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得云临泱在心里连声感慨,这么实诚真的没问题吗,其实只要装一下就好。
像陆风逸那种,百分百就是装出来的。
霍怀溪被她的话噎住,在她还没想出下一句话时,就被霍望竹拉起来,打发她去收拾东西,“快去收拾行囊,秘境的看护长老是乌长老和罗长老,一会罗长老看到你又拖拖拉拉,肯定要数落你。”
陈决和霍晴去了元首会,乌如我和罗山去往秘境,那五位长老就只剩下……
“岑长老留在紫极宗内?”云临泱发问。
霍望竹听见她的问句,随口答道:“嗯,我爹安排的。”
云临泱记得宋涵说过,她进来紫极宗时,用的借口是帮陈决铲除岑阳。
因为岑阳是反将熹一派,所以才给了宋涵那么充分的理由。
陈决如此安排,大概是觉得既然将熹利用秘境和元首会把宗内人都支走,就是为了给她的人创造机会吧。
这样一来,岑阳的意外和他陈决可是半点关系都没有,不会在弟子和外人那落个自相残杀的冷血名声。
善于假手他人吗?
云临泱觉得自己对紫极宗主的了解实在是太少了。
霍望竹已经推着霍怀溪走远,她便也转身向渡危的院子走去。
他的院子清净,外面那些喧闹没有打扰到他分毫,她往里间走,途中只能听见秋叶交叠、脉络磨刮的声响。
云临泱轻叩他的房门,见没有回应,以为他是还没醒,索性直接推门而入。
随着檀木门的开合,灌进屋内的风廉将清苦的药味卷入云临泱的鼻间,并不刺鼻难闻,反而有点让人宁神的感觉。
“渡危?”云临泱朝床那边探头看去,只见他正隔着帷幔背对着她,听到她的声音,匆忙将里衣披上,顺带捞过床头的外袍,慌忙穿上。
那一闪而过的精瘦脊背和臂膀流畅的肌肉线条并没有逃过云临泱的眼睛,但她只是觉得,他身上的伤口有点太多了。
她从容地坐到渡危床边的椅子上,目不转睛地盯视着他。
渡危的外袍拢了一半,正穿得松松垮垮,露出大片缠着纱布的锁骨,由于胸腔震动,锁骨渗出的血点子正贴合着素白纱布微微起伏。
见云临泱的视线毫不遮掩地投过来,他竟然有些无措,不知道该说什么。
两人之间的气氛霎时陷入诡异的囧迫中,或者说,其实是渡危单方面地在纠结。
云临泱见他半天不说话,主动打破这片僵局:“你怎么不继续穿了?”
渡危闻言抽了抽嘴角,干脆利落地系紧腰带,不满道:“还不是你一直盯着,别人换衣服不知道避着。”
“哦。我忘了你现在不记得了。”云临泱恍然大悟,继续道,“你的身体我从前都见过,没什么好大惊小怪的。”
渡危整理衣襟的手一顿,眉宇拧起,愕然问她:“你说什么?”
他耳朵应该没毛病吧,怎么像是听错了一样?
作者有话说:
带教闪现回归,天降巨额工作,本人上班无力摸鱼……明天那更我还在写,周末会调回来零点
第74章 坦白 我跟你回家
云临泱见他一副怀疑自己听错的模样, 换了个说辞:“从前给你上药的时候见过。”
原来是这样。
见渡危的神情半是恍然半是疑惑,云临泱便知晓他要问什么,继续解释道:“至于是什么时候……这种事经常有, 出门历练受伤太正常了。很多时候只有我们俩, 当然是我给你上药。”
她想起第一次要给渡危上药时,他明明伤得手都抬不起来, 却还是死都不愿脱下衣服露出伤口。
那时她阴着张脸,一副要索他命的样子,告诉他如果再不脱,她就直接上手撕,擦完药让他就那么光着出去。
因为她真的能干出这种事来, 渡危一听完, 就老老实实地放弃了反抗。
除了那一次, 之后再受伤的时候, 他都会很自觉地露出自己的伤口, 不用她总是去威胁他。
渡危得到回答, 觉得如果再讲这个话题,她应该真能够面不改色地把怎么给他上药的过程一五一十地讲明白。
不知怎么, 他觉得有点别扭, 便岔开话题道:“你来找我做什么?”
“看望病人啊。”云临泱认为他在说废话,没好气答道。
不过, 她确实有点事。
“你如果能走动的话, 我一会把你带到山下休养,今天之内,就先别回来宗里了。我有点事要去做。”
渡危眸光闪动,明白她的用意,但还是轻笑声问道:“我有这么弱?要把我支走。”
云临泱并不意外他的反应, 他见过昨晚影卫死咬着她不放的样子,只要不傻,定能看出来她和蓝祈有绕不过去的矛盾。
她将他支走,必定是要去干点什么有悖常规的事情,而这件事会对他有所牵连。
当然,也不全是,毕竟紫极宗大概率会塌掉,她总不能让他在床上养病,养着养着突然把人养没了吧。
她懒得解释太多,真诚点头道:“看起来很有,你放心,我会尽量少受伤的。”
她这么一说,渡危身上的伤口仿佛又开始叫嚣,钝痛慢慢渗透着五脏六腑。
可他还是不假思索道:“不用少受伤。”
这下换到云临泱茫然看他了。
“咳。”渡危意识到自己的话有些歧义,补充道,“我的意思是,不用顾忌我。你的打法本身就激进,按你的习惯来就好。”
但也不要受伤太过了,会自愈的伤口,并不代表它不存在过。
最后一句话渡危没有宣之于口,只是默默地在心里补全。
“嗯,知道啦。”云临泱嘴角牵起笑,“那等今晚过去,你和我一起回家。”
渡危满腹疑云,“回家?”
云临泱晃晃脑袋,“宗门就是你的家呀。”
渡危闻言,眨眼的频率明显加快,静默片刻后,他郑重地点了下头,说:“好,我跟你回家。”
云临泱抿抿唇,心想他果然一直都觉得,她们的宗门覆灭只是她的一派胡言。
不过事已至此,时机成熟,她也没什么必要再瞒他了。
她嘴角仍是上扬着的弧度,略带期待地问道:“你怎么不问是哪个宗门?”
她有点好奇,渡危如果知道他自己其实是长灵宗阮殊的首席徒弟,会有什么样的反应。
渡危似乎知道她在期待着什么,勾起唇角无声地笑了下,垂眸盯着她炽热的眼神,懒散开口:“不用问,我知道。”
云临泱嘴角的笑容僵住。
渡危缓缓道来:“世上的万年玄流冰晶仅有一块,归属于南明云家少主,而云家少主,是长灵宗阮殊宗主的徒儿。”
“我不能叫你阮泱,应该喊你,云临泱?”
他的尾音有点上扬,带着点春风得意的感觉。
云临泱嘴角的笑容彻底卸下,杏眸瞪得浑圆,嘴唇翕合,吐不出话来。
渡危曾说,他并没有告诉陈决有关她的梦境,他只当琉璃簪是流落在外的无主玄流冰晶。
并且,他对其他人的说辞也是一致的,不然也不会出现陆风逸说的,她手上的琉璃簪是世上第二块万年玄流冰晶的情况。
云临泱愕然,半天才找回自己的声音:“……你从很早之前就知道?”
“嗯。”渡危回答得模棱两可,“而且,我在昨晚的幻境里,见到了从前的你。”
仅一块万年玄流冰晶,他可能还不好确认,但幻境中那些曾经温暖的记忆,做不了假。
云临泱微微蹙眉,盯着他的眼神还是没有挪开。
她深吸一口气,耐着性子询问:“为什么一直不说?”
渡危一副无奈的样子:“你说过,你还没完全信任我。”
顿了顿,见她表情流露出一丝裂痕,又开口道:“但我现在觉得,我拥有你的一点信任了。”
信任?
云临泱回想起自己各种各样的,承诺要带他离开北辰的话。
也许就是这样的话,给足了他现在愿意脱口而出的勇气。
但他如今毕竟全无记忆,最先给予他恩惠的是紫极宗,为什么会选择不揭发她?
云临泱垂下眼眸,长睫盖住眼中情绪:“你应该听过我的传闻。”
渡危点点头:“听过。师从长灵宗阮殊的南明少主,出生便被神兽朱雀钦定为继承人。”
云临泱轻轻摇头,她想听的不是这个。
她启唇,正欲开口,却被渡危抢先一步:“她还只身入百妖荒,杀狮王,夺妖王骨,在月眠峰上屠灭百人,被众人认为一朝入魔,就地诛杀。”
她如今在外的形象,就是这样的。
云临泱抬眼看他,“你都知道了,你还……”
“不揭发我”四个字没出口,渡危就强硬打断她道:“这些都和我没有关系,我没有与你为敌的理由。”
没有与她为敌的理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