贾媔瞧着玉棠只捏着点心小口啃,便知大厨房的饭菜不合她胃口。
饮尽最后一口面汤,饱腹的暖意稍稍抚平了心头焦躁。
可她转念想起昨夜卫元之气冲冲离去时难看的脸色,心知二人迟早还要再有肌肤之亲,便又添烦忧。
姚阿婶迟迟不被允许出现静息堂,往后她的避子汤药该如何着落。
平心而论,贾媔仍感念卫六叔那夜救她于水火,可此人带给她的伤害同样刻骨难消。
到如今,她竟也说不清,到底是谁欠了谁。
*
李居静正倚卧在榻上,由素兰在一旁伺候着喝粥。就听外头宝安进屋来报,“二爷,燕七来了。”
“他来做什么?”李居静脚面被烫起一个大水泡,到现下依旧火烧火燎,根本穿不得鞋。他满心烦躁,没好气地又骂道:“你鼻子下头那张嘴,除了吃饭舔屁股,就不会开口问问?”
宝安被骂得站不住,忙给素兰递个求助的眼神,哪知素兰身子一扭,就当没看见。
给宝安气的。心里直骂她是贱人,等他回了京畿,就得在周怀仙跟前给她上眼药,真以为自己爬上枝头变凤凰了。
“您也知道燕七就是根木头。我问了,他不说。”宝安厚着脸皮,嘿嘿笑着扯谎说问了。
“嘶……”李居静龇着牙,用针挑破了脚面上的水泡。素兰拎着鞋,由宝安背着他,一同往堂间去见燕七。
“怎么啦?”
“我家大人请您过去府里一趟。”
“哎呦。”脚面又是一阵灼痛,李居静一肚子邪火没处发,没好气道:“他不是把我轰出来了,喊我回去作甚?”
燕七只管来请人,不管答疑解惑,木愣愣的也不言声。李居静还是骂骂咧咧,吩咐宝安背着他,心里暗骂燕七一点都不比薛十八会来事。
卫元之刚接手一桩案子,在前衙审罢,此刻正头痛不已。
状告之人不是旁人,正是陈敬山的儿子陈耀祖。
他含泪哭诉冤情,道出其中层层黑幕。其父陈敬山虽有错在先,沾染买卖少女的勾当。按本朝律例,顶多抄没家产、全家流放,好歹能保一家性命。
可潘茂才府中才升的大管家钱忠却暗中设局哄骗陈家,假意许诺:只要陈家将全部积蓄银两尽数上交出,由潘大人上下打点,便可免去流放之苦,保全阖家性命。
陈家本就是靠潘茂才提携,信了这番说辞,乖乖交出家业。谁知六十万两的白银交出,对方依旧不肯罢休,钱忠再逼他将家中三旬以下女眷尽数献出。
走投无路的陈耀祖只能再度依从,以为破财献人之后,这场祸事便能彻底了结。
不曾想钱忠根本不打算罢休,转头便暗中遣人追杀陈家余下男丁。
原本流放尚可苟活的活路,就此被生生掐断。如今财物尽失,家人或是不知所踪,或是惨遭追杀亡命,只剩他一人逃奔,前来肇庆衙前鸣冤。
卫元之听完状词,当即命属官收好案卷与状纸,又吩咐中军副将带亲兵将陈耀祖严密看守起来。
他则面色冷峻回了议事书房,这头燕七也将李居静给请到了书房门口。
只是,刚由宝安搀扶着进门,迎面便飞来一只茶盏,堪堪擦着李居静的耳畔飞过去,所幸并未伤着分毫。
“卫仲凛,你他妈的想我死就明说!”李居静一边掐腰骂人,还得腾出一条腿,蹦过门槛。
这番凄惨模样,让卫元之黑如锅底的脸上总算动了动。
“找我作甚!”
望着眼前一瘸一拐坐下的人,卫元之难得神色稍缓,随即转头朝燕七摆了摆手:“先退下,看好四周,不许旁人靠近。”
“你去赴潘茂才的宴席,可有留下什么把柄?”卫元之开门见山。
李居静还想骂他,结果一听是正事,立马收住吊儿郎当,翻了翻眼皮寻思:“没有吧,我就喝了酒……看了舞姬跳舞,那帮小娘儿们可真是生的稀奇,一水儿的小黑人,摸着可滑溜了。”
卫元之猛地一拍桌案,沉声道:“潘茂才这条老狗行事太过歹毒,将陈敬山偌大一份家业尽数瓜分,还将人家妻妾女儿都分了。”
“什么?”
“你最好莫要同他们有来往,陈敬山的儿子已经状告到我这里。”
李居静听完脸色欻的一下难看起来。若是旁人问他,他是不会透露半个字,可是问话的是卫仲凛。
“我……我还没碰,他给我送了一个,我还没来的及碰。”
听到他说没碰,卫元之总算松了口气。
饶过潘茂才,是圣上和浙党的朝堂交易。单论旧案,扯出多少与潘茂才有关的罪证,也不能往他身上查,更无由定他罪。
这就是朝堂。可如今潘茂才做事无下限,留了小辫子给他抓,不办他这条老狗,自己就是犯蠢了。
李居静暗忖这厮站着说话不腰疼,还好意思说自己,他书房里不也藏着女扮男装的人,玩得比自己还花多了。
卫元之看对方那副你别装了的模样,眉头又皱了皱,索性他未曾收用那名女子,但这也不算完:“那女子人呢?”
“跟着周岱的船,送回京畿了。”
刚松了口气,就听了这么个结果。懒得替他擦屁股,好歹有武安侯坐镇京畿,剩下的不由他操心。
问罢正事,他才道出请李居静前来的真正缘由。清了清嗓子,故作随意地问出那句难以启齿的话:“你先前不是说,女人要安分,就得让她有危机感,只要吃醋了,才更离不开人。”
李居静还以为自己听错了,这话问的同前头说的八杆子都打不着吧。
“哦……”说到这个话题,正是他所擅长的。他拖长语调,贱兮兮地问:“卫仲凛,你不会连个小娘们都搞不定吧。”
“你直说便是。”卫元之皱着眉,本不愿提起自己和贾媔的事,却实在无人可问,只得开口又追问道:“如何才能让她……”对自己多上点心,但又问不出口。
李居静跟没听着似的,“仲凛,你不会吧,哈哈哈哈。”
好不容易停下抖动的身子,擦了擦笑出的眼泪。转念想到卫仲凛常年孑然一身,说不定还是个雏儿,便直接问:“哥哥,你别和我说你还没亲过女人的嘴……哈哈哈哈。”
卫元之脸色骤然冷了下来,心里暗悔,就不该问他。
作者有话说:
无
第64章
两人岂止亲过嘴, 夫妻敦伦之事都做过多次,只是卫元之觉得哪哪都不对劲。
他真正渴望的,是贾媔真心爱慕、敬重自己。
奈何事与愿违, 二人之间不仅存在身份隔阂,更牵扯着朝堂政斗带来的灭门深仇。
起初, 他以强势逼迫贾媔,后来碍于男女身形差异, 她不再抗拒,还刻意装作温顺乖巧。
可卫元之看得真切,她在隐忍煎熬, 那张无暇的皮囊下, 挂满了不甘与抗拒。他在上面忙活时便会窝火, 会生出把她弄服的错觉。
奈何并未如愿, 这件事上,已经变了味道, 他只觉形同兽合, 徒存交|媾之意。
可他骨子里带着傲气, 若是不拿出强势姿态,贾媔便处处与他相抗。这份两难的矛盾一直困扰着他,这才打算和流连花丛的老手请教解惑。
李居静嘿嘿直乐, 直接戳穿好兄弟的脸皮, 单刀直入道:“这女人呐, 就是得哄。甭管什么样的女子, 首要一条,你得懂她。”
“如何懂?”卫元之不懂贾媔。她待旁人皆温和妥帖,对性子执拗的亲舅格外敬重,与韦岚清情同姊妹, 对温禄、奉山还有帮厨的阿婶也礼数周全,就连李砚骁,她亦处处体恤。更不必说温良弼、韦岚峥,还有那只大肥兔。
明明是极爱银钱的性子,却肯为陈成谟铺中的伙计,让出半数白糖货利,连自己的制糖方子也一并相授。
她对谁都和善,唯独抵触他对她的用心。
不止与姚阿婶串通一气,在温禄面前搬弄是非,意图借温禄上山求助亲舅,诉说她被迫困于总督府的处境。又另耍小聪明,往亲舅书房留下告状书信。
桩桩件件,皆件其意,她烦他。
李居静今日总算出了口恶气,素来清冷自持的卫仲凛,竟破天荒来请教他这个花花公子。
还等什么?本公子这就开课!
他扬着一脸得意,“就拿周怀仙来说,她跟着我这些年,起初不过讨要些珠花首饰,后来便索要田宅铺子。如今她胃口越来越大,这些早已满足不了她。她也自知日渐色衰,便趁眼下与我还有几分情分,一心要为宝贝儿子谋个前程,不惜联合亲弟弟,把他的小妾送到我身边。”
卫元之皱了皱眉,不耐烦道:“说点有用的。”
懒得听这些腌臜琐事,听得心头烦闷。
“这怎么没用?这个素兰端的任人摆布,可我却瞧的分明,她可不是周家兄妹能治得住的。她一心想脱离周岱,盼着我收她入房。”李居静体虽放浪,心思却清醒,收房是万万不可能的,“你是知道我的,对女子向来没长性。只要不生出庶子,花钱哄着她们倒也无妨。但谨记一条,你得拿住她,不能让她们翻了天。”顿了顿,接着又道:“打蛇要打七寸,为官待人亦是同理。不可一味强硬,比如弟弟我,从不强迫女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