洪水溅起,打湿两人的衣摆,水中潜藏的黑影顺着衣摆往上,似要缠绕住脖颈将他们绞杀在空中。
渡危指尖灵力泛起,掐诀击散了黑影,同时黑剑出鞘,在空中向漫山洪水击出强势的一剑。
夹杂着黑影的洪水彷佛有着生命一般,被灵剑砍中,蓦然停滞,但又在瞬间完成了分散的行动躲避余下攻击,水柔无骨,灵力消散后便即刻聚拢朝着挥剑人奔腾而去。
渡危聚出结界的同时,陆风逸也用竹笛吟出音波格挡。
洪水的攻势极猛,逼得二人结界寸寸碎裂。
陆风逸咬牙道:“山洪里面有魔物。”
渡危挥剑再挡,低头看去,洪水中的黑影渐渐有完全取代的趋势,本就浸没在暗色中的山峰霍然陷入更加浓烈的黑,所有的石头和草木都被包裹其间,黑色的洪水迅速前行,向山下的小镇奔去。
“整座山都是魔。”渡危运起气流屏障,“你去山下设立结界,疏散人群。”
陆风逸后撤两步,啧声道:“今晚是走不了了。”
话音落,他便先行一步离开。
魔物附身在整座山上,像长了眼睛一样想要用洪水将陆风逸的去路封住,渡危长剑脱手,在空中斩出半圆形的剑光,挡住了所有洪水的攻势。
形如长蛇的黑影和铺天盖地的洪水一齐朝他袭来,不得已他放弃了御气临空,借着长剑的剑风行至半山腰。
魔物仿佛能洞悉他的行迹,立马转变攻击方向,从半山腰中抽出黑影朝他袭去。
滔天的攻势蒙蔽他的五感,整座山因为魔物大部分身躯的抽离而短暂恢复了原来的颜色。
当渡危调动六脉,剑光四起破开黑影时,比眼前模糊鲜血更先看到的是半山腰山洞中背靠着石壁的人。
……阮泱?
见黑影又要迅速闭拢环绕山峰,渡危立刻执剑往前,试图劈开这片压抑的黑色。
当长剑刚触及黑影时,影子后方的山洞霍然亮起一片猩红,暗色被红光驱逐,发出凄厉的尖啸声四散开来。
渡危没有停滞动作,迅速冲进山洞中寻人。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4章 四象兽 “喂,我要被你勒死了。”
云临泱掉进水中,落入影魔所设的幻阵,七脉在一瞬间被封锁。
她坠入了一片温宁祥和的梦境。
梦里的她还在南明,尚未进入长灵宗。
母亲坐在月眠峰青草地的秋千上,观察着草地中心上的花蕊状阵法,阵法中央,一朵剔透血色的莲花静立。
云临泱在捉爬到莲花上的虫子。
莲花的触感很奇怪,摸上去轻轻薄薄的,却又能够很轻易地将指腹陷入其中,冰凉的、细腻的触感。
她觉得好玩,一下又一下揪着莲花的花瓣,直到掌心逐渐被凉气渗透,指节冻得不听使唤,她才停下动作。
云临泱倒着头朝云瑾看去,眼含疑惑,母亲的身影在她眼中倒立,下一刻,云瑾走来,把她的头掰正,眼前又是那朵血莲。
“这朵花叫焰雪莲,是一件上古神器,里面住着一位堕神。”女人温和的语调在她耳畔响起,“上仙命云家世代守护这件神器,为的是有朝一日能重新将其孵化,回到仙界统领百仙。”
云临泱不懂:“仙人为什么不自己养?”
云瑾笑:“神要在凡间走过一遭,体会人间百态,才能回到仙界成为明君。”
“孕育焰雪莲中堕神一事,只有云家族人知晓。为了保密,朱雀会一直选择云家人作为南明领主,永世不改。”
四方领地各有一只四象兽坐镇,只有认定其为领主或继承人,才会缔结下契约。而帝京的麒麟兽,是皇室决定继承者不能修炼时,才由仙界送下来的仁兽,同样的,认皇帝和继承人为主。
云临泱出生时,七彩祥云降世,金火凤自云端飞过南明上空,所有人认之为吉兆。
自那时起,朱雀鸟便与她缔结契约,认定她是南明未来唯一的继承人。
出生便与四象兽结契,本就世间罕见。
更惊奇的是朱雀将自身尾羽送给了云临泱,代表在她魂飞魄散前,不再与其他人结契。
哪怕她有一天会犯下滔天罪行。
四象兽更迭契约者的事一直都有,契约并非亘古不变,只要神兽发觉契约者行事不端,便会收回契约,另觅主人。
而没有神兽认可的领主,早晚成为众矢之的。
哦,对了,南明现在的领主未被朱雀鸟认可,真不知道怎么坐上那个位置的。
混沌的意识被片刻的清醒拽回,云临泱想起来,自己坠入了魔物的陷阱中。
她应该和这个魔物打过照面,以至于它能精心挑选她柔和的记忆,试图将她困在幻阵中。
云临泱眯眼打量周遭漆黑,面色微冷,有些不悦。
魔物并不知道这朵焰雪莲最后带来了什么。
南明四季如春,几乎从未落雪,而月眠峰上那朵永不融化的雪,葬送了云氏全族的性命。
她恨透了那片雪。
唯二满阶的灵脉中灵力腾起,云临泱的眼瞳中闪过血色,周身泛红的光亮刺破黑影,山间巨石滚落,发出震裂天地的声响。
她只是想提升体术,挣脱这个困住她的幻阵,没料到巨石滚下,她以为她马上就要驮着倒塌的岩石与地面亲密接触,却不想忽地双脚腾空,衣袂翻飞,巨石在她眼中极速变小,最终变成一个小点。
云临泱后知后觉,自己的衣领好像在被人提着,于是艰难斜仰着脖子抬头,看到了玄黑衣摆上精细的金圈绣纹。
“喂,我要被你勒死了。”
她的声音有气无力。
渡危垂眸看了一眼她被风吹得乱飞的头发,许是刚才被山洪浸过,她的头发衣领都有些湿漉漉的。
他拿出净咒符。
浑身变得干爽起来的云临泱还是在努力斜仰着他,满脸写着快放我下来。
渡危抿唇:“剑载不了两个人,你先忍忍,飞回镇上就放你下来。”
在黑影又一次奔来试图缠住渡危的剑时,云临泱终于想起来这股熟悉的感觉来源于哪里。
来自那只她捉过的四阶影魔!
据说高阶影魔能够分化成多个低阶影魔,各自单独行动,绞杀修者和凡人获得力量。
眼前这只覆盖了整座山头的魔物,已是六阶境满,马上将要突破七阶,七阶已是魔物中的巅峰,可比肩人修命仙以上的修为。
击杀它的最好时机,就是在六阶的时候。
云临泱问:“你打不过一只六阶影魔吗?”
渡危正想回答,底下的山峰突然开始暴动,魔息骤涨,尖厉声贯耳。
影魔破阶成功了。
渡危:“七阶了,确实打不过。”
云临泱一下哽住,不再说话,老老实实地被青年拎着在空中滑行。当她盯着下方泛滥的洪水时,心里莫名油然而生一种熟悉感。
仔细一想,她从前是那个拎着别人,自己御剑在飞的人。
那个别人也不是别人,是她师弟方赴浩。
同为剑修,却极其恐高,对御剑飞行一再抗拒。于是每次外出游历,师弟都会被她们几个师兄姐轮流拎着。
一般来讲,刚飞到空中时,方赴浩就会被吓得晕过去。
等到后来蓝祝学会了远距离的传送阵,方赴浩终于像找到了救星一般,每次游历都义正言辞地拒绝其余三人好心的“捎他一程”
原来被人拎着是这个感觉……
云临泱双腿自然垂直,在空中成一条平直的线滑行,她虽然被提着,却没有随时会掉下去的危机感。
就只是平静地像一片云一样飘啊飘。
波涛汹涌的洪水在她的脚下激荡,为避免被打中,渡危带着她飞高了些。
平埠镇前,一个巨大的透明屏障笼罩住了镇口和城墙,黑色的洪水挤在城墙下,后浪不停地推波,试图跃过屏障直捣阵内。
透明屏障的上方开了一个小口子,渡危带着她从中跃入,平稳落地后屏障又迅速收缩。
镇口的屏障前围了许多修者,里面不少是她在地下赌场见过的人,一群人环成一个圈,但离最中心的位置都刻意保持了距离。
陆风逸挤在修者包围圈里,指挥着大家后退,察觉到云临泱和渡危靠近也没有什么表情起伏。
七阶魔物横空出世,陆风逸早就亮出了自己紫极宗弟子的身份,指挥着为数不多的修者们,给屏障输送灵力。
但他们就是离中心位置很远。
云临泱探头看去,屏障术阵的中心,白岚正打着坐,维持着术阵的运转。但她总是会时不时地回头,看一眼周围的修者有没有接近。
哦,她知道为什么都离这么远了。
因为白岚怕生。
屏障勉强维持住,云临泱凑到陆风逸的跟前,问道:“屏障能支撑多久?”
陆风逸目光落在术阵中央的白岚身上,白岚察觉到目光回头一看,见有人在盯着她又迅速地转过头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