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临泱的手从燃烧后的衣袖中解放出来,指尖凑近嘴唇做了个噤声的动作,衣摆处的火焰便被熄灭。
渡危问:“不是让你撕吗?”
眼前人身上的弟子服虽还是洁净的,但袖口和下摆处全都被火诀烧出了不规整的焦黑。
云临泱耸耸肩,回他:“材质太好了,撕不掉,干脆烧了。”
渡危哑然。
楼上,叶崎翻过勾阑,本想潇洒落地,却被透明结界反弹,精准无误地飞到圆形透光顶泻下日光的地方。
魔狼循着人味而来,飞身过去的时候扑了个空。
渡危拎着叶崎的后衣领,甩进结界。
结界打开的一瞬,一堆弟子鱼贯而入。
云临泱抬头看着从天而降的一群人,合着这么多人刚都在楼上看她热闹呢?
因为人太多,不得已扩大结界范围的渡危眉宇紧蹙,“谁让你们下来的?”
负责新舍管理的弟子堪堪落地,闻言‘啊’一声,问他:“你没有搬救兵来?”
看他一剑挑飞魔狼的架势,还以为后面跟着长老们呢。
渡危:“我自己来的。”
透明的结界剧烈晃动一瞬,须臾,裂纹如蛛网般蔓延,魔狼的爪子伸进结界中。
渡危反手出剑,横档一招,身后,刚华丽出场的弟子们又如鸟兽散。
云临泱见他挡得吃力,悠悠道:“你不行,喊人来。”
逞什么能,刚不过是因为偷袭,正面打上他毫无胜算。
渡危额上冷汗直冒,听到她的话嘴角猛地一扯,抽剑旋身,回道:“外面有魔物群,长老没那么快到。”
云临泱侧身躲过魔狼的爪风,不解问他:“那你来送死啊?”
渡危感觉喉咙里堵了一口气,不上不下的,还害得他脚步踉跄了一下。
他来干嘛?还不是因为肩膀剧痛,以为她要死了。万一她死了,自己也被同生咒连累死怎么办?
他刚想也呛她一下,却见她像觉得他蠢得无药可救一样,直摇头往后走,把在角落不敢呼吸的白岚拎出来布阵。
白岚缩在角落,突然被一道阴影笼罩,怔忡时,被面前人轻轻地拍了下头。
云临泱蹲下看她,开口:“帮我起个术阵。”
她刚巡视了一圈,没有看见宋涵,否则还能多一个打手。
其他人在她眼里,都不太够看。新生多是三四脉,管理新舍的弟子也不例外,毕竟他们就是因为没什么本事才来干这种看院的杂活。
思来想去,只有白岚的术阵还凑合,起码不拖后腿。
白岚没多犹豫,抬手起阵,“这次要什么样的?”
话音未落,乌黑的狼尾扫荡过来,狠厉地拍在云临泱的背上。
她背上的气流体屏障像流云一样散开,旋身时,又倏地聚集在了她的右臂,无色透明,却蕴有磅礴的灵力。
云临泱起身,闲庭信步般边走边抵挡攻击,气流绕在她身旁,为她所御,能够精准地预判魔物的进攻。
“喏,大概这种,但你帮我弄个范围大点的。”
云临泱揽过白岚,快速后退,身上小范围的气流屏障若隐若现。
她的尝津脉弱得很,可以说完全还没学,运一个小范围的气流屏障都够呛。
白岚呆呆地点了下头,表示这种她会。
弹指间,云临泱的周身凝聚起流动的气,轻薄灵动,犹如鲛绡。
魔狼群循着人味,朝藏身在阵法中的众弟子扑去。
先前高修为阵修布下的隐匿阵法已经失效,他们自己筑建起来的屏障脆弱得不堪一击,瞬息间就开始崩裂。
在为首的七阶魔狼张开血盆大口之时,弟子们都被浓郁的魔息侵染不得动弹,手中的灵器也不听使唤,铮鸣声微弱,任怎么注入灵力都没有用。
一名弟子双腿发软,绝望地闭上了眼睛。
但被獠牙撕碎身体的场景并没有发生。
那位双脉盈满的修者一脚踹歪了七阶魔狼的头,骑跨在它的背上,一只手青筋凸起,用力地扯着魔狼头顶的乌黑毛发,迫使它仰头。
弟子脸上满是诧异和喜悦,边道谢边颤抖着往后退。
云临泱根本没心思管弟子说了什么,她此刻,正紧紧盯视着七阶魔狼被迫仰头后未来得及合拢的嘴。那参差不齐的青色獠牙中,一颗玉珠正闪烁着莹白光泽。
那是——
镇山珠。
云临泱绝不会认错,这颗珠子和长灵宗禁地中的毫无二致。
怪不得成群的魔物出逃,原来是镇山珠被夺走了。
魔狼感受到皮毛被撕扯的痛苦,剧烈地挣扎起来,虽体型庞大,却动作敏捷,左前爪扎入地砖时,身形侧晃,想要背部着地将背上的人摔下去。
云临泱的触骸脉运行到极致,一阵天旋地转后,仍死死地扒在魔狼的背上。
她周身的气流震荡,但屏障还不至于碎裂。
弟子们见防御阵法对魔物来说形同摆设,纷纷拿起灵器进行攻击。
场面一度混乱,在场多是作战经验不足的新生,全凭感觉行事。不一会,新舍的梨木柱上留下了不少长长的血痕。
刚从六阶魔狼爪下逃生的叶崎抹掉脸上沾到的涎水,环顾四周,见云临泱一个人在和七阶魔狼玩背摔游戏,忍不住喊住在和五头六阶魔狼缠斗的渡危:“师兄,给她把灵器呗!”
惊险躲过要害的渡危听到他的话,剑招都有些偏斜。
他又不是开灵器铺的,除了手上的,哪来第二把灵器?
死抓着皮毛后又被背摔一次的云临泱闻言提醒道:“玄流冰晶!可以当灵器!”
听到玄流冰晶,叶崎疑惑地向渡危看去。
他记得他师尊说,玄流冰晶在很多年前,就已经被阮殊门下弟子取走,最后归给了云家少主。而云少主身陨后,玄流冰晶便也失踪了,怎么会在紫极弟子手上?
渡危反手挽剑以剑气屏退一只六阶魔狼,闻言迟缓一瞬,但还是将信将疑地从取出了那支琉璃簪,用灵力送到了云临泱的手中。
正用指甲抓挠着七阶魔狼背上伤口的云临泱接住琉璃簪,熟稔地朝其中注入灵力。
澄净透亮的簪子开始变化,从漂亮的花簪蜕变成一把洁白通透的长剑,剑身剔透如霜月,折射日光时,映出七彩流光。
居然还真的能用?
间接表示复原玄流冰晶的人是渡危。
而且,他应该还做了改良。
云临泱意念一动,手中的轻剑变为重剑,剑身厚沉,重逾百斤,挥剑时,铮鸣声犹如虎啸龙吟。
就像器修的器一样,能够千变万化。
她双手执剑,朝七阶魔狼后背上的刀伤劈去,淬了毒的刀伤霎时间崩裂,血肉模糊一片。
刀伤是她刚伏在背上发现的。目前她在紫极接触的人中,用淬毒长刀的只有一个。
对魔狼造成伤害却又放任其逃到新舍,可见并不是相助长老时对其造成的伤。
极有可能,是故意诱魔物出禁地,但局势控制不住,怕被发现,匆忙间甚至没空掩盖七阶魔狼背上的伤口。
这是宋涵来紫极的任务吗?
重剑挥下后,七阶魔狼吃痛,将口腔中的镇山珠吐出。
光泽鲜亮的珠子滚落在青石地板上,被一柄青色长鞭缠绕住。
青年女子身形矫健,带领众弟子入新舍,分散八方,封锁出路。
哦,霍望竹来了。
云临泱微微挑眉,又给了魔狼一剑,才从背上跃下来。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2章 禁地暴动(3) 她是玄流冰
云临泱从魔狼背上跳下来, 从容收剑。
渡危看着她手中的玄流冰晶,有些讶然,他知道那是件灵器, 但一直以来只会吸收他的灵力, 从未化器。而在她的手上,却能够轻易地变成重剑。
这证明, 她是玄流冰晶钦定的主人。
察觉到渡危的目光,云临泱朝他看去,挑衅似的将玄流冰晶变化成轻剑,挽了个剑花。
哼哼,不还我又怎样, 它能在我手中变换自如。
她还想再变换一次玄流冰晶的形态, 但几尺外的七阶魔狼已重新站起, 喝令魔狼群一齐抢夺镇山珠。
卷住镇山珠的落霆被魔狼咬住, 獠牙泛着森冷寒光, 大有将长鞭撕裂的趋势。
霍望竹身侧, 三只六阶魔狼虎视眈眈,知道她是最大的威胁。
她不得已放弃镇山珠, 收回落霆, 在回鞭时扫退魔物。
符修和阵修弟子们在新舍八角绘出灵线,繁复交错, 形成巨大的缚魔阵。
七阶魔狼叼回那颗镇山珠, 伫立原地。
被砍断的利爪已经恢复,正扎在青黑地板上,即便被缚魔阵的灵线刺过,也没有挪动半步。
剑修体修弟子们守在阵脚处,迎击试图破阵而出的六阶魔狼。
刚进来的都是紫极的精锐弟子, 修为全在七脉之上,对付十几只魔狼并不困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