蓝祝还没回话,先有另一道声音替她出声。
云临泱怒视着面前女人,她有很多事情想不明白。
这个人明明早就登上高位,做了千年的皇帝,却始终不肯放过她们云家。
她倒是很想从乘臾口中问出来为什么,但乘臾却只说:“野心这种东西,哪有为什么?”
他说完便咬碎舌头下的毒咽了气,似乎是想故意给云临泱留下谜底。
他的生命很简单,作为奴仆的生或者决然的死。从他知道自己不是生灵仙,也无法和云将熹竞争开始,他就不知道自己该要去哪里了。
他乞求过执着于当皇帝的父亲,尝试过从皇后那里得到肯定,踏遍千山万水寻找过亲生母亲的痕迹,然而到头来,这些人都不爱他。
同样不被他们爱的渡危,身后却有一整个长灵宗。
这不公平。
但无论他选择站在哪边,都无法改变这样的事实。
他只能像无咎一样,干脆利落地自尽,不在威胁之下痛苦死去。
云瑜目光扫过云临泱愠怒的神情,许是过往的记忆纷纷涌上心头,她咬牙切齿道:“因为云瑾和你一样,都太有天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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数千年前,人妖两族还长期处于战争状态时,云家就已经存在于南明。
年少的云瑾云瑜作为云家年轻一辈中最有天赋的孩子,从十几岁便开始征战沙场,战功赫赫,被五方领地视为百年来最出色的将领。
作为与百妖荒接壤的南明,战争不断,云家虽有威名在外,却无法用功勋换来令百姓安居乐业的土壤。
南明的人丁一年比一年凋零,越来越多的人离开南明,逃向北方,去过安宁日子。
云瑾有时候会无奈地说:“南明以后,或许就只剩下云家了。”
云瑜望着逐渐变得空荡的城池,明明体内七脉日益强大,却感觉自己做的一切越来越没有意义。
守护一座空旷的城池,不是她变得强大的目标。
妖族的入侵日趋严重,云家的力量再大,终究也只能抵挡一小部分妖族将领。
有次,百妖荒的妖族找到了南明边境的缺口,鱼贯而入,攻入城池,险些吞并半个南明。
当这场灾祸惊险地被云家解决时,南明的半数城也彻底成为空城。
五方领主向来各自管辖自己的区域,若妖族没有威胁到他们的领地,便从来都只是意思意思地派旁系子弟对南明进行协助。
南明的处境,他们并没有多在乎。
看着昔日温暖的家园变得满目疮痍,曾在云瑜脑中一闪而过的念头变得坚定:
她要统一起五方的势力,和妖族谈和,终止这场无休止的战争。
云家上下同意她的做法,唯一的忧虑是在彻底和平之前,南明边境的战争还要持续下去,作为边境修为最强的将领之一,云瑜的离去势必会给防线带来冲击。
就在云瑜犹豫之时,云瑾立下契约,说无论如何,她会一直留在南明,守住边境防线。
她揽过双生妹妹的那部分责任,守护好云家,而妹妹则离开南明,辗转五方,去改变这人妖相残的世道。
在云瑜离开南明之前,她们的修为和身份完全一致,而在那之后,她们之间的差距会不断拉大。
云瑾很相信云瑜,知道她终有一天会在这条路上取得成功。而到那时,她会收获万人敬仰。
后来,云瑜确实如她所想的那般成功让五方领地和百妖荒达成和平,甚至,五方领地都自发地推举她成为“皇帝”,统领五方。
云瑾在接到消息的时候,恰好突破了长期的修为瓶颈,成为当世第一的七脉盈满。但相较于声名远扬的云瑜,她这个久居沙场的姐姐显得默默无闻,所以五方的人族总以为云瑜才是天下第一强。
于是当云瑾跟着云家出现在帝京皇宫时,许多人在察觉到她那过分强劲以至于外露的灵息后,纷纷把她当成了云瑜。
这样的乌龙时常发生,次数多了,人群中开始有异样的声音:
“谈和这件事,如果是修为更高的云瑾去,是不是会做得更好?”
“跟妖王谈和的究竟是云瑜和云瑾?”
……
人们天然地对强者带有崇拜之心,当修为过于强悍的云瑾出现在所有人的面前时,云瑜的光彩便褪去了几分。
起初云瑾会做澄清,但时间一长,流传在各方的版本越来越多,云家的能力有限,无法干涉到每一个人的口舌。
云瑜的手段则会更加暴戾,从一方少主走到帝王的位置,她见过比战场之外更加残酷的生存法则。年少时她掌握得最好的是她的灵器,而多年之后,相比灵器,她掌控得更好的是权力。
但她的做法越走极端,人们猜忌的声音也就越大。
云瑜的生命还有很长的时间,她意识到再这样下去,就势必要和这些流言纠缠一辈子。
云瑾始终留在南明,遵循着守护云家一辈子的承诺,自身的修为也还在不断长进。某次,云瑜意外得知,云瑾的修为不止提升在七脉中,而是已经体现三魂上,魂骨肉都开始得到淬炼,展现出来的修炼天赋远超过她。
那时候,自南明城门和云瑾分别开始,她已经和云瑾多年未交心,两人之间剩下的,不过只有年少时分的情谊和一点骨肉亲情。
月眠峰上,她遥遥地望了南明领主府中的云瑾许久,做下了一个惊世骇俗的决定。
她用阵法聚集滔天的怨气,将其送到云瑾的身上。
她说云瑾修炼了非七脉的邪门功法。
她把云瑾称为,所谓的初代魔。
人们听信她传出来的谣言,在她的煽动下,对云瑾赶尽杀绝。
但云瑾因为立下的誓言,魂魄并没有完全消散,终有一天,魂魄依然会转世回到云家。
于是云瑜开始等她的魂魄。
哪怕她后来花费数年光阴终于学会修炼三魂,飞升成仙族,参悟魂骨肉的所有修炼功法,也仍对此耿耿于怀。
而在仙族之中,她的天赋完全泯然众人。屈辱的记忆拷打着她,令她又开始回想到逼死云瑾的那个法子。
她找到拥有预相目的沉湘子,聚集其他修者的灵力为自己所用,同时为了延长沉湘子的寿命,她夺取了生灵仙全族的寿命。
唯一留下续春,并不是因为和她的情谊,而是为了防止预相目有意外。
但修者的滋养也远远不够,要想彻底凌驾于所有仙族之上,她需要这世上唯一的堕神的力量。
而那位神族长年把自己保护在雪莲的壳中,要想唤醒祂,需要牺牲她自己的力量。
深思熟虑过后,她觉得可以把这项任务交给云家。
云家出于诞生过初代魔的愧疚,自然不会拒绝她的要求。
而被选中的命定之人,她一早就决定好,一定会是云瑾。
只不过她没想到的是,原来焰雪莲的魂魄并不完整。
不过无妨,现在完整的焰雪莲还是站在她面前了。
“云临泱,你该庆幸你拥有焰雪莲的魂魄,否则你在我这根本无足轻重。”云瑜嗤笑,“你爹非要多管闲事的下场你也看到了,没必要的抵抗,就不要做了。”
“魂魄在我身上,那就是我的,和焰雪莲没有任何关系。”云临泱回呛她,手中的重剑见暮侧锋抽出数缕血线,附身在云瑜身上。
铛——
黄金碰撞硬物的声音响起,云瑜召出遇朝来,轻而易举地斩断包裹她的血线。
“看到遇朝,你会不会感到恐惧呢?毕竟,你可是有两次都差点折在遇朝下。”
第一次是失控的云瑾用遇朝剑架在她的脖子上。
第二次是云将熹用遇朝弓朝她射出一箭。
见到云临泱的表情稍有变化,云瑜继续道:“你娘的上一世也是用的这把灵器,在那时候,它还不叫遇朝。”
“我之前倒是没看出来你娘有这么重感情,竟然愿意为了丈夫改掉祖传灵器的名字。”
云临泱知道她说的所谓“重感情”是在讽刺哪一件事,她蹙眉不悦道:“我娘从来没有对不起你,是你自己,丧心病狂。”
“你虐杀了多少人,抢夺了多少人的身体,又诬陷了多少人,你自己清楚!”
她话音未落,见暮已经杀至云瑜面前。云瑜眯眼,边抬起遇朝抵挡边道:“如果不是我,南明现在还在和百妖荒打仗,说不定,你师尊还会视你们家为死敌呢。我为你们创造盛世,你们当中有些人为我而死,不是应该的吗?”
“而魔族,这些年来的所作所为,也算得上是我一开始给魔的定义了。你说我冤枉你们了吗?”云瑜笑着,眼神锁定在云临泱隐隐浮现的“子”字上,“要怪,就怪你娘,自己学了三魂功法,还教了一群徒弟。不然,死的人就只有她!”
怒声落下时,她的眼前突然闪过大片的血色。血色褪去,她看到自己握着遇朝的手被斩废,黄金剑掉落在地,被后面瞬影过来的渡危带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