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月初的阳光甚好,轻风拂过面庞,也不觉得冷冰冰的。谢世子安静的半躺在椅子上,他长相气质本就绝佳,平日睡在光线微暗的室内就已经很出色了,如今一朝搬入日光下,一张脸仿若大放光彩,皮肤白皙光滑细腻如白瓷,顾青霁直接看直了眼。
真是神仙皮肤。
她既艳羡又惆怅,一个男人的皮肤居然这么好,为什么她没有。想着想着,眼馋的忍不住摸了一下他的脸颊。
谢珩这回无比镇定,没有一点意外,她果然是不会安分的。
她的手指皮肤粗糙,是从小干农活留下来的,虽说养尊处优了一段时间,可劳作留下来的痕迹像是一道疤永远印在了上面。
她对他的触碰是小心的,也是温柔的,哪怕嘴上说得无比痴缠艳羡,动作却没有丝毫亵渎的迹象,蜻蜓点水般仿若纯粹的欣赏与珍惜。
理智告诉谢珩他应该阻止的,可内心深处有一道声音告诉他,既然她要碰,便让她碰吧,越拦着恐她会有其他匪夷所思的举动,于是他便安然听从了,看着她碰了一下,又一下,再一下。
他感受不到身体的触觉,谢珩想大概是太阳的温度过于灼热,以至于他意识中竟也能感受到一丝丝的热意,他觉得差不多是时候了,出声打断:“你还要摸到什么时候?”
“爱美之心人皆有之,这怎么能叫摸呢。”顾青霁嘴里为自己辩解,但手上停了动作,“他皮肤那么好我就是观察观察。而且,我也没碰几下,就两下嘛。”
“两下?”谢珩轻哼一声,“那是两下吗?”
顾青霁讪讪,清了清嗓,转而给谢珩捏起了手臂上的肌肉,理直气壮地责怪:“复健上清白的事儿,怎么从系统你嘴里说出来,就变得那么龌龊了呢。”
“……”
异世界灵魂是会倒打一耙的。
谢群过来的时候,就看到他家世子略歪着头,安详躺在屋门口,而顾青霁背对院门站在他两脚之间,抬着他一条腿,上抬下放,摆布来摆布去。
他大惊失色,话都磕巴了,悲愤道:“世子妃你……我家世子都这样了,你怎么能光天化日之下就对他——”
——太不是人了。
后面的话他说不出口了。
顾青霁纳闷扭头,就看到谢群脸上露出罕见的震惊到扭曲的模样。
谢珩也看见了,莫名平衡了,果然正常人都觉得她的举动惊世骇俗加狂放孟浪,相比谢群的反应,他一开始真是淡定许多了,现在更是平静到异常。
顾青霁知道谢群一定是误会了,谢世子的丫鬟第一次也是一副见鬼的表情,她指指边上的丫鬟,再一次耐心解释:“这不都是人嘛,我没有光天化日之下对你家世子有强夺肉|体的非分念头。我是在帮他复健……哦复健就是锻炼肌肉和关节,你家世子躺了数月,肌肉掉的很厉害,关节也僵硬,再不揉按,我怕他以后醒来站不起来,很麻烦的。”
谢群大松口气,似懂非懂的点点头。
“你来找我有什么事?”顾青霁停了复健,喝了好大一口水,缓缓疲惫。
谢群忙道:“世子妃,您让我查的事儿有眉目了,这群南蛮人半年前来了苍丘,被圣上和皇后娘娘奉为座上宾,先前是住在宫里,后来听说玄灵道观道法精深,便自请去了道观,说要与道长辩道,现在观里住了有两个月。”
“玄灵道观?”顾青霁默念这个名字,随后问谢珩,“系统,我们什么时候去玄灵道观?”
谢珩却说:“不急。”
“诶?”
“皇宫里自会有人请你去。”
顾青霁眼睛亮了起来,心说这不是巧了么。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7章
七月初一, 当朝太后携淑妃等人一起前往连城山的玄灵道观修禅听道。
太后素来吃斋信道,这是宫里每年要安排的活动, 每次随行人员众多,甚至还有宗亲眷属一道随太后去道观静心悟道、祈福安康。
顾青霁作为镇国公府新妇,淑妃念及她与谢世子的婚事是自己一手操办的,特地喊了她一起。
玄灵道观虽不是皇家道观,但历经百年香火长盛不衰,在苍丘十分有名望。道观依山而建,殿宇层叠,从山脚至半山可容千人居住, 颇为宏伟壮观。
顾青霁跟着大部队一起上香、听道, 顺便与其他贵妇小小社交一圈。她没经历过,一开始倒有些好奇, 直到太后请观中道长讲座,她便有些兴致缺缺。
道家之学过于晦涩,说简单点, 顾青霁听不懂, 文言文知识已经归还给高中老师了。
她坐在蒲团上, 望着正殿中间的高大塑像,默默祈祷。
“佛祖在上,希望能早日抓到大巫,早日完成任务。”
她刚虔诚说完, 便听意识中嗤笑一声, 谢珩微哑的声音揶揄响起:“你的愿望恐怕实现不了, 观里供奉的是道家先祖,你喊佛祖,道家之灵听到了怕是想把你撵出去, 更谈何帮忙,不帮倒忙都算不错了。”
“……”
顾青霁面色讪讪,呸呸两声急忙道歉,重新又祷告了一遍,谢珩瞧着异世界灵魂明明那么狂浪无忌,居然也有虔诚的时候,看着饶有兴趣。
只是思及她方才提到的“早日完成任务”,虽说他时常听她提及任务,可今日听来,倒是有一丝急切,像是为了达成她什么目的一般。
谢珩觉得得找个机会试探一番,她到底为何执着于此。
大殿中讲道声不绝于耳,顾青霁听得头昏脑涨、昏昏欲睡,突然间谢珩喊她:“有个黑袍人从道像后一闪而过。”
顾青霁一个激灵,匆匆忙忙寻过去,只见玄灵观主坐在最中间的蒲团上专心讲道,身后站着一排小道士目视前方,太后与淑妃身着一身素服,心无旁骛地听课。她没瞧见什么黑袍人。
“系统,你是不是看错了?”
“不会。”谢珩沉声道,“你等会儿找个机会出去看看。”
顾青霁自是非常信任他,闻言点点头,她所坐的位置靠近门口,半柱香后,她借上厕所的理由偷溜了出去。
系统提示中多了几分平日罕有的紧迫感,顾青霁照着他的指示,在观中不着痕迹地寻找大巫踪迹。
然而她溜出来半个时辰,一无所获。
“系统,你确定刚才看见的是大巫吗?”顾青霁在树下找了个石墩,一屁股坐下。她方向感不好,系统今日指路也不顺畅,频频出错,况且观里多坡道,她来来回回走错了好多冤枉路,累得够呛。
顾青霁喘了口气:“这里除了道士,连个其他人影都见不着。会不会谢群的消息来源有误?”
谢珩沉思片刻,否认道:“不可能。”
顾青霁肩膀耷拉,绝望仰头:“那我一个人要找到什么时候?玄灵道观好大的!”
而且还不是一般的大。
这回干活,她倒是没想要自己冲在前头了,只是十分不巧,因太后和淑妃等人的缘故,各府不便带许多护卫,再者道观讲究清修,不喜过多的外人在,所以她没办法把谢群等人带上,身边只有一个女护卫假扮贴身丫鬟保护。
刚才偷溜出来的着急,忘把女护卫带上,她又只能自己亲自上阵找线索。
“哪里有主子亲力亲为干活的?”顾青霁揉着酸疼的腿脚,小声嘀咕,“我一定是个假的世子妃。”
谢珩默然不语,心说你亲自干得还少么。
顾青霁正低着头,忽然感觉头上有一片阴影覆盖下来。这熟悉的感觉,她一哆嗦,内心哀嚎一声苍丘人走路都没声的。心惊肉跳地抬眼,却见一名道士坐在了她对面。
她紧绷的神经骤然松懈。
幸好是位道士,要是换成大巫,恐怕这会儿她已经被偷袭了,毕竟谁让她揍了人家一拳呢。
鹤发童颜的老道士笑呵呵地看着她:“姑娘怎么不在山脚的殿宇中听经,反而跑上山腰来了?这里可没布经讲道的课程。”
顾青霁不知对方是何来路,微微一笑,张口糊弄:“玄灵观山上风景醉人,我头一回来这,瞧着颇为心动,便偷偷溜了上来瞧一瞧,果然风景宜人,令人心旷神怡。”
她说着,看了道长一眼,疑惑露的恰到好处:“不知道长您是……”
道长摆手:“不过是观中一位普通道人,名字也没什么好说的。”
顾青霁点了点头,懂了,按电视剧和小说的套路,如此谦虚低调的,一定是位隐士高人,她等着对方说不定好心来指点自己一两句,然而道长下一句话,却让她如坠冰窖。
“世子妃不是苍丘人士吧,或者说,不属于苍丘。”
清亮的眼神笑吟吟地扫过她的面颊,顾青霁却仿若冻僵了一般,挂在唇角的弧度蓦地僵硬,她脑子像是转不动了,干巴巴地挤出一句话:“道长何出此言,我怎么听不懂呢?”
“人法地,地法天,天法道,道法自然。世子妃既然来了,何不也如此刻一般,放下执念与羁绊,心随山水,寄情于景,以求个逍遥自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