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七。去，找几个人，帮我把带来的人安顿一下，我同你们大人有话说。”
李居静大咧咧的又开始指挥跟着候在门口的宝安，“你也甭在跟前儿杵着，看看后头周岱的住处……给安排远点儿。”
“诶，这就去。”
宝安是李居静的随从，比燕七和薛十八小个几岁，别看年纪小，人确实机灵的过分。要不说武安侯会挑人，二爷性子乖张，他身边服侍的全是有眼力架的。
“周岱是谁？少往我跟前安插这些来路不明之人，我可没闲工夫，日日提防你带来的底细杂人。”卫元之没好气地训斥李居静，根本不像久未见面的好兄弟，一脸甩累赘的模样。
“嗨，嗨，嗨，你别跟我这装，一听姓周的除了周怀仙家里的，没外人。这不嘛，我出门在外的，她不大放心，让跟着我。”
可不不放心嘛，压根儿就没断奶。
卫元之也懒得同他争搅旁的，索性自书案旁起身，踱至客室桌前，轻轻活动着僵硬发酸的脖颈。
李居静四下打量一番，见门口唯有薛十八守着，便心知这位兄长疑心极重，事事防备。
他悄摸哈往卫元之脸前凑了凑，卫元之往后一挺，用手直接扒拉开他，馊了一身的怪味，“你能去洗洗去么？”味儿死了。
李居静抬起胳膊左右嗅了嗅，是够酸的。可他必须得把震惊他几晚没睡好的好奇问出来，“我那兔儿爷嫂嫂人呢？”
说的什么东西？
“装！”你还跟我这装，“我的好哥哥诶，京畿的天都快塌了。”不对，“是你们卫家的天快塌了。”
卫元之干脆扒拉开他，这人前言不搭后语的瞎白话，还是没正形。他直接端起茶盏，细细品起茶来，“没正经话就去歇歇，这次来查案的是哪个巡按御史协同办案的？”
啧啧啧，就说说，心眼儿都长在了这厮身上了。
得了，也甭问，他要是能豢养兔儿爷，必能藏的水泄不通。除非，他故意放水让这谣言散播。
李居静从座位上一撩衣袍，干脆往外走，只是那脚刚迈出一只，就侧身回头对他说：“你家大堂哥带了俩貌美如花的通房来，央个我打个头阵和你言语一声。老夫人怕你身边没个知冷知热的，特意让身边俩贴身的大丫头照顾你起居。”
“当啷——”
李居静脚下飞来一个茶盏盖，幸亏他跳脚快，要不然指定飞他脚面上。他得意洋洋朝着外头颠颠儿走去，并且哼起了不敢在京畿哼唱的淫｜词小调。
“你见着大哥了？”这是卫元之问薛十八的话。
“见着了……不过大少爷带的东西行李的忒多，就捎话儿给李二爷，让他同您先说一声。”至于您许不许他进总督府，还得您点头。
卫元之脸色很不好看，这是有备而来，插手他身边的事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51章
卫曜之从已然泊稳的船舱里探出头, 遣人来回打探了数遍，自日头高悬的正午，直等到暮色沉沉四合, 偏偏他这位最有出息的堂弟，半分前来接应的动静都没有。
得！就知道这块骨头不好啃。
方茗听着大少爷肚子咕噜咕噜的动静, 他赶紧打发卫府里跟来的小厮去了码头客店，要了一桌酒菜。也顾不得合不合胃口, 先填饱肚子垫垫饥，余下的事吃过饭再说。
卫曜之年近四旬，比这位堂弟整整年长一旬。真要说起来, 他这个卫家长子长孙, 在这位堂弟眼里狗屁不是。
卫元之向来主意极正, 性子冷硬寡情, 行事毫无顾忌。最恨人的是，他狠起来竟是做些糟践自家门楣的事。
按理来说, 世人做官, 皆是为光耀门楣、振兴宗族。可他家这位偏是个异类, 别说替家族撑门面了，不把一大家子拖下水送进牢里，便已是万幸。
这事可不是空口编排, 是实打实出过的。那会儿他还做大理寺少卿, 二叔家的堂弟卫崇之, 在外头跟人合伙放高利贷, 被债主一纸状子告到了衙门。
他非但不肯出面打点疏通，反倒刻意避嫌，甚至还主动帮那具告人搜罗齐整一应证据。到头来，卫崇之不光连本带息悉数吐出, 还被挨了三十大板，到现在那腿走路，还是一瘸一拐。
可如今他遭人弹劾，家里都来人给送上台阶，本想圆活圆活脸面，偏他还是那臭德行。晾着他这个大哥就算了，长辈的良苦用心还被践踏，就不信李居静没和他说。
“仲凛，真不去接人呐？”
李居静下了船，心里盘算着，定要尝遍肇庆一地珍馐，最好在佐上几盅小酒慢慢享用，好生补一补连日奔波亏空的身子。
可在看这一桌菜，都是什么玩意儿？一条斤把重叫不上名儿的鱼、半拉鸡、绿色儿的叫不出名儿青菜、一碟儿腌咸菜，再配上掺了芋头的糙米饭，便是用来接待他这位远道而来的亲人。
李居静颤着手指着一桌寒碜饭菜，气的指指卫元之，“卫仲凛，谁家招待远道而来的亲人，拿咸菜糊弄人的？”
“这在肇庆寻常百姓家里，已是顶高的厚待之礼。比起你，我的至亲，还在船上猫着吹江风呢。”
“你……”李居静也确实饿狠了，拿起筷子开始扒米饭。
“我这边尽可随便去查。只是那海晏堂，便是你明日前去，怕也查不出半点端倪。”卫元之神色淡然，夹起一块鱼肉秀气吃完。
“得，我原还想着明日再与你论公事。”
就这人过的苦哈哈的，能喜欢兔儿爷也是卫家烧香了，“那依你看，人能藏往何处？”
藏那些少女的地界儿多的是，端看查案的人想不想找了。
卫元之不答。扒完最后一口米饭，盯着桌子上剩下的饭菜，皱眉对着燕七吩咐：“一点儿都莫要糟践，给李二爷都收起来，明几个热了接着吃。”
“诶，诶，诶，卫仲凛你损不损啊，明儿早上我要吃点软和好消化的。还有，我不吃这硬米饭了，最好给我预备点面食唔得。”李居静那嘴絮叨的，不指望姓卫的准备山珍海味，吃口面饭总可以吧。
“在肇庆地界，你跟我讨面食，倒不如直接把京畿武安侯府的后厨尽数搬来便是。”
一旁燕七暗自腹诽：大人也是真能装。明明冯矩刚遣人送来北直隶那头儿运来的上等白面，不然温宅那边各式面食，又是打哪儿来的？
只因贾媔素来爱吃面食，卫元之特意让冯矩找了，专供温宅。
用饭完毕，二人移步至外间厅堂，燕七把茶沏好，就知道自家大人和二爷有话要谈，他极有眼力架儿退了出去，还细心的把门关好。
“你既不肯好生待我，那我便也拿拿乔。”李居静索性摆起谱儿来，等着卫元之着急追问。
“你不说，明日我亦能知晓。”卫元之心中早已有了定数。他此番之所以弹劾潘茂才，只因这老匹夫挡了自己的道。
新政迟迟难行，最大阻碍便是此人。他一手攥着地方农耕生计命脉，仅凭卡住粮赋一项，便足以掣肘全局。纵使卫元之颁下政令，他只消故意迁延不办，一番心血便尽数付诸东流。
若是这老狗肯安分配合，卫元之便索性做个睁眼瞎，对他那些丧尽天良的勾当，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权作不知。
可这老匹夫委实太过妄自尊大。此番出手，原就是一石二鸟，一来试探两广官场之中，究竟哪些人与他沆瀣一气；二来更是要探一探陛下，对自己在两广行事的容忍底线。
李居静原还想故意卖个关子，谁知卫元之饮罢茶水，竟直接开口撵人：“天色不早，你一路舟车劳顿，早些歇息便是，明日怕是还有不少事要忙活。”
“能有多忙？在忙也比不上京畿的忙。”
和素兰轱辘了半夜，睡到日上三竿的李居静才起，由宝安服侍洗漱完毕，他便往卫元之的书房里踏踏走去。
卫元之卯时起身处置公务，刚将手头诸事料理妥当，正欲稍作缓歇，薛十八便入内禀报：湖州一樊姓商人寻女一案，由肇庆县令呈文上报。
薛十八怕卫元之没闹明白，特意点明，“这个樊思远一口咬定，他的爱女于二年前失踪，且在那肇庆府衙敲鼓鸣怨的妓子就是他女儿。”
李居静刚迈步进门就听了一耳朵，倒是觉得稀奇，“还真别说，来了岭南真乃开眼界，新鲜呐，妓女敲鼓鸣冤。”
卫元之看了眼他手里拿了一沓名帖，便知他接下来有得忙。索性随他在书房坐下，就接着听薛十八继续禀报：“这案子原先就在肇庆县衙挂着，只不过寻人无果，樊思远就在今年初把肇庆的宅子卖了，且收拾家当回了湖州。”
李居静插话，“你小子就说收了人家多少好处吧。”还用问吗，人都走了，如今又回来，八成是得了什么消息，且还找上了薛十八。
“二爷您真是洞察入微。”薛十八倒不否认，托他门路求见大人办事的人不知凡几，除却那些万万不能通融的事，但凡合乎分寸，说得过去的请托，大人多半都会给几分情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