转头转出一个扭曲角度的黑衣人:……
渡危顿住脚步,抬指点了黑衣人身上的一个穴位,问:“你能说话了,说吧,为什么追我?”
黑衣人沉默不语。
渡危也不多话,抬手一剑将他穿心。
“嗯,你看吧,他们不说,我也不知道。”渡危说完,伸手要去掀黑衣人的帽兜。
然而指尖刚碰上柔软的布料,手腕就被云临泱拽住,拉着往一旁闪躲。
玄流冰晶展开成一个仅能容纳她们二人的屏障,抵挡来自四面八方的灵技攻击。
渡危被她抓住手腕时明显趔趄了一下,此时与闪烁着电光的音刃擦耳而过,忍不住边碰碰自己还健在的耳朵,边抬眼朝外看去,除了追他的那群命仙者外,还有另外十来个和他们一样衣着的修者,正和紫黑衣袍的领主府影卫站在一起,用蛮力摧毁着云临泱刚筑起来的屏障。
嗯?居然还有?
渡危朝云临泱瞥去一眼:“她八个影卫都在,你居然还敢惹她?”
云临泱咬牙道:“这是我想的吗?”
她哪里知道,这八个影卫居然不去追陆风逸和宋涵,就专门守在领主府门口蹲她。
玄流冰晶的屏障撑不了太久,她们必须想办法继续和这些人拉开距离。
云临泱划破指尖,一边在屏障上起血阵,一边朝渡危道:“他们的目标是我,找到我了应该就不会追你,你先去找阵眼吧。”
渡危轻眨了下眼:“我不会解阵。我还是和你……”
云临泱重重画下一笔道:“你要呆在这跟我一起死啊?!我一点都不想死!你快去找!”
煽情失败。
渡危尴尬地摸了摸鼻子,见她杀阵已成,便靴底踏墙往上,道:“那我往这边走。”
他往左边去。
云临泱默声没回应,十指正缠绕猩红血线,捆住屏障外人的四肢,尝津脉和聆韵脉同时发动,气刃和音刃准备好随时割碎他们的躯体。
灵技将落,黑衣人们活动了下脖子,血线崩裂。
而云临泱早已消失得无影无踪。
影卫和那十来个黑衣人即刻判断云临泱的方位,朝她而去。另外的百来个命仙者却没去跟随他们的步伐,径直向渡危离开的方向而去。
一直在听声辨位的云临泱蹙起眉头。
他们的目标,为什么是渡危?
—
帝京,皇宫御书房前。
将熹站在门前,从刚完全染黑的头发上取下一支金簪,抵着腕骨缓缓推进袖中。
门前的宫人面无波澜,毕恭毕敬对她道:“殿下,陛下等您多时了。”
盯着他们脸上宛如木偶般的神情,将熹忽地轻笑出声,迈步往前推门,在门中场景向她全然展现时疲惫道:“都下去吧。”
书房门被关上,门外宫人皆垂首离开。
将熹朝桌前支肘的那人看去,眼中霎时笑意全无,但还是按礼数恭敬唤他道:“师父。”
头发花白大半的仁修帝本垂着眼,见她前来,支着下巴的手放下,甩了甩绣着华贵龙纹的金袖后起身,精明的双眼锁着她平静唤道:“云将熹。”
他的语气听不出喜怒,爬着细纹的眼尾因他眯着眼的动作皱成一团,让将熹无端想起细密的蛛网。
她轻轻歪头,同样淡声道:“陛下忘了,我早就不姓云了。”
话音刚落,灭天绝地之势的灵力朝她涌来,将她整个身躯重重砸在门上,让她没忍住闷哼出声。
檀木门上瞬间沾了粘稠的血迹,浓重的腥味令她眉头皱起。她想落在地上,但足尖刚一触到地面,脖子便即刻被一只皱巴的手掐住。
将熹勉力睁开眼去看他恼怒的脸,艰难地从桎梏中汲取稀薄的空气。
仁修帝的声音像是在喉中滚了一团火,沙哑又愤怒:“你早就知道她在哪,明知不报!还敢去百妖荒威胁蛇妖王!”
将熹闻言,也顾不上还在掐着她的手,噗嗤一声笑出来,胸膛微微起伏着。
她笑够了,才艰难地吐声道:“今天是谁去了北辰?竟然会想告诉陛下您,真是忠心。”
仁修帝眉宇拧起:“你想要做什么?”
“我要解药。”将熹冷眼看他,“让我五感恢复的解药。”
她明知他不会给,只是在想办法去激怒他。
可他偏就吃这一招,只要她一提解药的事,烦躁的心情就更甚,总会将五指收拢得更紧。
“你……杀我,然后去选乘臾……那个废物……”
乘臾是仁修帝的亲生孩子,按照上古时的说法,亲生的孩子才是真正的皇子。可惜可惜,他威望低、名声差,出生时还偏偏遇上宫中大火,皮相尽毁,面目全非,常年只得以面具示人,若是未来天子,五方领地见了他那黑黢黢的面具,都得道声天子无颜。
此时的仁修帝并不想选那个孩子,听到将熹的话,收回青筋凸现的手,神情不悦。
他不过怔然一刻,将熹便把那支金簪送入他的颈间。他回过神来,周身瞬间爆发震天灵力,刺眼的光芒袭来,让她如见白昼。
—
刹那的白昼散去,四周仍是沉沉的夜色。
云临泱浑身是血,身上的紫极亲传弟子服正垂着凌乱的长条,掩盖她不断愈合长出新肉的伤口。
她刚拼尽全力,斩杀了两个命仙者,但无法动摇其余盈满境修者分毫。
她的羽睫沾血,抬眼看向他们时,发觉双眼尽是模糊的血色。
她被围困在十来个修者中间,相当于已入绝境。
云临泱低头自嘲一笑,目前看来,她好像只剩下唯一的办法了。
迎着黑衣人打量的目光,她将玄流冰晶变回琉璃簪插回发间,依次划破右手五指指尖,心中低吟,准备唤来属于她的剑。
远在南明的见暮在月眠峰上发出轻微的铮鸣声,片刻之后却又归回沉寂。
云临泱撩起眼皮,见黑金色的鸷霄带起她的鬓发,从她耳畔掠过,剑鸣呼啸,直朝着黑衣人而去。
黑衣人的血液溅到她的脸上,云临泱抬手抹去,目光从血移到鸷霄上时,恰好和他的主人对上视线。
“……你怎么?”云临泱惊讶道。
他明明是不能用鸷霄的。
“燃命在用。”渡危挥剑击退几人,拽过她往无人的地方跑。
他的手心滚烫,身体温度像烧了火那般,任何一丝暴露在外的肌肤都是通红的。
云临泱张了张嘴,看他这副像是高烧的模样,不知该作何言语。
“我找到阵眼了。你来想办法破解。”渡危拉着她在林间疾速穿梭,向着阵中主城城门的方向前行。
身后的黑衣人追了一整夜,仍像不知疲倦般穷追不舍。他们之间的距离在不断缩短,愈来愈近,愈来愈近……
眼瞧着影卫的刀尖就要碰到云临泱的肩胛,他的动作却倏地慢了下来,身体像被千斤重的东西压着,一举一动都变得十分缓慢。
云临泱回头看他们迟缓的动作,眉头一皱,觉得时间好像滞留在某个时刻。
渡危拉着她往前的动作也开始变慢,片刻后便如闲庭信步般悠闲,脸上还挂着淡然的笑。
云临泱尚保持着清醒,明白他这是在带自己找阵眼的时候踏入幻阵,便不停摇晃着他的身体,试图将他唤醒:“师兄?渡危?醒醒,你进了幻阵,外面的人不知道会不会也进来,如果没有,那你就会当场死去。”
她无法确定黑衣人缓慢的动作是否真实,幻阵中的一切都是虚幻,黑衣人看见的场景,未必和她们是相同的。
云临泱很是急切,渡危却双眼空洞地呆立在原地,垂下双手,像是茫然盯着她的傀儡。
“师兄!”
她仍是着急地在喊他。
“你肯理我了?”
云临泱蹙眉,眼前双眼无神的渡危刹那消失,取而代之在她面前的,是一扇雕刻着百色花卉的木门。
这是……她在长灵宗的木屋。
她的神智随着记忆的到来而顷刻抽离,像回忆中的那样,独自坐在木凳上生着闷气。
渡危还立在外头,叩门的指节从未停过,见她一声后又是不语,心中不愉的感觉扩散开来,让他的眉宇拧成一团。
“云临泱,开门。”
云临泱不开。
他没有办法,轻叹一声,从袖中掏出惯用的工具来,转而去撬她屋子的木窗。
吱呀声起,不过片刻,云临泱的木窗便开始松动。
屋内的云临泱倏地站起身来,木凳在地上划出滋啦的难听声响。
她走到窗前,抬手抵住要被渡危掀开来的窗户,冷声道:“你再这样,我就告诉师尊了。”
渡危嗤笑一声,见她抵着窗,就将上面的结构也给拆掉。此时一将整扇窗户揭下,便瞧见她那张气鼓鼓的脸。
他看她生气,却还有闲思挑眉问道:“他们骂的是我,你生什么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