映射着日光的玄流冰晶被他递过来,还没等她答话,渡危又继续说:“我在梦里看见,有人将它摔碎,还喊了我的名字。所以当我在溪边看到它时,我就把它捡走了。”
这梦也太巧合了,刚好是诀别的时候。
云临泱正怔愣时,又听渡危道:“你先回答我,我是谁?你和我是什么关系?”
他想找回自己的记忆吗?
空气凝滞片刻,谁都没有说话。
良久,云临泱反问:“你喜欢紫极宗吗?”
不信任他。
渡危喉间溢出一声难以觉察的冷哼,“凑合。”
进退皆可的回答。
不过即使他说不喜欢,云临泱还是不敢赌他对紫极宗的感情,毕竟现在的长灵宗对他来说,才是全然陌生的存在。而紫极宗对他的救济,却是实打实的。
云临泱对紫极宗没有什么不好的印象,但也不与这里的任何一个人相熟,如果身份暴露,把她逐出紫极是轻,把她送上审判台再追究一次妖王的死倒是更有可能发生的事。
她用一种很平缓的语速陈述:“你是我师兄。我们出自一个小门派,由于惹上仇家,门派没了。我独身前去为师门复仇,但失去了部分记忆,最近才在慢慢恢复。而你梦里见到的场景,是我当时觉得自己活不下来,不想牵连你,所以跟你决裂。”
最后一句是真的。
她当时真的活不久了,为了不牵连长灵宗,还请求阮殊对外宣称已将她逐出师门。
虽然阮殊最后没同意。
长灵宗山门前,她郑重行三拜之礼。
想当初拜师时,都没有规矩地向阮殊行过礼。
阮殊那时站在阶上,半翅面具逆着光,像栖息在阴影中的蝴蝶。
过了许久,垂眸清声回应:“长灵宗没有废徒的记录。你要是想做什么,就去吧。”
渡危听完,眼中情绪无意识地变暗。
撒谎,一直在撒谎。
渡危咽下自己的无名火,问她:“这是我送你的吗?”
他手中的玄流冰晶闪烁着光芒。
云临泱:“是你送的。”
渡危转了转手上的簪子,嘴角牵着似有若无的笑意,他算是明白了,她不怎么信任他,所以谎话叠了一层又一层,为了更显真实性,又加了些不轻不重的真话。
他状若无事地再问:“那和我讲一些过去的事?兴许对我的记忆有帮助。”
“比如,我们师尊叫什么?”
云临泱微笑,还想再敷衍时,又听渡危道:“哦,你记忆有损,那想起来再说吧。”
她脸上一旦有异样,他就知道她又要撒谎。
云临泱隐隐感觉到他好像有一点生气,正一头雾水,他怀中的灵讯玉响起。
陈决的声音透过灵力传来:“小渡?小危?快来看我的剑,它又坏了!”
“马上来。”渡危掐掉聒噪的灵力,对云临泱道,“下次再说吧。”
说完他转身就要走。
云临泱赶紧凑上前去,伸手要东西,“簪子呢?”
渡危:“等你能说出以前的事情,再还给你。”
云临泱边追边说:“你刚说要还给我的。”
“我反悔了。”
?神经病啊!
云临泱紧跟着他,寸步不离。
最初是想拿到玄流冰晶,但越走,她越觉得这是个不容错失的机会。
渡危眼瞧着快到陈决住的院落,停下脚步说:“你跟着我我也不给你。”
云临泱:“我不要了。”
渡危眉头蹙起,“那你这是?”
一刻后,两人一齐出现在陈决的院落中。
云临泱一见到陈决,就庄重地鞠了个躬,“宗主,我是为了昨天的事来致歉的。”
“打小渡的事吗?”陈决没看她,专心摆弄手里坏掉的灵器,“打了就打了吧,他有时候也挺欠的。”
啊?
云临泱抬起头,有些震惊。
她的思路是通过这件事来博好感,顺便和陈决接触,找到一个让陈决必须收她为徒的理由,顺利留在紫极。
算了,反正也是接触到了。
渡危像是习以为常,还轻轻瞥了她一眼,像是在说原来就这事。
他走到陈决身侧,接过他的灵器,替他检查。
陈决咬一口放在石桌上的苹果,随意问道:“你师娘呢?”
渡危嘴角一抽:“没看见。”
陈决生气地把苹果往桌上一掷,冷声道:“不孝!天天就知道顾自己的事,也不关心你师娘!跟望竹怀溪风逸一个样!”
渡危敷衍:“知道了。”
陈决还在滔滔不绝,云临泱已经站在一旁瞠目结舌。
霍长老是需要他们四个跬步不离的吗?
北辰正处初秋,院中树叶被风吹得沙沙作响,待声响消失,陈决好似才想起她来,问道:“你和他从前认识吧?你们是从哪来的?”
云临泱还没说话,渡危抢先一步替她全说了。
面对陈决的细节询问,他还从北辰近几年被灭门的小门派里,拉了一个出来充当他俩的原宗门。
说得头头是道,很像从前出门游历时,渡危在前面找客栈接任务与人交际,她们五个在后面就负责吃吃喝喝睡睡有事就挥一剑。
反正,渡危让往东,她们绝不往西。
云临泱曾设想过,如果渡危某天受不了自己的师弟妹,半路卷铺盖跑路,她们肯定都不知道怎么原路返回。
渡危圆滑应付过陈决的盘问,末了还看她一眼,像是示意她老实记住了,别再胡编乱造别的版本。
陈决大彻大悟,又问他那灵器怎么样了。
渡危:“剑穗卡里面了,找个镊子把它取出来就好。”
陈决一拍脑袋,“那你快去,后天就新生大典了!”
渡危拿着他的拂紫绵剑,抬脚要走。
围观半天的云临泱提问道:“紫极……没有专门修灵器的人吗?为什么要弟子修?”
“使唤自己的徒弟不用钱。”
“让他多锻炼锻炼。”
渡危和陈决的声音同时响起,云临泱在他们话音落后,瞧见了渡危扶额的动作。
她师兄现在居然落魄到在紫极宗当修器工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0章 禁地暴动(1) 为了报复他
云临泱记得, 紫极宗有专攻器修的长老来着,还是两位。
但具体是哪两位,她记不起来了。
她问陈决:“宗主, 为什么他不师从器修长老?”
闻言, 陈决叹气:“黄长老战死了啊!”
云临泱试探着再问:“那紫极另一位器修长老呢?”
陈决语气无波澜:“哦,死好久了。”
……等下。
她怎么感觉, 陈决对两位器修长老的态度完全不一样?
紫极内部也乱吗?
她不禁对当年蓝祝去长灵宗的原因产生怀疑。
陈决还在继续道:“紫极现在很缺器修呐,还好捡到了你师兄。”
云临泱忽然想起,渡危现在并没有识庭脉,那他们是如何断定他是器修的?
她将话问出口。
陈决回答:“即使没有识庭脉,他的器也能化出实体, 可见不是一般的强韧。”
化实体?鸷霄?那她怎么没见过?
陈决像是看穿她的所想, 说:“大概也是因为没有识庭脉, 从来到紫极后, 他的器就没有再现身了。前段时间到平埠镇时, 器灵最后一次叫了他的名字, 便从此失去音讯。”
去掉灵脉的方法只有一种。
人为剔除。
渡危的灵脉为什么会被剔除?
是被转移到谁身上了吗?
“那他的器灵还在体内吗?”
陈决:“用阵法检测过,还在。”
云临泱:“没用神照和它建立沟通吗?”
陈决摇头:“器灵很抗拒除主人外的识庭脉。”
这样吗。
但她有空还是想试一试。
鸷霄可以说是渡危另外的一个记忆载体, 跟它建立联系或许能知道什么。
陈决背手, 问道:“阮泱小友能否为丢失的识庭脉提供些线索?”
即便没有器灵的帮助,渡危也能够快速地吸收关于器修的知识, 在炼器一道上有着无可替代的天赋。
他把陈决的剑穗挑好, 从屋内走出来,还未开口,便听到了陈决的问题,紧接着,清脆的女声响起:“我大概知道他的识庭脉去了哪, 但我的记忆也有失,需要一些时间恢复。”
又撒谎了。
渡危瞥了一眼她因为紧张而抓衣袖的手,虽然只有一瞬,但还是被他捕捉到了。
他的目光懒散,落在云临泱身上,让她感到一种被盯视的不适,但碍于陈决在这,克制住自己没有去看他。
陈决颔首,又道:“既如此,那你可愿入我门下?”
云临泱礼貌恭维道:“宗主作为紫极宗最强的剑修,若能成为您的徒儿,我自然是十分荣幸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