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在观察温之岁。
他觉得自己真是怕了这姑娘了，她刚刚仅仅是微微舒口气，他心就一下被提了起来，生怕她下一秒又会掉眼泪。
看她目前这状态应该是没什么事儿。俞迟松一口气，好一会后，才缓缓开口。
他语调闲散，好似只是在随口一说：“其实我老觉得吧，这个世界上，除了自个儿之外都是别人，不会有人能真正完全理解另一个人。那些说一段亲密关系中，不在意或者不够在意才会不了解彼此内心所想的人，他们纯粹就是在灌毒鸡汤。”
“人长了嘴就是要说话的。开心得说，不高兴更要说。就像袁川那傻缺之前说的，人要是不爽了，哪怕是在大街上随便拉个人畅聊一晚上，都好过一个人躲起来偷偷掉眼泪。”
“什么事儿都得是自个儿主动说出来才最重要。要是那会拉不下来面子，就先找别人说去，总之，别让自己不高兴。这得是第一要务。”
他眉毛微挑，懒洋洋笑了笑继续说：“当然了，你要是觉得刚刚那种大街上随便拉个人的方法太蠢了，”俞迟微一抬下巴，搓了搓脖子，继续，“也可以找我。”
温之岁很认真在听俞迟说话。两人忽然四目相对，俞迟蓦地一惊。心说你干嘛呢啊你，我就是看你老这么耷拉一张脸，哭唧唧的，看不下去了开导开导你，那么一脸崇拜看我干嘛？咱俩还不至于到这程度啊。
所以俞迟躲闪了，目光不自在移向了温之岁身后的那块广告牌，只用余光瞄她：“……反正我这人不大嘴巴，估摸着这方面是比胡筱和要靠谱点的。”
“哦。”温之岁应了声。她觉得俞迟说的有道理，但现阶段对她来说，这并不容易立马就做到。
还有，他今天是怎么回事啊，怎么做到话这么多的？
俞迟看温之岁反应，不满，瞪她：哦？！你就哦啊？我说这么一大段，你就给我哦一声？连谢谢都不能说一句吗。到底是我惯的你啊温之岁……
“哎，车来了哎，我们赶快回去吧。”18路公交车进站，温之岁瞄了眼旁边的公交站牌，确认能直达家属院，完全忽视俞迟幽怨的眼神，拍了拍他胳膊，直接涌向人群开始排队。
俞迟：“……”
——
收假返校后的第一天，高二学年第一次月考的成绩出了。
那会是早自习，陈奇慌慌张张背着书包跑到教室，一进门就紧张兮兮大喊：“哎，听说月考的成绩出来了！我刚经过办公室，正巧看到徐老外婆拿着成绩单往咱班上来了！”
教室里顿时嘘声一片。拜托啊，才刚放完假，要不要一来就这么搞人心态啊！
胡筱和蔫儿不拉几撑着脑袋趴在桌上，她嘟囔：“哎！其实一中这次算仁慈的了，幸好没在还放假的时候就出成绩，否则我这次小长假都得完全泡汤……”
温之岁也蔫不拉几，手下的那页数学练习老半天没翻页了，还停留在第一道数列题。
俞迟稍稍直起背，头一歪，就能发现温之岁又在开小差。喊了她一声，拿笔戳她后背：“干嘛呢你，成绩出了就出了，别老被身边人影响，该干嘛就干嘛。”
被俞迟内涵影响同学的“身边人”胡筱和这会老不爽了，侧过头瞪俞迟一眼，反唇相讥：“你就是站着说话不腰疼。这次理科的题都这么难，你有优势了吧？我看下次要是英语卷子出难了，陈姐照例把你喊去办公室喝茶，你还说的出这种话么。”
陈姐，陈欢，一班的英语老师。说话做事儿都特雷厉风行的一位麻辣教师。温之岁刚来的时候最怵的就是她。
但架不住陈欢就喜欢这种长得乖还听话认真的学生啊，每次来一班上课有事没事就喜欢cue温之岁这位新同学起来回答问题。温之岁英语成绩不错，口语听起来也舒服，被叫起来回答问题时陈欢总是很满意，就总对她笑。于是到目前为止，陈欢反倒是成了温之岁觉得最有亲和力的老师。
陈欢当老师这么多年，最不喜欢的也就是俞迟那种学生。明明脑袋瓜子聪明着呢，数理化随便学学就能考个好成绩，还代表学校打比赛拿荣誉呢，可就愣是不愿意多花点时间在背单词和记语法上。
在她看来，英语成绩的好与坏无非就是肯下功夫和不肯下功夫的区别。理科班里有太多不愿在英语上下功夫的男孩了，俞迟是一个，也是最令她觉得可惜和头疼的。
所以回回考试结束，陈欢总会把俞迟请去办公室“喝茶”。
温之岁听胡筱和说这些听的乐了，咯咯笑开来。
俞迟看她一眼，也跟着笑，摇摇头，嗤了声道：“你就笑吧。听别人糗事就把你逗成这样？这会也不记得担心马上就要么布的成绩了吼。”
温之岁和胡筱和俩人这会听不得“出成绩”这个词儿，一听就脸色大变，同时恶狠狠瞪他，异口同声：“你闭嘴吧。”
俞迟耸耸肩，看温之岁，得逞笑了，学她恶狠狠的眼神瞪回她们，大拇指和食指并拢放在嘴边，做了个拉拉链的动作。语气还怪傲娇的：“哦。”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9章 chap.19 他真没觉得
不管想不想面对, 成绩还是真的来了。徐平大摇大摆，拿着一叠印好的成绩单进到班里。
教室内在他进班的那一瞬霎时鸦雀无声。全体停下手上动作，齐刷刷地看向徐平, 好似在等待他挨个宣读判决。
徐平惊愕，他第一次见自己进来能有这种程度的威慑力。把东西搁讲台上, 好笑地看着台下：“至于么你们, 不就是次考试？而且考都考完了，现在担心成绩是不是未免有点晚了？考前我是不是就和你们说过, 事情别等结束了才想起来去做, 这学习也是一样的, 别等试都考完了才去伤心难过……那样就没有任何意义了！”
徐平越说越上头，越说越急, 最后竟把自己给气着了。一班这次考试成绩确实很不怎么样, 平常各项分数指标能拉出隔壁同样是实验班的二班一小截，这次竟然大多数和他们班齐平，甚至有几项指标还被反超了。
他教学经验不算丰富，某985名校研毕业后就来了一中。单纯以为这群小崽子是因为这次试卷不衬心, 没发挥好, 还琢磨着收假回来后安慰几句，高二是关键的一年, 这时候自信心可不能被击溃了。现在看这群人一脸的做贼心虚, 才反应过来他们分明是最近一段时间压根没认真学！
学风整顿迫在眉睫啊！他重重拍了两下讲台，钢木制的桌板发出乓啷乓啷的重响，徐平对着台下怒斥：“都给我打气精神来嗷！下次考试, 咱们一班该拿到的，你们必须全部给我拿回来！”
徐平发话了，所有人意识到事态严重, 整个班只在后来发成绩单的那会掀起了一小众喧哗，全都投入进了沙沙沙的奋笔疾书中。
拿到个人成绩单时，温之岁和胡筱和互相对视一眼，都不敢看。俩人心理建设好一会后，最后决定倒数三二一再一起看。
“三、二、一……”
她们翻开了。
胡筱和成绩没她想象中的差，数理两门成绩虽然不是很好看，但因为这次题目难度大，各科排名倒是都稳住了。总分排名87，还算看得过去。胡筱和抚了抚胸口，觉得自己活过来了。
反倒是温之岁这边，形势跟她想象中的差不多严峻。她原先最担心的数学竟然考的不错，已经达到了一班的平均线。语文和英语也相较刚开学提升了一大截，反倒是物理和化学，狠狠将她从班级平均水平拖到了末尾。
进步了，但并不显著。温之岁撑着脑袋，不知道冯甯问起来自己该怎么说。
胡筱和看她闷闷不乐，凑过去看了一眼。拍拍温之岁肩安慰：“不要担心啦。你这成绩跟刚开学那会的周测比起来进步这么多，你爸你妈还有徐平肯定都对你很满意的。”
胡筱和是说真的。短时间内能进步这么多，还是在实验班这种高强度的学习下，温之岁真的强出周围人很多了。
温之岁苦笑：“嗯，是好很多了。但如果这是期中考试，我可能已经得收拾东西跟你们说拜拜了吧…”
这种郁闷的心情一直延续了一整个上午。
早自习结束后的某个课间，徐平还把温之岁喊去了办公室。唠唠叨叨婆婆妈妈半天，总结出来一句就是，一中实验班的竞争很大，老师们也都知道你最近很努力，但是你还是要再加把劲啊，不然现在这成绩还是很危险啊。
于是，温之岁更加郁闷了。到了中午吃饭的时候也没打起精神，撑着脑袋，蔫儿不拉几随意搅动着餐盘里颗颗饱满的饭粒。
俞迟端着餐盘被周嘉佑和袁川一左一右拥着过来时，就见她坐在胡筱和对面，没精打采，心不在焉地有一下没一下往嘴里送饭菜。
像个被迫启动进食功能的机器人，不高兴全都写在脸上，一目了然。
周嘉佑自觉在胡筱和旁边的空位落座。
温之岁旁边的椅子上放了两本书，俞迟从她身后经过，不经意扫了一眼，顿了几秒，见她没反应，无声叹了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