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我不呢?”
“就凭你?你的本体上明明还有伤——”
她话音未落, 阮殊已经向她倾轧而去。她的前肢压住神识的咽喉, 说:“你现在也只不过是一缕神识。皇室终究还是对你造成了影响。”
“啧。冥顽不灵。”
神识动怒, 聚起灵力瓦解阮殊的攻势。
数不清的灵技顷刻间在天空炸开, 仙和半仙之间的搏斗波及范围之广, 近乎毁天灭地。
渡危撑着鸷霄的剑柄站在暴风中心,听见阮殊向他传声道:“带小泱走!”
迟疑的表情在他脸上停留不过一瞬, 渡危便即刻转身带着云临泱离开原地。
天边那缕神识见到他瞬影的背影, 旋即怒吼道:“你敢!”
下一瞬,无数命仙修为之上的黑衣人从天而降, 而一直紧追着渡危不放的焰雪莲也抓住了他的衣袖。
他已经带着云临泱离开了中宫那一带, 再往前一点,就可以彻底离开皇宫。
当冷漠眼神扫过拦在他面前的人时,他手上的鸷霄呼啸着卷起阵阵风刃。
一招之后,渡危却没有再继续动作,而是拧眉凝望着眼前骤然变换的场景。
一整面绚烂的花墙, 突兀地出现在了刚刚金光席卷过的地方,阻隔了所有的黑衣人。
若棠收起花扇,急匆匆地从罗刹眸中瞬影而出。当她见到躺在渡危怀中奄奄一息的云临泱,再看到另一侧那和云临泱一样的面孔时,不由得啧了一声。
在她表情变化的时候,渡危则注意到她手上拎着的晕过去的乘臾。
不过他并没有来得及仔细观察,因为若棠说了句莫名其妙的话:“让她吞。”
“什么?”
“我说,让她吞掉小泱。”若棠指了指那边的焰雪莲,由于得到许可,她立马小跑着凑过来,想直接上手抢。
就像小孩理所当然地拿走自己的玩具一样。
渡危觉得若棠大概是又在犯病,往后退了几步,准备离开皇宫。
若棠又分出另一面花墙将他拦住。接收到他冷锐的目光,她又望了望远处打得激烈的一仙一妖,开口道:“我只说一遍,她本身魂魄就不完整,如今又受了致命伤,现在就算来十个宁千机都没有用。”
“唯一的办法,就是让焰雪莲吞掉她。”
“你和云将熹串通好的?”
“没有,我从来没想过杀她。”若棠迎着他怀疑的眼神,叹了声气,“虽然她不愿意跟我走,但……她毕竟是我在这个世界上唯一的亲人了。”
唯一?
也就是说,无咎死了。
渡危暂时没空去搭理不相干的事,只问道:“那之后呢?她要怎么醒来?”
他怀里的云临泱身上仍然萦绕着魔息,朱雀契约烙印似乎正在为她供给力量,此时她的半边身体烫得吓人。而另外半边却已经开始渐渐僵硬,甚至脸颊都开始凝上冰霜。
“如果她的意志能够赢过焰雪莲,那她醒来就会是云临泱。”若棠盯住蠢蠢欲动的焰雪莲,抿唇道,“但如果没赢的话……”
“她就彻底死了,对吗?”
他问话的声音很轻,笃定又不愿相信。
若棠偏过脸没看他,片刻后,她点了头。
这也就是说,不管醒来的人是不是云临泱,原本分散在三处的魂魄都会重新聚合在一起,变得完整,能拥有对抗皇帝的力量。
云将熹的那一箭,让云临泱活与不活都可以,毕竟她的目的已经达成。
她算计得十分明白,她赌他一定会救云临泱。
“……好,我答应。”
随着他的话音落下,焰雪莲立即过来牵住云临泱脱力垂落的手,灵力划破两人的指尖,将血融合在一起。
渡危是第一次认真地看焰雪莲的动作。上一次,他的情绪太过于激动,满脑子只有难以置信以及杀了焰雪莲的决心。
吞噬的过程要比他想得要快,在指尖血相互融合后,一道灼眼白光闪过,说不清究竟是谁吞噬了谁,反正最终落在他怀里的只有一个云临泱。
虽然心脏处仍有伤口,但渡危明显感觉到她的脉搏恢复了跳动。
远处的战斗似乎进入了尾声,不知究竟是谁赢过了另一人,从他们的角度看去,只见到庞大的狮身从天空处消失,徒留两道人影一起落入到刹万海中。
与此同时,花墙后的黑衣人也重新追了上来。
“别担心,你师尊是自愿和她一起落入封印,以此来锁住她最重要的一缕神识。”若棠看着浩浩荡荡追过来的人,头也不回,将手边一直拎着的乘臾甩给渡危,“完整的焰雪莲还需要生灵仙的永生之力,但我毕竟不是仙,不清楚要怎么做。这个人交给你了,你自己去琢磨。”
折扇微动,繁复的花中长出了薄锐的利刃。
她动用了异生,最后给渡危留下一句:
“躲起来,不要被这些无脸的东西找到。”
-
天寒地坼,经过暴风雪的洗礼,整片土地都是白茫茫的。
渡危背着云临泱,拖着昏睡的乘臾,一路往北。
他也不清楚具体的目的地是哪里,只记得要带着他师妹远离皇宫。
怀中人脸颊被冻得微红,气色相比不久前要好上许多,只不过仍旧未醒。
她这一昏睡究竟要昏多久,渡危心里根本就没有数。
他这个师妹太过特殊,那些被她家人强行分离的命运,最后兜兜转转又落回到她身上。
前行的路积雪深冷,渡危托稳背上的人,将她滑落在外的手塞进披风里,顺便又使了个小术法给她暖身。
做完这些事情后,他便准备继续赶路。
可当他余光瞥见积雪上的脚印时,神色却倏地一怔。
雪地上有另外一串不属于他的脚印。
未等他思索明白,耳边便传来了刀刃割开空气的流动声,三把柳叶刀突兀追到他眼前,直取他的命脉。
他侧首躲过,同时不忘伸手护住背上的人,至于一路被他拖行的乘臾,他暂时没心思去管。
柳叶刀没有得手,冲势又猛,在即将触及躺在地上的乘臾的腰腹时,它们的主人收了手。
渡危有预感,这个人的目标是他,并不是云临泱。
果不其然,当收回三把柳叶刀的人踏着积雪而来,露出那张妩媚的脸时,渡危便知自己的猜测没错。
那是一张,他这辈子都不会忘记的脸。
“看来你还记得我。”
眠秋见到他的表情,勾唇笑道。
“你想做什么?”
“奉命,前来杀你。”她说得轻巧,眼神拂过躺在地上昏迷的乘臾,瞳中神色凝固一瞬。
渡危哂笑一声。
一看见这个人,他那些已经被遗忘在角落的记忆就又忍不住重新涌现。儿时所受的折磨历历在目,那种无尽的绝望曾经长年累月地扎根在他心上。
遇见这个人,他心中只有怨和恨。
眠秋不意外他的种种反应,眼珠转动,“巳”字浮现,柳叶刀裹挟着魔息朝渡危杀去。
渡危旋身将云临泱放到身边的树干处靠好,另一只手用鸷霄挡住柳叶刀:“谁让你来的?何钦玉?”
既然她是巳时魔,那能够使唤得动她的,理应也是魔族的人。
“不该问的,别问。”眠秋高傲昂首,意念操控柳叶刀释放毒素。
为了避免柳叶刀的毒素扩散波及到云临泱,渡危撑起鸷霄的屏障,却不想一个不慎,其中一把柳叶刀割破了他的护腕。
紫黑色的血顿时从他腕上往外淌。
眠秋见状,嗤笑道:“你能活到今日,已经是属于你运气好。”
渡危稍微整理了一下自己的护腕,掀眼冷漠道:“这么说来,你把我扔掉,是笃定我会死?”
“当然。”
听见她的回答,渡危突然就不急着摧毁她的柳叶刀,进攻的姿态转为防御,假意示弱,继续问道:“你和我,究竟是什么关系?”
“没有关系。”眠秋见他步步往后,打心底觉得他很快就会是她的手下败将,于是也不吝啬把话往外倒,“我收留你,不过是为了报复你父母。”
“那后来是因为玩腻了才把我丢掉?还是我父母那边,你已经大仇得报,所以觉得没必要留我?”
“肯定是我玩腻了啊。我才没耐心天天带你这个毛头小子。”眠秋盯着眼前招架得有些吃力的青年,“至于你父母,他们本来就是半只脚踏进棺材里的人,实在不必我多去费心。”
“我父母是谁?”
似乎终于意识到不对劲,眠秋眉眼冷下来,质问他:“你在套我的话?”
“你自愿说的,怎么能算我套话呢?”渡危一转刚才狼狈的姿态,直起身来,随意甩了甩手中的鸷霄,眠秋的那三把柳叶刀顿时弯折起来,“你不打算再继续说的话,那我和你也没什么好聊的。”
长剑形态的鸷霄擦过她的鬓发,攻势迅猛,毫不留情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