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方傀儡阵。
以八个方位为阵点,灵力编织成网,能够在灵力存续期间操控阵中人。
需要绝对的灵力压制,不然一不小心就会被阵中人反噬。
云临泱乐在其中,操控着一个又一个的修者向外走去,不时让他们表演一下原地转圈和跳舞,她就坐在擂台中央托腮看着。
八方傀儡阵,不运气不运声,是难得的只需要触骸脉便能完成的阵法,也因它的绝对压制性,被归为杀阵。
在瞬息间,灵线可以割断他人的脖子,可不像她现在这样拉着人玩木偶戏。
阵法可归为三类,杀阵、幻阵、术阵。
基本都顾名思义,前两者主攻击和迷惑,后者主要是治愈或功能性的法阵。
云临泱修得多的,是杀阵。
但她的阵法并不是同门中修得最好的。
她的师姐蓝祝,在幻阵和术阵的造诣上远超无数天才,哪怕杀阵稍次于她,也不妨碍她是阵修一派中的巅峰者。
蓝祝从不用灵器,一呼一吸、抬手落手、目光流转,都会是她的阵法攻击。
剩下的三十九人都被云临泱提出了场外,无人受伤,但每个人都感受到了一丝屈辱,正毫无威慑力地瞪着她。
唉,还好他们不会瞳刃,不然她可能还真得死。
台下的陆风逸很给面子地鼓起了掌,见渡危不为所动,用胳膊肘怼了怼他,示意他也有点表示。
渡危没理他,抱剑站着,抬眼看向走下擂台的云临泱问道:“你刚是在展示实力?想来我们紫极宗?”
“当然不是。”
她有师门,现在只是去找师姐,何必要跑紫极宗去?
她真的就是想试一下刀。
“喏,她并不想。”渡危瞥了眼脑袋耷拉下来的陆风逸。
“我们紫极宗可是超级大宗,人杰地灵,宗主长老们都超级强,同门也很友爱……你真的不考虑一下吗?”
渡危觉得这话有点耳熟,当初劝他去紫极宗时,好像也是这两句翻来覆去地说。
云临泱不买账,因为地下赌场将要关闭,她现在正和他俩向外走,她一边走,一边想着自己到底是在哪里听过地下赌场。思来想去没有个结果,她试探着问这两个紫极宗弟子:“地下赌场除了搞擂台赛外,还有什么特别的吗?”
“有。”陆风逸见她不听自己的絮絮叨叨,索性也不继续吹捧自家宗门了,而是鬼鬼祟祟地凑到云临泱面前,很小声地说,“传闻地下赌场会豢养魔物。”
豢养魔物四个字一出,云临泱立刻就想起来了自己曾在哪里听过这个地方。
在她死前,她的两位师兄接的最后一个任务,便是去地下赌场探查豢养魔物一事的真假。
两位师兄接了任务后,杳无音讯了很长一段时间。直到云家一夜之间出事,她大师兄渡危才急忙忙地去南明寻她。
陆风逸见她面色不虞,叮嘱道:“你还是当没听见这事的好,之前就有别的宗门弟子去地下赌场探听这件事,但结果什么也没查到。”
云临泱一听,一颗心倏地悬了起来,不安地问他:“哪个弟子?”
陆风逸思忖了会,觉得这也是五方人尽皆知的事,于是大方回她道:“是长灵宗阮宗主的亲传弟子,楚晏序。”
确实是她二师兄。
云临泱装作不在意地扯了扯嘴角:“没查到就没查到呗,这有什么?”
陆风逸:“没查到确实没什么,主要是他在外做了这个任务许久,却突然一声招呼都不打地出现在了人妖两族的战场上,蹊跷地死了,尸首从百妖荒大老远地运回帝京长灵宗,死状惨烈。所有人都觉得楚晏序这么稳重的一个弟子死得草率,纷纷觉得这个赌场也许本身就很怪……哦对,两族战争你知道的吧,就因为云家少主偷了妖王骨导致的那个……”
他解释起来没完没了,因为半天没等到云临泱的反应,于是闭了嘴朝她看去,却只见她神情错愕地向他发问:
“你再说一遍,是谁死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8章 地下赌场(3) “渡危,我们以后不会……
陆风逸说楚氏商会会长认过尸,确信那具从百妖荒运回帝京的尸体是楚晏序不错。
云临泱躺在床上,一闭眼,就会想到楚晏序的死。
按照惯例,因为百妖荒接壤着南明,所以人妖两族开战时,必须得由南明领主做统帅。但云家当时一朝覆灭,领地内并没有新的领主上任,所以她那时偷偷联络了蓝祝,让北辰代替南明统战。
那是一场必须打的战争,只不过因为她窃取妖王骨的行为,加快了战争的速度。
也正因为她这么做,这场战争的起因皆可以归咎在她身上。
云临泱倒是无所谓,因为那时她确实准备赴死。
但她从没想过二师兄会被卷入。
而如果楚晏序已死,那……渡危又会去哪里呢?
如果当初她和他们一起去赌场做任务就好了。
云临泱有些后悔,迷迷糊糊地想了许久,才终于想起来其实那时,两位师兄曾让她一同去地下赌场中做任务。
而她那时候,已经答应了。
但临出发的前一天晚上,她收到了南明传来的消息:
母亲让她回去。
云临泱坐在花木环绕的小屋窗台上,看着渡危帮她打理从天南海北运过来的各种颜色的鲜花,天地间该有的颜色皆有,远远走来,她的花园像是一面镜子,倒映了天上的彩虹。
她不会养花,也不想学会养花,就只想看着漂亮的颜色在她的小屋前齐聚。
师兄自告奋勇地帮她养了,不同品种的花需要不同的生长环境,她又想放眼望去,不会在方寸内只见到一种颜色。渡危为了她的花没少费心,排列好颜色,用灵力包裹每一朵鲜花,让它们分别生长于合适的环境。
渡危说,只要他的灵力不竭,这些花就永远不败。
云临泱没打扰他忙碌的身影,坐在窗台有一下没一下地晃荡着腿,她的重剑见暮靠着窗台,剑柄上的剑穗被她绕在手指上转动,另一只手则把玩着渡危送她的琉璃簪,万年玄流冰晶制成,簪头由百花的花瓣组成,在不同的日月光下流淌着不一样的色泽。
这是把上好的灵器,可化小刀,非主人的意志无法折断。
等渡危忙完了向她走来,坐在屋檐下,她才说:“我明天要回南明处理一些事,没法陪你去了。”
他停下抬起袖口擦汗的动作,转头问她:“很重要?”
云临泱将自己的手帕递给他,肯定道:“很重要。”
渡危接过帕子,没有再说什么,只是点了点头。
那是她死前倒数第二次见他。
而他们最后一次见面的气氛可谓是剑拔弩张。
云临泱站在南明幽渊海的悬崖上,提着她的重剑,正准备前往百妖荒杀妖王。
渡危拦在她身前,用发带束起的头发有些凌乱,眼下一片乌青,腹部的伤口在往外淌血,整个人狼狈不堪。
无声的对峙中,她取下了头上的那支琉璃簪,乌黑的头发散下,垂在她黑金色衣袍的肩头。
她将那支琉璃簪摔在悬崖上,触底裂开反弹的冰晶划过她与他的脸留下血痕,从鼻梁到脸颊,她觉得太阳穴在突突地跳。
“渡危,我们以后不会再见了。”
渡危。
他从梦中听到这个名字了。
渡危睁开眼,发觉眼眶有些干涩,许是梦里的场景让他的身体本能地感到悲伤。
他眨了眨眼,梦中没有五官的少女似乎仍在静望着他,明明看不见她的表情,却能感受到她哀恸的情绪。
他自从有意识以来,一直被关在一座地牢中,除了名字,没有任何对于过去的记忆,唯一陪伴他的,只有他体内的器灵。可因为没有识庭脉,器灵也不能够与他对话,只能偶尔在他脑内嗡嗡几声刷刷存在感。
而少女是在他逃出地牢时遇到的,一见到她,体内器灵就像疯魔似的于他脑中不断发出铮鸣声,大有一种要撕裂他身体的冲动。它的意图很明显,要他带她走。
说实在的,这一路带着个拖油瓶还被追杀的日子,他过得很郁闷。所以,在他逃到平埠镇把她弄丢,恰好自己被紫极宗的人搭救时,他还松了一口气。
但经此一梦,他隐隐觉得心头有点烦躁,有些想把体内沉睡的器灵弄醒,让它想想办法给他指路找人。
渡危思来想去,觉得还是得等回紫极宗再做打算,于是平复心绪、重新戴起面具拆除阵法,信步往外走去。
今天把不死蔓全部拿到后,就可以回紫极宗了,而在去赌场之前——
对了,他今天还需不需要去找阮泱?
昨天听了陆风逸给她解释地下赌场的事后,她突然惊愕了一会,但很快又恢复了常态,摆摆手说她要回去吃饭了。
那她今天应该会自己去赌场的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