汴京小妆娘_光自明【完结】(111)

  “若早早勘破情关,则六根清净,皆大欢喜,若是情根深种,执念太深…..”

  “难免一场祸事…….”

  嗖得一声。

  一枝冷箭破空而来,直直钉入窗棂之上。

  冯佩玉捂着心口侧眼看去,那箭离自己的脖子,不过几寸。

  力道之深,射得窗棂生生裂了道缝。

  那箭尾还在兀自摇晃着,院子里的女使尖声叫起来。

  他来了……

  【作者有话说】

  本说书人也要跪下了…

  这段情节实在太长了,写了半天,还有好多,只能从这里断,不是故弄玄虚……

  第79章 扒灰的扒灰,养小叔子的养小叔子

  杀!

  骏马长嘶一声, 谢诏拿起酒囊,把烈酒浇于头上,翻身下马,上前便踹。

  轰隆一声, 木门断裂, 碎屑四溅。

  上一回, 八百里长途行军后,他驱马直入敌营,一刀斩了那契丹指挥使的狗头。

  这一回, 他八百里日夜兼程赶回来.......

  杀!

  酒气上头, 满头满脸都是辛辣的杀意,十数名护卫从四面合围上来,谢诏不慌不忙, 绷着肩背,如一只猎豹般冲了上去。

  只听得“啊呀!”“哎呦!”惨叫声不绝于耳, 接着, 亦有“砰”“咔嚓”,肉身撞在墙上,骨骼碎裂之声。

  紧跟着“哐当”“哗啦”, 各色兵刃纷纷坠地。

  杀!

  衣袂猎猎, 双目森森, 谢诏随手将一个护卫扔在影壁上,直往内院冲。

  另一人提拳扑上来,他头都没扭, 抬手便接住这一拳,手腕运力,咔嚓一声, 便扭断了对方的骨头。

  惨叫声中,那人的身子直飞出去,哐当一声,重重撞开了内院的门。

  谢诏直直走了进来。

  一身粗布衣裳,挽着袖子,结实的小臂上青筋凸起,死死按着腰间的长刀。

  他喘着粗气,大步冲向那紧闭的房门。

  “我衣裳勒帛呢?”

  “哎呀,我的鞋子少了一只,快与我找找!”

  正要抬脚便踹,忽得里头传出细碎发颤的声音,他的脚生生停在了半空。

  那是阿玉的声音.......她在做什么?

  青天白日的,奸夫淫妇,竟敢在他眼皮子底下脱衣裳!

  方才,什么棍棒兵刃都没伤到他,可现在,一声闷锤,重重砸到他的心口上。

  谢诏死死攥着衣襟,在紧闭的门前,慢慢弯下腰去。

  此时,他竟然不敢进去了。

  捉奸在床.......他想起在裴府,被捉奸在床那次。

  阿玉衣衫不整的,羞得整个人都在发烫,一面哭一面抖。

  事到临头了,他竟然还在想,若是他直接进去了,看到阿玉狼狈不堪的一幕。

  那她得有多窘迫啊.......

  “阿玉......”

  谢诏闭了闭眼,转过身去,死死地握着刀柄。

  “你好生把衣裳穿了,给我滚出来.......”

  一息,两息,三息,像是一生那么长。

  只听见里头那奸夫说。

  “莫要出去!他若是与你动手怎么是好?”

  “我自去与他说话,千错万错,都是我的错!迟早有那么一遭。”

  又听见窸窸窣窣衣料揉擦的声音,还有隐约的争执声。

  也不知等了多久,等到谢诏握着刀柄的手微微发抖,终于吱呀一声,门开了。

  只见冯佩玉哆哆嗦嗦走了出来,散着头发,红着眼睛,雄赳赳,不服气地看着他,像只嚣张的鹅。

  都被他捉奸在床了,还梗着脖子,一副不知羞,不认错的样子。

  “跪下。”

  谢诏不看她,只是直直盯着屋里,缓缓抽出腰间的横刀。

  “老子上回,是怎么同你说的?要把他的头割下来,再将你这个妇人剥光了……”

  “你就权当笑话听,是也不是?”

  他额上的青筋一根一根在跳。

  “跪好了!”谢诏怒喝道。

  “待我提着那贱人的头出来,教你知道,什么叫说到做到!”

  纸上谈兵,总是自觉算计得精细,可充满杀意的怒火冲面而来,才知道生死关头,是这般胆寒。

  她有些站不住了,颤巍巍跪在冷冰冰的石板上,眼睁睁看着谢诏拿着刀,大步走了进去。

  他这一进去,便覆水难收,再没有退路了……

  冯佩玉伏在地上,不住的干呕起来。

  “你说过除夕来陪我的,骗子!不要脸!嘴里可曾有一句实话!”

  那年,为着谢诏爽了约,冯佩玉上来便将一个雪球扔在他脸上。

  谢诏与她告罪,说昨日是帮属下安顿了家人。

  “是阿宽的爹娘和阿姐,千里迢迢来汴京投奔他,可那小子是个晦气的,操练时用铁锤砸了自家的脚,如今还躺在床上直哼哼呢。”

  “我若不帮他,这寒冬雪夜,又人生地不熟,一家子老弱妇孺,去何处安置呢。”

  冷心冷肺的东西,什么人比我重要吗,冷死你算了!

  冯佩玉抓起一把雪,气鼓鼓的直往他的衣襟里塞,只道,就算安顿家人,也用不了一整宿,你这是睡在谁的床上了?

  “阿宽留我,阖家一同守岁........我没拒绝。”

  谢诏的睫毛上落满白纷纷的雪,他微垂的眼目似是在笑。

  “说来也不怕你笑话,我….我活这么大,头一回除夕,那么多人围着火炉守岁.......”

  “像是偷了一回旁人的阿爹阿娘,做了一回阖家团圆的梦。”

  满头满脸的雪化了,随着他的鼻尖滴下,滴滴答答,剥蚀了坚硬的岩石,露出里头跳动的血肉来。

  求不得,求不得,那求不得的东西,真真是一辈子的意难平。

  冯佩玉伏在地上,害怕又兴奋,哆哆嗦嗦的,泪眼中,明晃晃的日头,像极了满地的雪。

  一息,两息,三息,像是一生那么长。

  杀个人,手起刀落,只要一息的功夫,谢诏提着刀进去了,可是直到现在,也没听见刀的动静。

  不是要气势汹汹要杀人吗?不是要砍他的头吗?怎得不动手了?

  舍不得了?

  咔哒一声,脑子里,她拼了许久的七巧板,最后一块板子终于合上了,不堪人听的真相,血肉淋漓的真相。

  冯佩玉仰起头,看着那兀自摇晃的门,一开一合,像是一张嘴在呵呵嘲笑她。

  她捂着脸伏在地上,拼命地笑,拼命地哭,似是要闷死自己。

  你们薛家,真真都是一群贱人。

  ***

  浮生暂寄梦中梦。

  待到冯佩玉再睁开眼睛,发现外头天已擦黑了。

  不知是什么时辰,不知是什么地方,不知发生了什么。

  这些同她都没有关系,她只是一个在人间游荡的鬼。

  银蓝的月光照进来,照得她冷森森的。

  冯佩玉这才发现,她没穿衣裳,浑身光溜溜的,绫罗被衾凉森森的,像蛇一般缠着她。

  她的衣裳呢……

  冯佩玉坐起来,头疼欲裂,她茫然地抓了抓头发。

  小时候,听村里的老人说,受了惊吓,人会变得痴傻。

  如今看来,约莫是真的,她有些想不起来了…….

  只记得,一个男人从屋里走了出来,然后咣当,一把雪亮的刀丢在她面前。

  淋淋漓漓的血,热乎乎的血,溅在她脸上。

  然后呢……她记不得了……

  只记得那血的味道,又热又腥,冯佩玉捂着心口,胃里翻江倒海,又想干呕了。

  而就在这时,外间里,传出了男人说话的声音。

  糊着明纱的门,透着外间光焰摇摇的烛火,放佛这里是地狱,而那边是人间。

  冯佩玉赤着脚下了床来,跌跌撞撞地走过去,趴在门上,侧着耳朵听着。

  “下官开封府司录参军,见过谢相公。”

  外间明烛高照,谢诏坐在上首,捏着茶盏子,面色阴沉,看着这个不速之客。

  狗胆包天的东西!今日阿玉晕过去,鸡飞狗跳,没空料理他,已是给了他脸面了。

  当今世道,偷人的反而如此猖狂,还敢主动寻上门来,这是何道理?

  越读圣贤书,越是个禽兽,书都读到狗肚子里去了!

  薛又新立在下首,整了整衣冠,青色绫罗袍,身姿挺拔,一派风流,雪白的领子衬着一张清隽消瘦的脸。

  他打量着谢诏,穿着粗衣,目露凶光,毫无斯文气度,心生不忿,尽力维持着礼数和体面。

  不情不愿地照着参见上官的规矩,叉手,躬身,行再拜揖。

  “薛某特来请罪,千错万错都是薛某的过错,与冯小娘子无关。”

  “今日,谢相公不分青红皂白,便把冯小娘子带走了,不知她现在何处?薛某斗胆.......”

  薛又新低着头,咬着牙,这丘八出身的人,行事实在是匪夷所思。

  今日,只见他气势汹汹,双目通红的持刀冲了进来,像只气急败坏的野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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