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兄弟一同上沙场，一同逛风月。前一条二人已经试过了，且屡试不爽。至于逛风月还是算了，宋淳的家中有只胭脂虎，极为唬人。
正事谈完了，宋淳依旧不打算离开。
卫元之也早已看出，他有未尽之语，故而就等他要说什么，也不着急。
宋淳斟酌半盏茶才道：“仲凛，不知何时起，外头坊间都说你好男风，最可恨的是，连总督府里杀鸡都只用公鸡，这种话传的沸沸扬扬。众口铄金，积毁销骨，怕是有心之人借机大作文章，你早该筹谋应对才是。”
说是说了，只不过卫元之还是挺意外的，没想到三司那几块料编排出了这么一条流言。
他眸光沉沉，转眼望向隔壁屋内，正和冯矩有说有笑的贾媔，好像她除了和自己呆在一起之外，同谁都能谈得来呢。
卫元之回过头就故意问：“子厚兄可是信了？想来哥哥应是了解了一番，至于散播谣言背后之人，哥哥应当也是知道的吧。”
起先，他并未有和宋淳交心的想法，两人道不相同。并不是他高高在上，也不因宋淳死心眼，而是卫元之压根儿不需要有挚友。
死过一次的人，任何情感于他皆是累赘牵绊。是以他孑然一身，无牵无挂，反倒活得清净自在。
现在么，倒是可以拉他一起玩。
一听比自己小了几岁的卫督称自己为哥哥，宋淳激动的一双手都不知该往哪里放，他缓了一下，直接了当道：“自然不信！虽然朝中有些流言蜚语骂仲凛是傍帝王之势的幸进小人，肯定是仲凛动了他们的膏腴私利。再怎么说，我也是对仲凛有过一番了解的，你有情有义比那道貌岸然之辈高之许多。”
卫元之：“……”看看，看看，就说在官场中哪里有傻子。
进士及第就没有脑子简单的，说是说了，但有没有全说。可他又表达了：你虽然媚上苟容，但如今咱们哥俩好，若是你拿我当兄长，那么你的敌人就是我的敌人。
卫元之砸吧砸吧嘴，他又看走了眼一回，也合该上当受骗在贾媔身上吃亏。
“仲凛，那依你看……此事要不要查找谣言源头？”
“哥哥不用操心，流言之所以叫流言，过不几日便消散了。”卫元之瞧着着男装打扮的人儿方向又挑了挑眉，说的也没错，他如今就是想吃这口饭。
宋淳：“……”这也忒不拿自己的官声当回事了。
贾媔觉得这总督府简直和她体感相悖，明明已经出了这屋的人，仍然有种让她不舒服被窥视的感觉。
她索性微微伸颈，顺着那道视线望过去，这下瞧得清清楚楚。
虽说隔着两道院墙，可门窗四敞大开，彼此相距不过十步远近，那人果然又在盯着她。
贾媔与冯矩说笑的笑意还未散去，瞬间便僵在了脸上。
宋淳迟疑片刻，低声道：“此事一旦传入京畿，必定被会人大做文章。朝中御史个个刚硬执拗，就怕他们无事寻瑕，吹毛索垢啊。”
卫元之唇角淡淡一勾，对着宋淳漫不经心地玩笑道：“若是名声都能拿来构陷攻讦，指不定哪日，旁人还要凭空编排我罔顾纲常，强占自家小辈表亲侄女呢。”
宋淳：“……”若真这样，按奸伦重罪论处，御史们参死你。
卫元之敛起散漫笑意，转眼间又成了那个心机深沉重臣模样，缓缓道：“借浮言四起，照魑魅原形。”
宋淳愣了一下，“仲凛……”他缓缓举起大拇指，“我一叶障目了，还是你高。”
“不瞒子厚兄，你这边的盐务问题怕是双拳不敌四手。若是事事都仰仗陛下一人，硬扛六部九卿层层施压，你我二人终究是愧对君恩。不如着这样，兄暂且替我背些火力，将盐务这块交给我介绍的人往出贩，里外里你盐税做的滴水不漏。这些年，上一任周秉忠便如此做的，虽说他因严礼被贬，去了他处继续做官。但总归吏部考绩仍无人超越，兄可遵循他旧例。”
“可……食君之禄，不思忠君报国，反倒勾结私贩，这就是渔利害民。我身为父母官，不能做那玷污朝堂的事。”
“哦。”卫元之哦了一声便没了下文，随后干脆端起茶盏寻思：皇上都伙同自己这个大臣搞起来私贩了，但这位非黑即白的盐运使宋大人竟是单纯的可以。
亏得刚才还暗道自己看走了眼，他宋淳分明就还是个大棒槌。
送走宋淳，卫元之开始琢磨，怎么让这条杠精上自己这条贼船。
作者有话说：
无
第48章
不觉已是晌午, 贾媔把一应账目都算得清清楚楚，起身对着冯矩敛衽作别，笑吟吟道：“账上数目俱都在此, 熬糖各般法子工序，我也一条条写明白了。但凡有半分不晓得的, 只管差人往广和糖行捎个信儿便是。”
这番交割，也算一桩大事落定。她怵头往来总督府是其一, 其二心里暗自盘算，不消几日韦家兄妹便要回肇庆，要搭去交趾的船出行, 一应所需也要预备起来。
这般打算, 除她自己再无旁人晓得。手里银票分出一半留与温博渊, 余下的尽够她衣食无忧, 安稳度日。
至于以后要投资些什么营生，她也不必着急冒进, 就算开个小食肆摊子, 也尚可悠哉清闲度日。
横竖没人晓得她家私底细, 分出一半银钱留给温博渊，也是报答老人家护她之恩。钱是招灾惹祸的根，若没有身份背景护得住, 还不如散了去。
日后老人家便是怪自己不声不响一走了之, 也断不会当她是忘恩负义的白眼狼。真要怪罪责骂, 索性全都叫卫六叔一人承担便是。
这边厢卫元之耳根蓦地一热, 暗自嗤笑：背地里竟有人在编排骂我呢。
冯矩朝着贾媔夸赞不绝：“贾掌柜当真厉害，凭这一手口算，咱们广和糖行也离不了你。”
贾媔连忙谦虚道：“您太过誉了。倒是卫六叔吩咐过，日后糖行里外, 总归是您当家做主。算账这营生，不过是快慢差别，只要分毫不差，也就属上上可。”
冯矩：“嗐，快了自然比磨蹭出活不是。”怎么听贾掌柜这意思，有点急于撇清的意思呢？就说这儿女情长耽误事，头前儿才没几天她还冲着卫督哼唧，转眼的功夫，这又置上气了？
卫元之自对过书房缓步走出来，恰与正要告辞离去的贾媔撞个正着。她敛去神色，规规矩矩开口：“您忙完了？一应账目我都核对妥当，也同冯掌柜交割清楚了，卫六叔您也挺忙的，不用着人送我了。”
“着急回去作甚？温宅里的饭菜想来你也是吃腻了，晌午就留在这里用饭。”他不容置喙的口气说出，就又吩咐十一：“去舅爷那里说一声，说表侄女被表叔留下用饭，让他老人家甭担心，定会全须全影的给送回去。”
“是！”
“不要！”
贾媔慌了，干脆大胆犟嘴，她才不要留下吃饭。光是看着这张脸，就让她瘆的慌。
只不过十一回了那个‘是’后，人就跑没影儿了。贾媔简直疯了，这会儿就跟摊在油锅上烙饼似的，无论她怎么翻滚，都是煎熬无比。
她很怕单独和这人呆在一起，干脆继续回到那张书案旁，好像这样就能让二人保持距离感一样。
冯矩都觉得自己甚是多余，只能把手里的账目递给卫元之，“您看，咱把糖寮铺开，多添压榨出货，蔗户每斤甘蔗出息，定然比往岁高出不少。”
卫元之含糊应了句。转而就盯着贾媔那粉白粉白的耳垂，心思一荡。她还知道闹脾气，这一面他却是从未见过。
冯矩看卫督那眼黏在贾掌柜身上就没移开，他赶紧提出告辞：“卫督，我还要跑一趟广和糖行，我这就同您二位别过。”
一听冯矩要走，贾媔直接从椅子上站起来，“您还不能走！那个，我突然想起来，忘记同您说要在这两日同各处蔗农签定采购甘蔗数量的契书。”
卫元之似笑非笑，盯着她那张嫣红小嘴，叭叭叭叭说个不停，很好，小骗子又阴了自己一回。
是的，贾媔就是有种想解气的心思，你占了我产业和手艺，还不兴我反击一回？
不过就是吃这一年教训，长一回记性罢了。待来年开春，便晓得早早同蔗农立定契书。毕竟蔗农种地谋生，向来是谁给价公道稳妥，便把甘蔗卖给谁家。
还有那宗族势力的糖坊，人家本就是坐地炮，本族里的甘蔗只供应给本族人，概不外售。
一旦牵扯到竞争，单打独斗就是如此不堪一击，这两年之所以她能够苟着发育，完全是因为陈成谟同几十里外的山村农户采购来的甘蔗。
冯矩也不好离开，只得又同贾媔二人斟酌逐定拟定契书条款。
燕七将贾媔上次喝的茶盏收拾出来，特意在卫元之眼前举了举，得到了大人做出的‘甚的我心’的表情，他就颠颠儿的走到贾媔跟前添好了茶水。
贾媔顶着那人缠缚不放的视线，又一看眼前的茶盏，心脏咯噔一下，来了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