暖意袭来,云临泱顾不得是人是鬼在后面抱着她,只是阖上眼睛沉沉睡去。
一滴滚烫的眼泪无声滑落在她的锁骨间,湿润水滴在她因为怕冷而缩起来的颈部不停滑动,直到彻底成为一片干涸的水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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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临泱是被黎念的敲门声吵醒的,她从裹得厚实的被窝中钻出来时,感觉自己的脑袋昏沉沉的,像是被梦中剑锋光晕晃得眼睛疼造成的。
她眯着眼给黎念开了门。
黎念拎了两个很大的酒坛子,在看到她一脸睡眼惺忪的样时,有些震惊道:“你怎么刚醒?!”
“?”云临泱打了个哈欠,“我刚醒咋了?”
黎念皱着一张脸,说:“我还想找你喝酒,喝完好睡觉——我最近老是睡不着。”
云临泱拒绝:“我不喝酒,难喝。”
“你陪我喝嘛,一醉解千愁,我自己一个人喝没有意思。”
云临泱打量着她那两坛酒,最后道:“我真不喝,我看着你喝行不行?”
黎念松口:“也不是不行。”
反正除了云临泱外,她不想找任何一个人说话。
她拉着云临泱,跑到井宿院中最偏僻的一处山峰上,将桂花酿和青梅酒摆好,又从灵戒中掏出两个海碗来,全部满上。
云临泱看她倒酒的熟练模样,就知道她平时没少喝。
海碗转瞬即空,黎念眯着眼,午后和煦日光打在她的发丝间,稍一歪头,发丝每处沾染的光就变得不一样。
“你真的不喝吗?”
云临泱看着另一碗满上的酒,桂花馥郁的香味流窜进她的鼻间,是和宴会烈酒不一样的发酵酒。
她眨眨眼问道:“真的好喝吗?”
在长灵宗时,温雁就喜欢劝她喝——只不过没有一次成功,因为她实在是抗拒。
“也还好,我不知道怎么形容。”黎念倒在草地上,盯着天上悠悠的白云,“主要是,喝醉的话,脑子不太清醒,就没空去思考那些事。”
“但我现在也不会去思考。”
“真的吗?”黎念又爬起来,边倒酒边盯着她的眼睛。
云临泱被盯得有些心虚,只好道:“好吧,也会想。”
“那你试试嘛,反正在井宿院内,不会出什么事。”黎念说,“天气这么好,一边晒太阳一边喝酒,简直不要太舒服。”
云临泱其实不知道这两者有什么关系,哭笑不得道:“行吧,就是不知道我酒品怎么样。”
她说完,捧起那碗桂花酿,小口抿着。
别说,味道没她想得那么难以接受,只不过口感还是很陌生,和她惯喝的水果汁差别很大。
黎念又喝了一碗,点点红晕开始爬上她的脸颊,“没事,院子那么近,你发酒疯也没人会知道的。”
云临泱点点头,觉得有道理。毕竟这几天不仅她们躲人,别人也躲她们,像是怕她俩一个心情不好把他们骂了。
她学黎念的模样,给自己又满上一碗,将碗碰了碰黎念的,“干。”
再次抿酒的时候,不知道是因为酒劲上来了,还是睡醒不久的脑袋还懵着,她感觉有道视线正灼灼地盯着她。
当她回头去找时,草地上却是空荡荡的,除了几棵榕树外,什么人都没有。
云临泱此时的脑容量不允许她思考,她发现没人后,就将头转了回去。
酒过三巡,黎念喝的酒还是起了作用,猛地丢下碗,揽过云临泱就开始哭。
“呜呜呜,我爹就是神经病,这不让那不让,一天到晚搁这当鹌鹑呜呜呜。”
云临泱被她压着脖子和一边肩膀,手里的酒洒到裙子上,桂花香味从布料上散出,溢到她鼻间,刺激得她打了几个喷嚏,哭腔也带了上来:“我就该回长灵宗,我要去找我师尊,我不想被关在这里了。”
黎念继续哭:“你把我也带走吧,我马上就加入长灵宗,我不想当禾曦宗少主了,一点都不好当呜呜呜呜。”
云临泱掏出自己的灵讯玉,真就迷迷糊糊地点开了阮殊的传音,不等对面回应,自顾自开始乱说:“师尊——黎念和我现在要去长灵宗,我的被子枕头洗了吗?给黎念也洗一下,然后……然后我娘在长灵宗吗?我今天没有看见她。”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00章 醉酒 不能喝酒就
阮殊收到传音时, 听到的就是这样莫名其妙的话。
“我和黎念被囚禁了,赎金很高,师尊你快来救我们——”
“师尊你还有没有钱?没有的话, 你找二师兄借点, 或者找蓝祝借点,再不行找我娘借点……嗯, 不对,她们已经都死了呜呜呜呜……”
灵讯玉那头,待在旁边拆解囚困李惊漪阵法的蓝祝:?
接收到蓝祝的困惑,阮殊干咳两声:“你师姐没死呢,灵脉换回来了, 正在休养——你在做什么?说的什么鬼话?谁把你俩关起来了?”
云临泱不知道哪根神经又断掉了, 呆坐半天没有回声。
黎念在草地上滚来滚去, 惊起一片草屑, 落得两个人满头都是。她趴在草上, 下巴枕在双臂上抬起头道:“你知道吗?我娘和我爹只能有我一个小孩。”
“因为她们和离了, 我娘还失踪了。”
她说完又开始在草地上胡乱地滚,哇哇大哭, 什么风雅什么气度不知道扔哪去了。
“喂?你们俩喝酒了?小泱?”
云临泱盘腿坐在原地, 除了刚开始陪着黎念说了两句乱七八糟的话外,现在安静异常, 像是并没有喝醉, 只是在发呆。
她张了张嘴,当黎念在草地上滚到第一百次时,她才消化完刚才她说的话,闷声道:“我娘也只有我一个小孩。”
黎念开始滚第一百零一次,哽咽着问:“为什么?”
“因为她死了, 和我爹同归于尽了。”
……
灵讯玉还闪烁着微光,阮殊没有继续问,只是听着南明那边两个人的哭声交叠在一起,声声震耳。
她只有黎承轩的联络灵息,但两个小姑娘明显不想见他。
一筹莫展时,灵讯玉那边终于传来救赎般的温润青年音:“阮宗主,她们喝醉了,我带她们回去就好。”
是简朔之。
阮殊放下心来,叮嘱给她们熬点醒酒汤后掐灭传音。
简朔之看着地上两个在发酒疯的师妹,招招手把树后面的叶崎喊来。
黎念跟八爪鱼一样黏在地上,明显已经无法自主行走,需要用蛮力把她从地上拽起。
而云临泱——
“别往崖边走!”简朔之不过几秒没看住她,她就已经半疾步半瞬影地往上走了。
叶崎惊叫一声,急忙要赶上去拉住她。可他还没来得及近云临泱的身,她像被什么东西吸引似的,怔怔地随着它转过头来。
是一只黑金色的蝴蝶。
她亦步亦趋地跟着蝴蝶走,俨然无视了怔愣的叶崎,木然地走到简朔之面前。
简朔之刚把黎念背起来,正被她扯着头发,见云临泱像个木偶一样跟着这只蝴蝶,眉宇拧起,在她面前挥了挥手,还用灵力探查她是否中了幻术。
但是他一无所获。
这就是只普通的蝴蝶,她也就是喝醉酒一样。
“师兄,我要扶着她吗?”叶崎追上来问。
简朔之没有回他,而是先对着醉酒的女孩问:“小泱?你能自己走回去吗?”
云临泱从来不喝酒,发起酒疯来谁都摸不透究竟是什么样的。
她眨眨眼看了简朔之,并没有任何回应。
但那只黑金色蝴蝶却好像听懂了人话,扑棱着翅膀朝云临泱的院子而去。
云临泱在后面跟上。
简朔之背着黎念,也跟了上去,顺便对叶崎道:“在旁边看着。”
云临泱虽然跟着蝴蝶,但走得七歪八扭的,时不时还外溢部分灵力,把跟在她左右护法的叶崎吓得够呛。
黎念一路上都非常吵,在简朔之背上又后仰又振臂挥舞,趴下来时又去揪他的头发。
“阿念,抓我头发可以,你不要乱动。”简朔之脾气不是一般的好,但还是被她折腾得出声训斥。
不省人事的黎念听不懂,晃着双腿继续捣腾。
简朔之:……
好不容易将云临泱护送到房间里,黑金蝴蝶好像完成使命般从窗口飞离。
看她已然乖巧坐在床榻上,简朔之环顾四周,将她房中大开的窗关上,防止风灌进来。
他把云临泱的灵讯玉放在桌上,吩咐叶崎去煮几碗醒酒汤,他则先把黎念送回她自己的院子里。
见没有突发的情况,他们很快就离开了,只留下还在床沿呆坐的云临泱。
房门关上的时候,周遭变得一通漆黑。
身上被桂花酿洒了的裙子还湿漉漉的,按她的知识储备,应该用火诀烘干。
云临泱打了几个响指,不知道是不是受酒精影响,一点火光都没有。
她晕乎乎地站起来,走得摇摇晃晃,腰身撞到桌子,当她捂着腹部再走几步时,头又磕到了书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