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哪里不一样?”田文璟急道。
圣德帝偏头,沉声道:“景行,让闲杂人等全部退出去,守在院外,不许任何人踏入。”
院中一干人等立刻退散,偌大私宅瞬间安静下来,只余下皇帝、谢珩、顾青霁、田文璟与夏皇后五人。
田文璟吃吃地望着眼前阔别多年的帝王,,上前一步,声音带着颤抖的期许:“昭衍,当年你我被分来,一切都是夏思娴的阴谋诡计,如今是不是应该让一切回到正轨?”
圣德帝眸光复杂,望着她,语气艰涩坦然:“文璟,当年诸多事,朕确有过错,但朕从未对不起你。朕此生唯一亏欠、唯一愧对之人,唯有景行的父亲,朕对不起元卓。”
田文璟脸色骤然发白,连连摇头,执拗道:“不是的!是夏思娴!是她设计构陷,刻意离间你我,硬生生将我们拆开!”
圣德帝闻言久久沉默。
晚风穿庭,吹得龙袍微动,许久他才缓缓开口:“朕早就知晓。”
田文璟猛地抬眼,满脸错愕。
就连顾青霁都瞪圆了眼睛,她感受到谢珩忽然僵硬的躯体,垂手找到他的大手,紧紧握住。
“从一开始,朕便知晓是她的手段。” 圣德帝音色平淡,仿佛陷入回忆,“可彼时朕只是无权无势的皇子,朝堂立足艰难,需要夏家势力扶持站稳脚跟。”
田文璟急声辩驳:“我田家亦可助你!我父亲与兄长,当年一人为六部尚书之一,一人在江南任盐运使,论助力不不比夏差,为何你要选夏家?”
“那你可知,你兄长牵扯江南官盐私卖疑案?虽无实据,却已叫父皇心生猜忌?你父亲明面虽与他无关,但一家连根同气,没那么容易撇清。” 圣德帝轻轻摇头,“彼时风波暗涌,朕若依附田家,只会引火烧身,满盘皆输。宴会上的那杯酒里的东西,朕提前知道,但朕无从选择,朕不忍心与你直言,只能顺水推舟,借皇后的手,让你死心。”
最后一句话如同惊雷炸在田文璟耳边。
一旁的夏皇后浑身一震,满脸难以置信,她自负当初的算计无人可知,原来到头来不过是皇帝的算计,是他顺水推舟的阶梯!
她攥紧衣袖,多么可笑。
顾青霁却是被圣德帝的渣男言论震惊了。没有选择,不忍心分手,所以和别的女人上床,结婚,完了结婚后又和心爱的人藕断丝连,破坏家庭,到头来却说,他不存在对不起人家。
她满眼嫌弃与厌恶,眼里的情绪藏都藏不住。谢珩仿若知晓她的反应,轻轻捂住她的双眼,下巴垫在她的发顶,薄唇轻启:“表现的别那么明显,他会发现。”
顾青霁眨了眨眼,轻声嘟囔:“知道了。我就是气不过。你……你母亲也有点可怜。”
谢珩下巴摩挲了两下,两人仿佛耳语一般:“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你不必被他们影响,你只要知道,我永远不会负你。”
顾青霁握住他的手,心软的一塌糊涂:“我也是,定不负你。”
谢珩唇角微勾,反手握紧她。
另一头,田文璟身形踉跄两步,眼底光芒尽数黯淡,哑声追问:“原来你知情,那我和元卓的事,其实你也知道?”
圣德帝没有回答,但他的神色明显是默认了。
顾青霁张大了嘴,同一件事从田文璟和圣德帝两个人嘴里说出来,完全是两个视角,而真相也因此显得更加荒唐和离谱。
田文璟和夏皇后都被惊讶到了,尤其田文璟,表情都恍惚了,崩溃地质问:“你知道!但你却假装不知情!玄昭衍,你瞒得我好苦!既然如此,那后来你为何还要来招惹我,为何屡屡来此私宅,与我温存缱绻,你当时说你也是身不由已,也是被人蒙蔽……所有的一切也是假的!是你的谎话?!”
圣德帝眼底涌上浓重悔意,语气温柔又愧疚:“朕是说了谎,但对你的情意,从未作假。朕,是真心爱你,所以情难自禁。”
“好一个真心爱我,好一个情难自禁。” 田文璟惨然一笑,泪眼婆娑,死死盯着他,“真心爱我却处处欺骗我?!那你如今坦白这一切,是打算彻底弃我不顾了?!但我告诉你,珩儿是你的亲生儿子,他是皇家血脉,你不能不认他!你不能抛下我们母子!”
可下一秒,圣德帝缓缓摇头,一句话彻底击碎她所有执念。
“景行,并非朕的儿子。”
此话一出,田文璟再度呆滞住了,就连夏皇后都有点茫然了。
顾青霁听清楚了,她下意识去看谢珩,却见他毫无波澜,仿佛早就知道了这件事一般。
谢世子知晓身世?
田文璟回神,疯狂摇头,不接受:“不可能!绝对不可能!那两月我与你时常私会,反倒与元卓夫妻关系冷淡,珩儿定然是你的骨肉!”
“起初,朕与你一般,笃定他是朕的子嗣。” 到了这步,圣德帝只能无奈揭露实情,“当年你我之事叫元卓察觉到了,他也以为景行是朕的孩子,心寒之下远赴边疆。朕对不起他,可稚子无辜,朕的确存了认下景行的念头。但入宗族,定要稳妥起见,于是朕暗中验了血脉。”
顾青霁暗暗咋舌。
她不久前才从田文璟口中知道谢世子是皇帝的儿子,没想到还会迎来反转,谢世子又不是皇帝的儿子。
果然,圣德帝接着道:“谢珩与朕,无半点血缘干系。他的确是元卓的孩子。”
田文璟浑身脱力,直直僵在原地,浑身冰冷,如坠冰窟。
一旁心如死灰的夏皇后,眼底瞬间炸开狂喜,压不住的轻松与畅快。与此同时,又生出浓浓的不满与妒忌:“陛下,既然谢珩并非您的亲子,您为何数十年对他百般偏爱、处处偏袒、极尽纵容?”
圣德帝淡淡瞥她一眼:“朕偏爱他,从来不是因为血脉。是朕亏欠元卓,只能尽数补偿在景行身上。再者,太子被你教养得难堪大任,朕看着景行,时常聊以慰藉罢了。”
夏皇后瞬间哑口无言。
顾青霁反倒是觉得圣德帝少说了一点,他喊谢世子入宫,大抵也是因为他以为田文璟死了,死在了他最爱她的那一年,所以看着谢世子的脸想念。但现在,她觉得这份怀念有点可笑,像是圣德帝扮演深情的道具。
圣德帝看向失魂落魄的田文璟,轻声劝慰:“这便是真相,文璟,数十年执念,一场大梦,也该看开了。朕也该走了。”
说罢,他抬步欲走,途经谢珩身侧,低声落下一句:“朕许诺你的事澄清了,君无戏言。”
顾青霁疑惑,谢世子和皇帝达成了什么交易?
往事浮出水面,夏皇后现在可谓春风得意,心头大喜,她快步上前拦住圣德帝,不肯罢休:“陛下!难道这事儿就算了?田文璟欺瞒圣驾、私藏多年、教唆儿子谋逆!谢珩胁后犯上,二人罪无可赦,万万不能轻饶!”
圣德帝脚步一顿,目光凌厉刺骨,像是看穿了夏皇后的心思,冷冷道:“你夏家养的这些护卫更是不简单,你当真以为,朕一无所知?”
对上圣德帝犀利的眼神,夏皇后浑身骤然一寒,慌忙跪地辩解:“陛下!臣妾没有!臣妾与夏家绝无反心!”
圣德帝懒得听她辩驳,沉声下令:“来人,将皇后带回中宫。”
侍卫应声进院。
一行人即将踏出院门之际,身后骤然传来田文璟嘶哑的吼声:“昭衍,我不信,这一定是你用来骗我放手的谎言,珩儿就是你的儿子!他是皇子!你回来!”
圣德帝顿住,缓缓回头,满是抱歉:“文璟,是你执念太深了。景行的身世,朕与他都知晓,你莫要再自欺欺人了。元卓也已知晓这件事,不日便将回鄞都,你们夫妻之间,好好解释清楚。朕已经错过一回,不能再错了。”
田文璟呆若木鸡,摇摇晃晃地跌坐在冰凉的地上。
夜色如水,她却浑身寒冷。
心爱之人的爱存了私心与欺骗,她这一生的执念,彻底成了一场荒唐。
没有皇后,没有皇子。
丈夫心寒离家多年,儿子也被她逼迫多年,这都是因为她的一厢情愿。
她还有什么脸面活在世上,还有什么脸面面对自己的丈夫和儿子。
她眼神空洞,一会儿哭一会儿笑,疯疯癫癫,
顾青霁看着也有些不忍,拉了拉谢世子的袖子,低声道:“你要不要去看看你母亲,我感觉有点不对劲——”
话音未落,在所有人猝不及防之际,田文璟猛地拾起遗留在地上的短刃,狠狠划向自己脖颈!
“噗 ——”
鲜血喷涌而出。
“母亲!”
谢珩瞳孔骤缩,身形暴起伸手去拦,却终究慢了一步。
温热的血色溅落满地,田文璟身形软软倒地,彻底没了气息。
圣德帝浑身一震,骤然转身,僵在原地,满脸震惊与错愕。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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