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是不防备卫元之另只手上的利刃，‘噗哧’一声，刀入胸腔，索衍眼珠瞪的溜圆，后知后觉发现已经上当。
等他低头看到身上再次破了一个血洞的时候，卫元之正匍匐着身体，伸手便去抓方才被冲下崖边的贾媔。
“哈哈哈哈……”索衍吊着一口气，猛地抽出胸腔短刃，朝着卫元之的后胸背扎了下去。
“松开我！”
“抓紧我！”
卫元之一个闷哼，后背便挨下一刀。只是贾媔还未等抓牢他，脚下一个浪头拍了过来，她手上一松，人便跌进海水里。
“大人——”
跟过来的燕七一鞭子甩过去，要套卫元之的脚踝，却是晚了一步，眼睁睁的看着大人跟着掉入了崖下海水里。
接着曹恪他们也赶了过来，生擒了满州小王爷索衍，可是崖下浪头一个接一个拍过来，哪里还有卫元之和贾媔的身影？
作者有话说：
无
第87章
十一月初的辽西滨海早已褪去秋温, 伸手一沾海水，那寒气直钻骨头缝里。
贾媔落水那一刻犹如坠入了冰窟窿，刺骨的冰水兜头裹满全身, 不过几息功夫，她的手脚便不听使唤。
身上的棉衣披风愈发沉重, 她开始还能呼吸换气，后面脑袋越来越沉, 被海浪裹挟着不知荡去何处。
就在贾媔已经认命等死的那一刻，身后突然一道猛力箍住她的腰肢，接着她便被带出了海面。
“咳咳咳——”
海浪依旧推着人往深处漂, 不知不觉就离落水处老远。
卫元之一只手护住贾媔, 拼劲全力继续往前游, 贾媔已经恢复了些体力, 她只看了一眼，卫元之正玩命往一艘烂掉的小海船上游。
一艘小烂船也好过在刺骨的海水里泡着, 最迟明日, 就会有人找过来。
生机在前, 她展开手脚也跟着拼尽全力划水，不多时，二人便游到破船边。
卫元之伸手托住贾媔腰臀, 奋力将她往船身推送。贾媔身上裹着斗篷, 加上棉絮吸饱冷水, 此刻浑身坠重, 少说也有百五十斤，根本就抬不起胳膊，更别提爬上船。
“别慌，扒住木板, 借着劲儿往上翻！”他呛了口海水，教她使力。
说不慌是假的。不过贾媔憋足一口气，奋力抓到了船檐上边，她不敢松懈，咬着牙晃晃悠悠，又被卫元之推着终于爬了上去。
她瘫在船头喘了几口气，转头就伸手去拉卫元之，此时她才注意到他很不对劲，这人嘴唇发青，脸白得吓人。
贾媔来不及多想，心里慌得不行，用尽最后一口力气才把人拽上船。
卫元之伏在小船甲板上，此时双目紧闭，竟是哼都不哼一声。贾媔更慌了，她忙去拍他，凑近一瞧，才发现他后背鲜血汩汩涌出，一柄短刃深深嵌在皮肉之中。
这匕首贾媔一眼识得，正是方才鞑子所持，刃柄缀满各色宝石。
也就是说，在自己坠崖的那一刻，这人为了救自己，生生挨了这么一刀。
贾媔心里乱糟糟的，说不清是什么滋味，只知道自己又欠了他一条命。
海风扫过湿透的两人，贾媔打了个冷颤。她往里扫了一眼船舱，里面只堆着些干稻草，一张旧草席风吹日晒烂得不成模样，勉强挡一挡冷风，再无半点旁的物件。
她好不容易将卫元之拖进船舱，此时她两只手抖得不成模样。
湿衣穿在身上迟早冻僵，可若是脱了，也未必熬得住，能不能活下来，全看老天肯不肯垂怜。折腾半晌才解开身上衣物，哆嗦许久才把一身湿衣脱下来，只余下贴身里衣。
跟着她又开始小心翼翼脱卫元之湿透的衣裳，绕开那刀口处，好半天才将他脱的只剩一条亵裤。
她把两身棉衣、两领斗篷全都摊在破雨棚上，一来能挡些冷风，二来也好让海风吹干水汽。
卫元之失血耗力，后背刀伤还被冷水泡透，现下孤零零蜷在稻草堆里，人事不知。
贾媔从未见过这样的他。往日里，他官袍加身、身姿挺拔、神色凛冽，此刻所有强势凌厉消散一空，只剩满身狼狈脆弱。
不能活活冻死在这儿，贾媔使劲搓着早就僵掉的手脚，一边搓一边祈祷：老天爷，您行行好看看我们！刮阵风把船吹往绥宁堡吧。
卫元之后背插着那把利刃，贾媔根本不敢碰。刀子堵在伤口上还能少流点血，兴许还能撑住；要是拔出来，他今晚多半就没命了。
没办法，只能小心翼翼把他翻成侧躺，卧在稻草堆中，这样他尚且不会失温。他该是还有点知觉，挪他的时候倒没费多大力气。
外头的风慢慢停了，海上浪响也静了，不多时天上露出漫天细碎星辰，疏疏朗朗铺在夜空。
四下寂静无声，贾媔搓着他冰凉的手脚，不知何时便沉沉睡去。夜半寒气侵体，她打了个哆嗦冻醒过来，这才发觉自己早已被卫元之紧紧搂在怀中。
舱里光线暗淡，瞧不真切，可贾媔能清清楚楚觉出身旁人喘气又急又乱，心跳频率也不大正常，比她的快上许多。
她伸手往他身上一探，浑身烫得惊人，都不用体温计测量，只凭手摸也晓得，烧得起码到了四十度。
“怎么办？”贾媔慌乱不已，轻拍他的脸呼唤：“卫元之，听得到吗？你再坚持一下，天亮就会有人来救我们。”
“水，我要……喝水……”
什么？要喝水！
天爷啊，这不是难为死人嘛，四周都是无尽海水，去哪里找淡水喝啊？
她这才想起解下去的那件衬皮毛的大斗篷，也顾不上外头寒气割人，急忙钻出破雨棚，三两下把斗篷揉折拢起，做成浅盆样式，好歹该能积攒一夜露水吧。
她冻得哆嗦着钻回棚里，躺下来贴紧浑身滚烫的他，才听清他迷迷糊糊的，还在小声要水喝。
贾媔咬了咬嘴唇，心头一软，抬头凑上去含住了他的唇瓣。
卫元之烧得失了神智，身子忽冷忽热，一时像陷在烈火堆里，热气燎得内里干得发疼；一时又被一团温软湿气裹住，浑身燥热又轻了几分。
嘴唇上不停渗来润润的水汽，一点点滋养他干裂的皮肉，缓解了那股难熬的渴意。
这一相渡，竟缠绵许久，久到贾媔舌尖发麻。方才一直含糊讨水的人得了润意，安生不少，贾媔心里那块大石总算放下，这下应当能撑到天亮。
只是她刚准备撤出来，那人的舌便追逐裹挟着她，不给她退出的准备。紧跟着腰上一沉，一条滚烫的腿盘住她，整个人被箍得牢牢的，动弹不得。
贾媔被他缠的像个呆鹅，傻乎乎的任由他为所欲为。
要不是这厮身上烫的吓人，后背还插着一把刀，真怀疑他闹口渴要水喝是装的。
等她再度睁开眼，外头天已经亮透了。贾媔轻眨双眼，抬眸便撞进一片覆着浅青胡茬的下颌，再往上望，他双唇干裂起皮，探出手摸了摸，他依旧发着烧，只是不像昨夜那般烫得灼手。
该是退了高烧的。她小心的挪动身体，又使劲将身上的那条壮腿给挪开，才得意喘口气。
身上的里衣早就用体温烘干了，她摸了摸搭在雨棚上的棉衣和大敞，还是湿答答的。
她便探头出去看大氅里头收集的露水，还好还好，最多也就是能沾沾唇舌，聊胜于无。
贾媔回头瞧了瞧船舱里睡得沉的人，咬了咬唇角，手脚并用地爬到船尾。
从前在西江码头，亲眼见过疍家姑娘在船尾解手，她还替人家难为情。真是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如今倒轮到她这般。憋了一夜的急意散去，浑身轻快不少。
回到船舱，见这人还昏睡着，她长长松了口气。
“天亮了。”
“啊？你……你醒了？”贾媔羞赧不已，方才他听到了吗？
“恩，不多时燕七等人便会找来了。太冷了，你凑过来些。”
贾媔也顾不上臊了，忙爬过去，乖乖躺进他的怀里。
“再去派船查找！”曹恪眼珠里布满血丝。
绥宁堡差出去寻人的船，连同两广过来的周鼎一干人等，在海上漂了整整一夜，天光大亮才驶回岸边。来不及多歇，堡里又点齐另一拨人手驾船出发，顺着先前的海路接着搜寻。
奉山被包成个粽子，由十一扶着，半坐起来用了些粥，念渊就窝在他的脚边，不哭不闹，只是黏人的很。
“我这里不用你伺候，你赶紧去找人。”奉山很着急贾媔的安危，卫署里都是伺候的人，只希望十一做点有用的。
十一挠挠头皮，“燕七、薛十八和廖勇忠派出去一二十条船找去了，我昨夜和周鼎等人在海上漂了一宿，刚给换下来。”换下来也没顾得上歇息，就来看你来了，谁知也没换你个好脸。
奉山叹了口气，知道错怪了他。又想到在贾媔死遁这事上，他做的也不地道，不然十一和薛十八也不会被贬去水师服役。
十一好像看出来奉山的愧疚，他摊了摊双手，“你莫要自责，我倒是很喜欢在水师的日子，如今我也混到了一个从六品的官身了。能升的这么快，全仰仗于大人对我的提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