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还真是没事给自己找事干。
渡危腹诽, 但又想到, 自己那时绝对是心甘情愿的。
所以她有这么坏的习惯还得全赖他。
云临泱看他表情, 就知道他肯定已经消化好这个事实, 晃着脑袋继续道:“说起来, 除了蓝祝外,我一开始在长灵宗只认识你。你一开始非常嫌弃我, 觉得是你给长灵宗整来了个大麻烦。”
她话音落, 似乎是想到这个“麻烦”好像应验了——她现在是半魔的身份,还有个很麻烦的此间境在各种胁迫她。
渡危知道她在想什么, 欲要开口安慰她, 她却已经自顾自地把自己哄好了:“麻烦也没办法,谁叫你在南明秘境遇到我了呢。”
“南明秘境?”顺着她的话,渡危问道。
“我第一次见你,就是在南明的试炼秘境。”云临泱补充,“你当时在秘境里昏过去, 是我把你捡走的,为了让你能够报恩,我让你带我去帝京找将熹玩。”
不过,她最后没有成功进入皇宫,反而是被阮殊收做徒弟。
她还记得,当初渡危说他去南明,是为了找人。
她现在都不知道他当初是去找谁。
现在的渡危当然也不知道。
鱼汤和烤物好了,渡危问她吃了那么多干粮,还能不能吃得下。他当然看出来,她就是故意为了折腾他,顺便不浪费她捉的那些鱼。
云临泱被这么一问,确实感觉有些饱,但又很馋他锅里那口鲜美的鱼汤,最终还是喝了一小碗。
熟食和干粮的口感和味道完全不能比较,几口鱼汤下肚,云临泱感觉自己的味蕾得到了极大的满足,鱼肉嫩滑、汤汁清香浓郁,让她的胃好像起死回生了一般。
她在大快朵颐,渡危则盯着她刚被擦干、随意散落在肩头的乌发,犹豫了会,还是伸手把她的长发挽起,戴上那支玄流冰晶做的簪子。
云临泱上次见到这支簪子,还是在她把它摔掉的时候。
现在簪子没坏,她和渡危的关系也没坏。
不过她确实都快要忘了这支簪子了。
云临泱看出来渡危其实也有些闷闷不乐,毕竟她这段时间根本没提过这支簪子,大有一种扔就扔了的无所谓感。
思及此,她也不再做什么口头的表示,转而给渡危盛了一碗鱼汤——虽然这是他做的。
渡危撩起眼皮看她,眼中情绪分不清是哀怨还是无奈,搭在膝上的手踌躇了下,最终还是把她剩下的那些食物都给解决掉了。
他一边吃,一边观察她的表情,最后得出结论:她现在的情绪非常正常。
宁千机和黎念被卷入秘境分散开来,要比一直在何钦玉那个侍卫手下徒劳要好得多。
而其他人,如果这时候碰上面打起来,凭各自的实力,肯定会在秘境里掀起不小的动静。现在杳无音讯,那就是相当于没事。
所以云临泱才在这气定神闲,还有心思给自己找饭吃。
他本来还担心她会因为若棠和将熹的一些话感到难过,毕竟若棠揭穿了不少深藏的真相,而将熹又病入膏肓,很难不让人忧心她的身体。
但云临泱很清楚,她现在思考那些没有什么用,反倒会给自己增加焦躁的情绪,还不如放宽心些,吃饱喝足研究下怎么找人。
“你是不是也没见到别人?”云临泱掏出那张只有自己看得懂的地图来,蹙眉看上面的标记。
“嗯,没见到。”渡危朝她手上的地图看了一眼,意外地看懂她在表达什么,指着上面五座山外的一大片区域说,“我刚就是从这些地方过来的,全都没有人。”
排除他圈住的地方以及云临泱转过的五座山,地图上唯一剩下的还未涉足的区域,就只有他们的西侧。
—
云临泱和渡危往西边走去,那里绵延着高山和大漠,奇景呈现在他们眼前时,让云临泱忍不住探了一下脚下沙土的深度,发现确实是天然的沙漠。
“他们不会运气这么统一,全都掉进这里吧?”云临泱玩笑话地说着,在黄沙上踩出深浅不一的脚印来,踱步至一处水源,垂头打量水面上有无异常。
水面上倒映着她清丽的脸庞,发上戴着的玄流冰晶经由日光折射,透出细碎漂亮的光芒。
她盯了一会,见实在没有什么异常,又转头去唤前去另一边探查的渡危。
“师兄——”
但她这声师兄刚脱口,后续的话就全都没了声音。
因为云临泱转头看到的人并不是渡危。
站在她面前的青年一身浩然正气,乍一看,他背着手的样子有些古板老派,但脸上的笑意又如春风拂面,应当是个很好说话的人。
云临泱认得这张脸。
这是徐冉文的大徒弟,魏峋。
虽然他变成魔物后体格与人的差异很大,但五官和面部轮廓仍带着为人时的影子。
眼前的魏峋并不知道她的想法,兀自开口问道:“师妹,新寻到的剑,好用吗?”
——什么剑?
云临泱想要发问,喉间发出的却是别的女人温婉的嗓音:“比之前那把要趁手得多。师兄,你说这把好剑带回宗去,会不会被小樊给抢了?”
“不至于,樊然的长枪都还没玩明白呢。”
樊然师兄?
不受自己控制、藏在女子皮囊下的云临泱在听到这个名字后,心里有了猜测。
徐冉文除了樊然外还有两个徒弟,大徒弟是魏峋,那这个被他叫做师妹的人应当就是徐长老的另一个徒弟。
不过她也失踪了很多年,云临泱并不知道这位师姐姓甚名谁。
她顺着这位师姐的目光打量着四周,他们正处在热闹的街市中,人潮拥挤,从余光看到石桥来判断,他们站的位置是石桥下的河边。
这位师姐听完魏峋的话后轻笑了声,转头捡起自己刚在河边清洗过的剑。
在看清古铜色剑身的那一刻,云临泱感觉自己全身的血液都凝固起来。
因为那俨然和魔尊的灵器化剑时长得一模一样!
云临泱尚不明白这是什么情况,就听魏峋在女子身后道:“连婳,我明天要先一步去此间境探探情况,有什么不对劲的话,我会给你发信号。”
被唤作连婳的师姐朝他应了声好,嘱咐他万事小心。
云临泱咀嚼着连婳这个名字,复又想到渡危曾问过她是否对魏峋有印象,现在想来,应该是渡危曾和魏峋连婳两人相处过一段时间,所以才会有模糊的印象。
而她不同,她进长灵宗时,魏峋和连婳已经失踪了许久。
连婳还在河边打理着她的剑,云临泱借由她偶尔瞥向河面的视线,看清她温柔秀丽的脸。
她觉得徐冉文带这两个徒弟和樊然有一个很大的不同,那就是这两个徒弟看起来更谦和些,樊然则完全相反。
云临泱还从未遇见到这种被迫栖息在别人身体里的情况,暂时只能被迫做出连婳想做的行动,跟着她走。
她估摸着是不小心掉入了某种幻境,且根据魏峋的容貌,能够判断出来他们此时尚未失踪,估计是在外执行任务。
所以,这应当是他们的记忆。
既然这段记忆中有魏峋的出现,那如她所猜想的那般,魏峋应该也落在了这个地方,所以才会被幻境读取记忆。
连婳回到她和魏峋居住的客栈,照例和远在长灵宗的徐冉文汇报他们出行的进度后,熄灯入睡。
云临泱因为她闭上了眼,所视环境一片漆黑,百般无聊之下,开始尝试动用灵力让自己脱身她的躯壳。
不试不知道,她只不过略微尝试了下伸出拳头挥向四周黑暗,那种一直束缚着她的感觉便瞬间抽离,让她倏地站在连婳的床前,眨了眨眼,不知所措。
她成功离开了连婳的躯壳,但并不清楚她现在的身体是什么状态,于是便尝试了下推开客栈的房门——
是能推得动的。
但当她走在客栈的走廊上,来往的顾客和小二却直接地穿过她的身体,显然是看不见她也摸不着她。
云临泱摸摸鼻子,心想自己死的那三年没当成鬼,现在倒是弥补了她的遗憾。
她在客栈里飘魂了会,顺手拿了点厨房的糕点——她发现除了人外,她什么都能够碰。
有时候她比较不小心,会让人看见她手里的糕点在空中飘。伴着他们大喊闹鬼的尖叫声,云临泱咬着糕点又往楼上走去。
既然她进了连婳的身体,那刚和她在一起的渡危,兴许进了魏峋的身体。
但她还不知道魏峋的房间在哪里,只好在连婳那一层踱来踱去,判断每个房间里客人的气息。
云临泱刚贴着一道房门探完屋内人的气息,略一转身,脑袋就撞上了一个结实的胸膛,撞得她忍不住闷哼一声。
她忿忿抬头,就见到渡危正挑着眉,指着她手里拿着的那一块糕点。
意思很明显,是在问她怎么又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