总督大人他不对劲_北柠金【完结】(74)

  胖阿婶人不在屋里,约莫着去寻厨房里的姚阿婶说话去了。

  贾媔怕被瞧见自己脖子上的几块红痕,和破了皮的嘴唇。先是进了自己的屋里,换了件高衣袢的袍子。又用久不上脸的粉,遮了遮红了的下巴和唇瓣,才又折去韦岚清的屋里。

  胖阿婶不知何时已经回来,正立在屋中踌躇,拿不定主意该不该去哄闹脾气的韦岚清。

  贾媔瞬间了然,知晓这人白日里蒙头大睡分明是在置气,当即朝胖阿婶轻轻摆手,示意此事交由自己。

  胖阿婶十分识趣,轻手轻脚退出门外,腾出空间留二人独处叙话。

  换做往日,贾媔定然是化作知心姐姐,好好宽慰开解韦岚清。可今日历经诸事,她早已心乱如麻,干脆坐在床头,跟着发呆。

  心底忽然生出一个大胆念头,不如索性跟着韦家兄妹一同远赴云南。

  世人皆说人心难测,可韦家兄妹品行端正,待人一片赤诚真心。纵使到了云南日子过得不顺心,往后再另寻别处安身便是。

  总好过留在肇庆这处处皆是那人眼线的地方,绕弯路走交趾的船离开。

  贾媔兀自想得入神,十指下意识来回抠着指甲。韦岚清从被子里探出头,索性一头扑在一旁静坐沉思的贾媔腿上,当即呜呜咽咽,哭得委屈至极。

  外头过来喊二人用饭的姚阿婶听了动静,也跟着抹了两把泪,干脆拉着胖阿婶离了院子。

  人心都是肉长的,乍一离开,谁都不好受。

  “你别哭,我和你一起去云南。”

  贾媔听着外头两人离开的动静,她低头贴着韦岚清的耳朵,就说出这句话。

  “真的?”韦岚清被这话唬了住,干脆把想喊出口的李砚骁三个字系数吞下,抓起贾媔的手就问:“你……不是诓我?”

  贾媔痛的嘶了一口气,韦岚清这才注意到,贾媔的手腕处,红肿一片,她急眼道:“这是怎么弄的?”

  “磕了一下。”

  韦岚清傻乎乎的没怀疑,爬起来就要着手替她收拾行装,贾媔连忙伸手拦住,轻声道:“别忙活,我不过暂住些时日,终究还是要回来的。”

  她没说实话,也是为了韦家兄妹好,万一寻不到自己,卫六叔迁怒了兄妹二人也不好看。

  “我原还想着把大兔留下,托你转交李砚骁。大兔本就是他从栖霞山辛辛苦苦抱回的,说到底本就该是他的东西。”完全就是一副赌气的意思,就像小孩子过家家,大家散伙分家。

  贾媔不忍心同她讲明白:山高水远,怕是这一别,几人再无相见的机会。可骗她的安抚话语堵在嗓子眼,亦是吐不出来,最终还是咽了下去。

  索性便这般留几分念想,也算留住过往一众温情美好的光景。

  作者有话说:

  无

  第56章

  “喔喔喔——”

  贾媔睁开眼, 院外已是阵阵鸡鸣,天色将亮未亮,唯有几缕淡浅晨光幽幽透进屋内。

  她忍着阵阵欲裂的头疼起身穿衣, 并无旁的物什可收拾。

  只带束身的长裹布,还有塞满蒙汗药的银香球, 以及年前在首饰铺,打了分量十足的两根金簪子。

  将一沓银票放在鼻子下使劲嗅了嗅, 撇撇嘴不舍的揣进怀里,这便是她在肇庆积攒下的全部身家。

  肇庆城里的钱庄都是本地的商贾创办,但凡出了肇庆地界, 这一沓银票相当于废纸一堆。

  当初为了以防万一, 贾媔不敢将现银留在身边。就拜托陈成谟以他的名义存进了钱庄, 之所以用这个法子, 也是她深思熟虑的决定:一则,陈成谟家大业大, 贾媔的这份身家还不至于让对方惦记;二则, 也是因为有温博渊再此站着, 就算他有什么想法,也要想想是不是敢越过温博渊的背景身份。

  只是昨日那人突然发情,对她势在必得的企图, 摆上明面。

  让她根本来不及寻钱庄兑成现银, 做出逃计划, 只得将这些东西给了温博渊。暂且这般决定, 实属无可奈何,她抬步朝着温博渊的书房行去。

  天还没有大亮,温禄叔应该没有起来。

  蹑足悄声走入前院,趁着昏暗摸黑进屋。还好这间书房经常来, 闭着眼也知道格局摆设。她手脚麻利来到书架下,踩着圈椅踮起脚,把盛银票的匣子藏在了书架最高处。

  最上面是温老放画卷的地方,只要老人家在宅子里,一天下来总会写写画画。匣子放的明显,一眼便能瞧见。

  即便一时发觉不了也无妨,能随意进出这间书房的,本就寥寥无几。

  只是她这边刚放下匣子,就听到外头窸窸窣窣的动静。或许昨日遭了那人的轻薄,她的身体出现应激反应,此时心口突突直跳,慌张个不停。

  “咳咳咳——”

  贾媔大气都不敢出,再仔细一听,温禄叔咳嗽了几声。

  还不等她喘口气,就又听外头另外二人脚步,这不是旁人,就是送她回来的总督府两随从。

  “温伯,我俩没寻到茅厕,您得给我俩指指路。”其中一人先是小声问了几句,半天没等到回音。这才察觉温禄老仆应该耳朵有些背,故而大声喊了一嗓子。

  “啊?茅厕啊,你二人随我过来。莫要往后院晃荡,有事尽管来问我便是。”接着就传来了温禄叔絮絮叨叨的声音,随后院内再无动静传来。

  贾媔眯了眯眼,已经适应了昏暗的她,心头荡起一腔恼闷。那人分明就是欺负她无家族势力,笃定自己就算不愿,也奈何不得他分毫,说要强占了她就不论何时何地。

  如今自己辛苦得来的身家拿不走,还如做贼一般,提防自己买的宅子里强住进来的人。

  略一思忖,取了纸笔上手研墨,落笔写下一纸留言:温老在上,阿媔不孝。前尘种种纠葛,皆因我贾家而起,才累得卫六叔对我心存嫌隙、万般厌弃。今日我不告而别,褪去他人前身影,只求能消解这桩恩怨。

  贾媔叩拜。

  什么是上眼药,这才叫上眼药,杀人诛心不过如此。

  让你动不动就琐我喉,我本就不是软性子!不光告你状,还留了后招。等到老人家哪日发现这封信,在看看她的那屋分毫没带,余生你卫元之就等着挨骂吧。

  大靖为官最重官声品行,孝道更是立身仕途的重中之重。孝行有亏便是德行有瑕,往后升迁考核、吏部考评皆会受掣肘,前程仕途多半要受此事拖累。

  至于欲对她行不轨的事,贾媔没提。无他,原身和他的纠葛,就随着自己的离开,都过去吧。

  “喔喔喔——”

  外头公鸡再一次打鸣,贾媔用手扇了扇信纸墨迹,小心翼翼折叠起来放进那放银票的匣子里,然后就从椅子上跳下来,开门出去。

  贾媔这回不用放轻脚步,那二人去了偏院茅厕,应当还要等会儿方能回来,趁此机会赶紧跑回后院方可。

  韦岚清也在公鸡打鸣第二回 ,起身穿衣。只是这时候她还没醒盹儿,正由胖阿婶用沾了水的帕子,拧干湿了湿她的脸。

  贾媔作出刚起床的动静,打着哈欠道:“把大兔留下还是带着?”

  一听这个,韦岚清的眼窝再次发酸。胖阿婶理解不了,哪有不愿回家的人?只得叹口气,又在凉水盆里透了透帕子,敷在她肿成铃铛的肿眼泡上。

  贾媔瞧得通透,知晓韦岚清心绪难平缘由。这人平时大大咧咧,实则早已对李砚骁情根深种。此番匆匆离散,道别都来不及说,她该是有难言的苦楚。

  或许贾媔本身对情爱之事,向来看得淡漠,全然悟不透这般酸涩难舍的儿女情长,什么也不如身家银子来的实在。

  韦岚清身子一抽一抽,贾媔干脆过去抱了抱她:“莫哭,把大兔留下。若是他有心,应该知道怎么养着。”

  胖阿婶干脆将水盆端出去,想着重新打一盆清水,让贾姑娘也在这洗漱一番。

  韦岚清捂着帕子用头蹭着贾媔,“他有没有苦衷我不知道,我只知道我的心破了个洞,我其实很怕这一走,山高路远再也见不得他。”

  贾媔只‘嗯’了一声,看来自己还是小看韦岚清,她什么都明白。拍着她后背哄道:“我知道,你理解他没同你不告而别。你只是怕有些遗憾一旦错失,便成终生憾事。”

  纠纠缠缠两年多,生了情愫不可避免,就好比自己,不也是眷恋在肇庆的一切。

  人还没走,已经开始不舍。

  比如三月里西江的文庆鲤鱼最是肥美,往年这个时候都是姚阿婶买回来,做给他们吃。

  还有姚阿婶做好的黄酒,要不几日也能开封了。

  除了这些,她和韦岚清还会去逛洋货铺子、去烧香祈福、还会去看神功戏。

  这一走,好像再也不得触及。

  流年蹇滞,百事皆厄。

  往日安稳平和的日子过惯了,突然外事横生,把局面搅得支离破碎。不单自己诸事不顺,连身边之人也皆跟着诸事坎坷。

  韦岚清不停抽噎,却还想努力停下来。只是她好像情难自己,除了捂着帕子遮掩此时的难堪,什么也做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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