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不好奇玄武?”渡危突然在她身后冷不丁问道。
云临泱头也不回:“神兽有什么稀奇的,这世上有五只呢。”
她骑过玄武的甲,拔过麒麟的角,揪过朱雀的羽毛,摸过青龙的尾巴,还被白虎咬过一口。
确实一点都不好奇,已经过了那个年纪了。
况且,这只玄武是不是真的,她说不好。
北辰领主府的宴席设在主厅,需要证明宾客身份才能入席。而前园则不同,因为玄武想在那待着,蓝领主便让百姓今天可以随意进出领主府大门。
霍望竹知道他们要来,已经提前帮他们安排好了,此时只需要去跟在她身后就好。
前园走到主厅的路很远,云临泱驾轻车熟,几乎是闭着眼领着渡危往前走。
渡危倒也不问为什么,就默默跟在她身后。
隔着老远,云临泱便看到霍望竹等在主厅门口,正跟臭着脸的霍怀溪交流着什么。
霍怀溪没说两句,便抱着猫离开。
云临泱凑上去,戳了戳霍望竹的肩膀问道:“怎么了?”
霍望竹似是觉得也没什么好隐瞒的,边摇头边道:“说领主府准备的菜她不喜欢。”
她拿出一张宴客名单,让云临泱和渡危在上面写下名字。
云临泱接过笔墨,问:“怀溪好像对蓝领主有很大意见?是一直这样么?”
“倒也不是。”霍望竹想了想又道,“也说不好,小祝从前不常在北辰,兴许是我没发现。”
云临泱:“也是,蓝领主很小便去长灵宗追寻徐阁主。”
霍望竹讶然:“外面是这么传的吗?”
云临泱把笔递给渡危,歪头反问:“难道不是么?”
四周喧哗,霍望竹轻轻摇头,领着他们一边往里走一边道:“蓝家都走到今天了,告诉你们也无妨。”
“玄武为北辰选了两位继承人,分别是蓝祝和蓝祈,与她们都缔结了契约。但是,一个领地有多位继承人的话,必然会有不同的党派为此争斗,就像……”霍望竹突然止了声,但云临泱明白她要说的是哪里。
帝京是这五方领地中争得最明显的,其次便是东苍,青龙还未挑选继承人,东苍领主府几个孩子便为此争得头破血流。
“所以,蓝祝为了蓝祈,愿意背井离乡,对外只称玄武还未与继承人缔结契约。”
蓝祝离开北辰,此后长年不参与北辰政务,全权交给蓝祈,她只做蓝祈日后手中最好用的那把刀。
那蓝祈又为什么……
云临泱心中怔忡,眉宇也不禁蹙起,引得身旁的霍望竹以为她是惊讶于这个秘辛,转移话题道:“外面的话不能尽信,现在想来有关云家从前那位少主的传闻也是谣言。”
她的谣言?
云临泱看向她,眼含疑惑。
霍望竹说:“他们都说,云家少主是爱慕长灵宗某个弟子,才放着好好的南明不待,跑去帝京修炼。”
一直没出声的渡危突然问道:“哪个弟子?”
霍望竹作思索状,半晌道:“没过多关注,记不太清了,反正都是谣传。”
云临泱眨了下眼,她怎么没听过这种事?
霍望竹话刚说完,便有侍从来喊她。她让他们在宴会厅紫极宗的区域内随意找位坐,然后就匆匆离开了。
云临泱转了圈,专门挑了个偏僻的角落坐下,刚一落座,灵讯玉便开始振动。
她把灵讯玉从袖中拿出,宋涵的消息赫然在最上方:
今晚把镇山珠拿到手。
这么快就知道她醒了?
云临泱想回句这可不容易,今晚想要镇山珠的人可不止她。但临近发出时,她又把灵讯玉收起。
算了,还是别打击她的自信心。
她暂时不打算去寻宋涵,她比较想确认蓝祈身上有没有玄武烙印和赤心脉。
据季悠所说,她下的毒名为蚀心散,能瓦解赤心脉修者修为的同时,也能对没有赤心脉的凡人起作用。
有一种禁咒,能够用来配合蚀心散操控凡人。
这个禁咒云临泱倒是有所耳闻,失传已久,没想到竟然从季悠那里学到了。
云临泱端坐原位,扫视了一圈宴会厅,除了紫极新入门的弟子外,赴宴者皆是北辰内数一数二的世家大族,正在推杯换盏,彼此攀谈。
宴会厅内笙歌鼎沸,觥筹交错的场景持续着,直到蓝祈迈入厅内,乐声才短暂地停下。
她的身边跟着紫极宗的几位长老,以及——
满脸笑容的蓝祝。
蓝祝仍旧堆着病色,衣着相比其他人要厚重许多,任谁看了都会担心她那一步三喘的状态。
蓝祈见众人齐齐向她垂头致意,漫步向前,随意道:“不必拘礼,继续奏乐。”
如果她是蓝祝,那确是第一次操办大型的宴会。但她实际上是蓝祈,对这些事再熟悉不过。
她走在前往主位的这条路上,从容地和在场宾客一一招呼,用的是蓝祝的语调。
而蓝祝此时的身份是蓝祈,自然地,或者说身体不受控制地往霍怀溪的座位旁靠去。
云临泱没有多去看蓝祝,目光一直锁在蓝祈身上,观察她有无异动。
季悠还说,蚀心散会让没有赤心脉的人会出现心脏衰竭的情况,但她看着蓝祈的模样,却没有半分表现。
她面色红润,一切如常。
蓝祈在那说着些冠冕堂皇的话,和陈决一起对新入紫极宗的弟子表示欢迎。底下弟子皆谨记大师姐的教诲对领主表示感谢,一人一句像在念什么冗长的致辞。
轮到云临泱时,她丝毫不知道该说什么,毕竟刚醒不久,霍望竹还没跟她交代过。
渡危见状,顺便把她那份话给说了。
蓝祈淡淡听完,又说了点无关紧要的敷衍话,像是并不怎么在意新弟子。
云临泱问渡危:“你不是新入门的弟子,为什么也来了?”
渡危平静道:“其实想来就可以来,你看前面那两排人,全都是老弟子过来蹭吃蹭喝的。”
云临泱看过去,其实这些弟子是老是新她也认不得,只是顺着他话看一下罢了。但她刚抬起头没看几眼,瞥见厅门迈进来的人影时,便倏地把头埋下,用筷子搅着面前的凉菜,假装自己很忙。
渡危察觉她的反常,朝宴会厅口看去,只见一个容貌昳丽的女人走进来,笑吟吟道:
“路过北辰办事,见这里很是热闹,便想进来瞧瞧。我这样不请自来,蓝领主不介意吧?”
他不认识此人,但见在场突然静默的反应,想来她也是哪方领主或者宗主。
“何领主,有失远迎。”蓝祈从主位站起,客气笑道。
何钦玉身着绯色盘金绣长袍,姿态闲雅,一双好看的凤眼微微眯起,款步落座。
她举手投足皆显文雅,身姿娉婷婀娜,可谓是风情万种,是难得的绝世美人,美得具有攻击性,任谁都会被她的美貌震慑。
但在场人的表现却更像是惊恐,瑟缩的姿态一览无遗。甚至有的人刚拿起杯盏,手便颤抖得将那名贵的器皿磕碎。
渡危从身旁人的低声耳语中了解到这位领主来自西元,当下了然别人的惊恐缘何而来。他又侧首垂眸去看云临泱,见她仍是头也没抬,故作镇定地在吃菜。
云临泱此时正在幻痛中,她那被白虎咬过的尾椎从她见到何钦玉的第一眼起,就开始隐隐抽痛。
不过,她的紧张和别人并不来自一个原因,别人是因为这位西元领主的性情和经历,而她只是畏惧她的记忆力。
何钦玉对任何人任何物都能做到过目不忘,哪怕变化再大,时间再久远,她也都能马上想起。
云临泱毫不怀疑,只要她和这位西元领主对上视线,便立马会被认出来。
无论何时,她一联想到这位领主的经历,还是会忍不住啧啧称奇。
何钦玉当上西元领主并非因为继位,而是因为她杀掉了上任领主。
上任领主姓越,是她青梅竹马的丈夫。
小时候,云临泱曾和爹娘一起去凑过他们成亲的热闹。
成亲这种仪式,像她这种屁大点的小孩只会关心什么时候发筷子,于是等上菜的时候,只好百无聊赖地在席间给她爹扎小揪揪,等新人走完流程。
那场典礼上,本该遮住脸的新娘却没有遵循规矩,而是和新郎携手迈进殿中,令不少人感到震惊。
越领主的性情也非常之怪,阴晴不定、乖张暴戾,几乎无人敢忤逆,成亲典礼上擅作主张,便也没人敢说什么。也是因为他这阴恻恻的坏性格,导致邀请云临泱当他的喜童时,她想也不想地就拒绝了。
云临泱那时候确实有点小小的后悔,因为何钦玉实在漂亮得惊为天人,在她心中宛如神女般,如果当喜童,就能站在她身边撒小红枣。
当然,她最后还是想到办法跟新娘子搭上话,专程守在婚房门前,只为了夸她一句神女姐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