冯矩听了里间屋的吩咐,上前走到樊四姐儿跟前,拍了拍她的脸,“想活命,就管好自己的嘴,今晚你在迎仙寨早早安歇了。”
“睡……睡觉……”樊四姐儿傻愣愣吞了吞口水,机械般地点头应允。
冯矩又瞥了一眼内室方向,拽了她一把,沉声道:“我去取干净衣裳,你送进去,帮里面的姑娘换上。”
樊四姐儿跟个假人一样,戳一下动一下,等冯矩把干净衣裳递给她手中,并推她进屋后,樊四姐儿也才反应过来,她得给美人拾掇利索。
她自始至终不敢抬眼打量端坐一旁的卫元之,双手颤抖不止,很是费劲地为贾媔穿了衣物。
此时贾媔整个人无有意识可言,如同破布娃娃一般绵软无力,任由他人摆弄。
卫元之一刻也不愿在这院落多做停留,倒并非怕被这些脏事牵连,而是眼看不过一个时辰天便要破晓,必须赶在老爷子发现贾媔失踪之前,将人安全送回去。
燕七见大人扛了裹成蚕蛹的人形物件,也不敢多话,早已将备好的马车停在门口,方便大人将人安置上车。
马车哒哒走在青石路上,总归是路不平整,许是散了药性,贾媔被上下颠簸的难受,一直蛄蛹不说,口中还哼唧不停。
给卫元之烦的,今日不光因为她杀了人,无端惹了一身骚不说,还得想个万全之策把这事给圆过去。
朝堂上的是非参奏,皇上一句话就能按住抹平。可闹出人命官司,沾了血债,便是天子也不敢公然偏袒,压不下这桩命案。
燕七瞧得分明,大人已是压抑着怒火。大人虽未曾沾过女子,可男人遇上心尖的人,本能吃醋护食,大人也不例外。
只可惜贾姑娘醒来之后,怕是不知大人的一片苦心,回头得请教一下薛十八,如何隐晦劝劝贾姑娘,万不可再像往日那般惹怒大人。
若非大人及时赶到,即便她侥幸逃出迎仙寨,那些龟奴也定会寻到这处宅院,她终究是插翅难飞。
还好,贾姑娘不愧是自家大人看上的人,千钧一发之际,知道如何逃离虎口。
“我热……”贾媔在被子里被裹的不甚舒服,声音软糯带着几分娇弱的苦楚。
“闭嘴!”卫元之沉声传来。
贾媔深陷混沌梦境之中,头疼欲裂,虽不再有方才冰火两重天的折磨,却也是喉头干涩难忍。
低头瞧见脚下踩着七色云彩,飘啊飘,冷不丁出现一位风姿卓绝的仙翁,手持一瓶仙水,温声问道:“可是渴了?”
“嗯……嗯……”贾媔在梦中连连点头,只觉得那瓶仙水便是解她痛苦的良药,饮下便能脱离苦海。
“再聒噪不休,便割了你的舌头,烩成口条。”
梦中仙翁的脸化作卫六叔冷厉的模样,贾媔瞬间被吓得清醒几分,满心委屈,想要挤出几滴眼泪,可浑身燥热缺水,竟是连一滴眼泪都挤不出来。
接着她脚下的云彩飘飘荡荡,突然变得稀薄,随后一个跟头便栽了下去,转瞬天旋地转。
卫元之正咬牙将她从马车上抱下,步履匆匆地往温宅巷子走去。
作者有话说:
无
第44章
燕七将马车停在巷子口, 他则小跑着快步到门前准备开门,到了跟前才发现温宅的门是虚掩着的。
卫元之肩上扛着贾媔,本就心烦不耐, 嘱咐燕七:“去温禄那边瞧瞧情形如何。”
贾媔头朝下倒着,越发头晕难受, 又被夜风侵着被褥外露之处,整个人难受的要死了。
燕七巴不得赶紧躲开大人眼巴前, 寻些差事忙活。走了几步,挠挠脑袋,问了句不该问的:“那属下, 就在门口等您?”
话外之意就是:您是准备在贾姑娘屋里待多久?
不知从何时起, 算上冯矩和自己身边的一干人等, 皆确定自己贪恋贾媔容貌, 此事卫元之心底是不承认的。他咬牙切齿道:“我看你是越来越不中用了。”
燕七:“……”
罢了,属下不叨扰便是。大人愿在贾姑娘房中耽搁几时, 便几时。
行至后院, 只见屋门大敞, 卫元之眉头一蹙,心中暗自恼道:贾之藻当真不会教养女儿,若说先前日子困苦, 没那银钱买个丫鬟婆子照料也就算了, 如今她也不穷, 倒是将舅舅廉俭自持学了个十成十。
这般寂寥院落, 连个粗笨仆妇都无,别说呼救命,就算喊破喉咙也没二个人知晓。
贲大一伙歹人,不窥此处又待何处!
“呕……我要吐了。”贾媔只觉胃里酸水翻涌, 根本按捺不住,一阵阵往喉咙处泛。
卫元之嘬了嘬牙花子,只得将肩膀上的人快些往屋里抗,这边才踏进门槛,脚下忽然踩着一团软乎乎的东西。
“吱吱吱——”
大兔冷不丁被踩到了兔尾巴,反嘴就照着那双大脚一口。
卫元之也幸亏是穿了靴子,虽然不至于咬破皮脚趾,但这突如其来的一痛,险些让卫元之把肩上的人给扔出去。
但他还是一脚将咬住他鞋的大兔给踢飞出去,贾媔的闺房,卫元之本就来了一回,甚至踢完了大兔,他还用脚带上了房门。
这只是下意识的动作,却让肩上稍微清醒的贾媔无端又是心头一紧,她这会儿依旧手脚绵软不听使唤,但比之上半夜强了许多。
卫元之本想连人带被直接扔到床上,但又想到贲大曾来过这屋,万一留下什么利器在床上怕是不好,如此他便多耽搁了一下,寻火点灯。
贾媔只想着从卫六叔身上挣脱下来,她想说:多谢六叔搭救之恩,只是男女授受不亲,这般模样,恐有损大人官声名望。
奈何她哼唧半天,那声音软的跟蚊子嗡嗡一样,卫元之根本就没听进耳朵里。
只当她仍是神志昏沉未曾醒透,他便腾出一只手,拍了拍她的屁股,“安分些,别闹腾。”
贾媔哪里听过卫六叔这么好言好语啊,除了对她锁喉之外,竟盘算要她小命了。
虽然这一夜她昏昏沉沉,但也记得分明,是卫六叔将她从那污秽险地救了出来。
可,救出来归救出来,并不代表她要肉偿他。
于是,她愈发不安分了,不住扭动挣扎,甚至还用脚胡乱踢腾。
卫元之四下摸索准备秉烛,压根儿没有防备,紧接着小腹处着了一下,他闷哼一声,不耐的抓住她乱踹的脚。
这么几番折腾之下,裹在贾媔身上的棉被不知何时绊在他的脚下,他身子一个不稳,二人竟是齐齐栽倒在床榻之上。
那缕熟悉馨香漫入鼻尖,脸庞贴着温软的身|子。卫元之浑身一僵,屋内顿时陷入诡异氛围里。
“您还好吧?您压到我了。”
贾媔的语声不复先前柔婉细碎,反倒带着几分避嫌敛态的分寸。
卫元之先前脑子里全是她一口一句卫六叔娇声缠他,只才转脸的功夫,她这是又开始玩疏离脱身这套了。
行,卫元之本打算将人放下就走,这会儿倒要看看,你贾媔还能玩什么小九九。
而贾媔心中所思则是,卫六叔曾经在这屋剖白那番的爱而不得,此时令她心生警惕。
她这会儿是浑身不适,在卫元之|身|下|乱扭,卫元之深吸了一口气,双手直接捉住她乱踹的腿。
贾媔此时慌的不行,使出吃奶的劲凶狠无比踹他,甚至挠他。把得救之后,翻脸不认人表现的淋漓尽致。
其实贾媔也在赌,赌他那骄矜清高的性子,接下来他定会恼怒不已,且会摔门而出。
但在卫元之这里根本就是挠痒痒,甚至有点勾|引他兴致的意思。
正当慌乱无措之际,贾媔的腿不小心蹭到了什么东西,随即身上的人又是闷哼一声。
贾媔这会儿恨自己博学多识,因为此刻她一念洞悉感受到,“哞”的一声,那牛很是凶猛。
二人霎时都是一怔,此刻卫元之俯身的姿态,已分寸尽失。
慌怯难堪之际,贾媔的手捞到了那冰凉的银香球,随后她欣喜万分,想也不想就去抠动上面的机括。
卫元之此时心跳更快。他素来清冷淡泊,自持道心,纵有妄念翻涌之时,也只静静观照本心,不随|欲|沉沦,不被念牵绊,而此刻,他好像很想沉溺其中。
只是,身|下的人儿突然不动,他便觉得强她所难委实无趣,接着松开贾媔的脚踝,正要起身离开之际,却被一蓬不知道什么东西的粉末迎面扑来。
仓促下,他瞬时就去抓旁边床帐挡下,结果那粉末还是粘在他脸上身上,随即他便眼前一黑,恨恨盯着那死丫头一眼,人径直倒在床上。
贾媔笑不出来了,因为她没防备,加上手没劲,自己身上沾了那蒙汗药粉不说,好像她这会儿也药性发作,缓缓阖上那双慌张的水杏儿眸。
话说燕七那头将温禄叔给弄醒,他老人家未曾有什么伤,除却脖子上挨了一记手刀外,并无其他。
许是温禄年纪大了,加上他耳朵有点背,不光不曾发现温宅的异常,还叨叨今晚他睡的格外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