可以欣赏，要是把她唯一的爱好也剥夺了，这日子简直没法过。
她不懂医学，但也知道人在床上躺久了容易肌肉萎缩、关节僵硬，谢世子已然是到了这一步。
“谢世子肌肉掉的太厉害了。”顾青霁食指戳了戳他小臂，说，“再这么平躺不动，以后怕是只剩一副骨头架子了。”
谢珩敛了心绪，缓慢道：“所以？”
“给他做康复运动啊！”顾青霁说干就干，往前挪了挪几寸，靠近他的身侧，先轻轻托起他的右臂，入手的肌肤一片冰凉，手臂沉的有些分量。她费力拖住小臂，慢慢帮他屈肘、伸直，如此动作反复做了十来下，然后再缓缓转动他的手腕。
谢珩感受不到身体上的触感，可他的意识清醒的不能再清醒，他看着她修长的手指自然地碰上他的肌肤，看到她手背上的一道疤痕，看她动作小心又认真的对待，而他躺在那里，偏又动弹不得。
男女之间怎可亲密至此，他明明应该厌烦她不知羞耻的大胆理念，可她又如此坦荡，竟叫人生不出一丝反感。
谢珩沉默地瞧着。
顾青霁一只胳膊做完，她又挪到床尾，同样弯起他的小腿，屈膝、伸直反复几下，再轻轻活动他的脚踝。结束之后，她又替他按揉了手臂和腿上的肌肉。
一整套动作下来，她背后出了一层汗，气喘吁吁地坐在床沿，长吐一口气：“昏迷的人真是死沉死沉的，为了这个任务我是付出太多了，系统你说谢世子醒来后能不能记得我的好，给我赏点什么？”
谢珩真心实意地问：“你想要什么？”
“他长得太帅了。”顾青霁铺垫了一下，嘿嘿一笑，得寸进尺道，“不知道能不能让我摸一摸腹肌。”
“……”
犹如兜头一盆冷水浇下。
他果然不该对异世界灵魂抱有任何希望的。
谢珩冷冷道：“这个死心吧。你可以换个赏赐。”
“你又不是谢世子怎么就知道他会拒绝我呢！”顾青霁很是不满，甩了甩酸胀的手指，笃定道，“谢世子一定是个讲道理的好人，说不定大发慈悲心软一下就答应我了呢。他肯定不会像系统你一样，冷漠无情，不讲道理。”
谢珩：“……”
他就不应该多嘴问一句。
他心硬的很。
*
顾青霁手指按摩的又累又酸又胀，十指握不住力，她把手泡在温水里，过了好久才缓过那阵酸软的劲。
五月的鄞都正是晴和的时候。温暖的阳光漫过檐角，风里裹挟着浅淡的兰草气息，不似夏天那般暑气逼人，只叫人觉得温温吞吞，适合躺平。
顾青霁伸了个腰，瞧着大好的天气，琢磨着趁天好倒是可以把谢世子搬出来晒晒太阳，久不见光，他白的不像话，再说了，晒太阳有利于补充维生素D。
她想着日后的康复计划，一个娃娃脸的护卫疾步而来，正是清明祭祖那日，在客栈里头一个喊她世子妃的年轻人，谢安。
谢安瞧见她，立马压低了声说：“世子妃，抓到了，人赃俱获，现在人在凝晖院。”
这么快？顾青霁一个抖擞，抓住间谍了？
谢珩道：“过去瞧一瞧。”
顾青霁听他的吩咐，让娃娃脸前边带路。
凝晖院。
紫云独自一人低头跪在地上，浑身发抖，面如死灰。她的身后，一排护卫持刀而立，神色冷峻。
似有似无的脚步传来，逐渐靠近，紫云听到动静，霍地抬头看去，看到为首的谢群时，她眼里的绝望与恐惧满的要溢出来，然而瞧见他们身后露出的浅绿色长裙，又仿佛重新燃起了一蹙火苗。
“世子妃，求您救救我，我也是被逼的。”紫云跪手脚并用往前爬，却被身后护卫一把扣押住肩膀，将她牢牢定在原地。
肩膀剧痛，她露出痛苦的神色。
护卫喝道：“老实点！”
谢群面色冷厉，拿出一包药给顾青霁看：“世子妃，此女与外人勾结，蓄意毒害世子，被我们当场抓住，这是她给世子下的药，这药没有毒，但能让世子醒不过来。”
“没毒但醒不过来？”顾青霁瞧着平平无奇的白色粉末，有点好奇，“这是什么药粉？”
谢群摇头：“不知。我找大夫瞧过，大夫也瞧不出是何药粉。”
他审讯过紫云和另一个被抓的人，两人只道这药粉是宫里传出来的，专程用来配合沈方休开给谢世子的药剂，沈太医的药房单用没有任何问题，一旦放入此药粉，就变成了另一幅药。而且对方用药很小心，不必日日给世子服用，而是七天一次。
紫云也不是次次出去拿药，国公府每月会安排下人出府采买，紫云便会趁这个契机出去，避开耳目，与宫里那人在城西酒楼接上头。她已经干了有六个月，现在才被抓获。
顾青霁看了紫云一眼，问：“她是国公府的人，为什么要害世子？”
谢群尚未回答，紫云抖如筛糠，泪如雨下，急着交代：“世子妃，他们抓了奴婢的爹娘、弟弟和妹妹，以家人性命要挟奴婢，奴婢也是身不由己……求世子妃开恩，饶奴婢一条贱命吧。”
谢群皱眉，低声道，“紫云叛主，留不得。世子妃您……”
紫云闻言哭得越发悲戚，顾青霁哪里见过这等阵仗，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心里说不出的复杂。紫云卖主求荣，看谢群等人的架势，必定留不住性命，可她没有过生杀予夺皆在一人轻描淡写言语间的经历，听着耳边的哭声，心头纷乱如麻。
“你在等什么？”谢珩看着一切，知道顾青霁心软犹豫的毛病又犯了，他淡声提醒，“镇国公素来法度森严，最容不得的便是吃里扒外、背主求荣之徒。更何况这个丫鬟直接毒害了谢世子，更容不得。”
“我知道。”顾青霁不知道怎么说，“紫云这种行为肯定很不齿，府里也有府里的规矩，就是能不能别在我面前，或者别让我下令处置人啊，我没杀过人，我也不想杀人。”
她能坦然面对自己的死亡，可要一瞬间夺走旁人的性命，这事儿太有压力了。
谢珩沉默。
他忽然想起来，关在柴房那日她分外安静，带着一股陌生的怅然与迷茫，告诉内心真实的想法，她不想不择手段将自己变得面无全非，不想让自己变得不像自己。
她来自一个没有纷争杀戮、和平美好的国家，从未经历过死亡，唯一一次与死亡相关的，还是她自己的遭遇。
她和他不一样。
看在她今日照顾自己的份上，谢珩动了丝恻隐之心，道：“把她交给谢群，后续之事你不必再管。你若是想我出手帮忙，我可以给他一个建议。”
顾青霁巴不得系统出手，听到他的话顿时松了口气，几乎是立刻痛快地点头：“太好了，不让我杀人就行。”
顾青霁按系统吩咐，让谢群先将人关押进地牢，等后面安排。另一边，系统又让她写了一封信，交给谢群。
大概是种鸵鸟心态，这回，她没有过多的追问那信里写了什么。也没有去探究系统和谢群之间到底有何种联系，只是隐隐觉得，她的系统似乎与镇国公府联系过密了，似乎还有其他的秘密。
夜深人静，鄞都沉入一片漆黑。国公府后门悄然开启，一辆不起眼的黑色马车停在阴影深处。
一具尸体悄无声息被人抬了上去，身上布满伤痕，帘子一落，便什么也瞧不见了.
马车在茫茫夜色中被运走。
娃娃脸护卫忍不住低声问谢群：“老大，世子妃明明说要将人先关起来，咱们这般先斩后奏，世子妃不会怪罪吗？”
“此时切莫让世子妃知晓。”谢群声音冷淡，顿了顿，低声补充，“这是世子亲自下的命令。”
娃娃脸眼睛一亮，声音中难掩惊喜：“世子醒过来啦？什么时候醒的，今日吗？”
谢群摇头，语气复杂：“没有。”
“啊？”娃娃脸脸上的欣喜瞬间消失，面露不解，“那老大你怎么说是世子亲自下的令？是不是你私自把紫云给处决了？”
“不是我。”谢群声音有丝古怪，“世子虽然没有醒过来，却一直知道府里的事情，只是这件事较为曲折复杂，世子没有细说，我也不太清楚。不过世子说了，叫我们不许声张，你也不许和其他兄弟说……还有，有些事世子妃不便参与，也不许让她知道紫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